王皓是有私心的。
他看見這些消息已經將青雲榜之爭衝擊得七七八八了,三位大儒已經起身欲走。他們走了沒關系,可是我這闖關只剩最後一哆嗦了,若你們走了,大家走了,這三關算不算數啊?
關鍵是華桐紫還沒救出呢,辦事總不能辦到一半吧,之後的爛帳該怎麽算?廖文青以後再找華桐紫麻煩該怎麽辦?李凡不是說過只要自己闖過這三關,華桐紫贖身的事便包在他身上了?只能是先刺激一下這老小子,將這些事情辦清再走了!
此時的士子們被李凡一言搶白,又沒人敢言語一聲,正憋著一口氣呢,也是希望王皓有大作問世,能駁得了三位大儒。只是不知這王二少爺又有什麽大作問世。不過,想想,一夜之間……不,是一個時辰之間,要能作出三首力壓眾儒的佳作,那也是神人了!
是以,李凡的一問亦引得台下士子轟然。
十多年間,朝廷抽筋砸骨,抑武揚文所為便是防武人得勢,軍隊坐大。如此一來,似乎朝局穩固了,但隨之而來的便是大德朝賴以依存的鐵脊梁被砸斷了。
隨著鐵血軍煙消雲散,不知所蹤,國之長城被毀。而文人得勢使得基層民眾隻知舞文弄墨、風月佳人,竟無一絲氣血可言。
長城毀固然可以再築,但脊梁斷卻是再塑極難。
朝中自然也有公正清明之臣,百般呼籲,但還是收效甚微。如李凡、樸公等,雖在野卻憂廟堂的權貴大儒也極盡所能想複德朝之威,但卻總是無功。曾經十萬鐵血軍獨擋一面抗擊匈國三十萬鐵騎的光輝一去不還。
而王皓如今卻說得極為輕易,竟然能以詩詞之力挽救民族自信。別說士子們不信,連台上的三位大儒也隻當他是年輕狂言。
“家主說了,王公子若能以一詞調動在場士子之信心,那怕揚一絲氣血,有了那同仇敵愾之心,這第三關便算過了!”老者揚臉抱拳,神態恭敬,但語氣卻是存疑的。
“既然如此,小子勉強一作,看能否入得眾位法眼了!”王皓說罷,也不待別人說什麽,提起桌上毛筆,沾上墨汁便一路疾書。
台下士子自然是心中存疑的,小聲議論者不在少數。
大家都認為王皓說得太過簡單了,可是,十幾年的積弊要靠幾句詩文一掃而空,似乎有如天方夜譚。怎麽可能做得到?這是大家心中的疑問。
“……怒發衝冠……憑欄處……瀟瀟雨歇。
……抬望眼……仰天長嘯……壯懷激烈……”
王皓寫的是狂草!是黃庭堅最為出名草書,龍飛鳳舞!
“此子筆力恍惚,出神入化啊!”僅看到字,崔太學便歎服。
那是,王皓心中自然是得意的。要知道,黃庭堅晚年時,人謂之‘草聖’,既可知其書法功力。
王皓雖然得意,但心中的一絲不解卻始終未忘,為何自己書法功力會精進如斯?
待老者吟至:“……三十功名塵與土,八千裡路雲和月。莫等閑,白了少年頭,空悲切!”台下士子已然氣憤填膺,昔年鐵血軍不分陰晴,轉戰南北,為收復中原而征戰四方的形象毅然立於他們眼前。
台下雖然年青士子不少,但三四十歲的士子卻是頗多的。古時科舉極難,老話說五十少進士,便是說的五十歲考得進士還是算年輕的了。是以,許多的士子是知道那一場血流成河的大案的。
“四邊不靖,四海不統何以高枕?”樸公低頭自語,驀然,他眼中清光四射,周儼說得對呀,曾經鐵血軍就是在這樣一位將領帶領之下,突入匈國腹地,震懾匈國二十年不敢妄入中原一步!可惜如今壯士一去不複返,隻余汴水蕭風寒!
“……靖康恥,猶未雪。
臣子恨,何時滅!
駕長車,踏破賀蘭山缺……”
三十年前,匈國鐵蹄也曾踏破賀蘭山闕,血洗邊關一十六城。現今的皇上、那時的四皇子李默宏為主帥,膘騎大將軍周儼為前鋒,一路追逐匈國鐵騎於塞北大漠之中,是何等英武!可惜,也被朝廷一道聖旨招回,無功而返。
更想不到的是,當今皇上登基之後,竟重蹈覆轍,又是怕武人擁軍自大,用出比其老子更殘酷的手段,將有著同袍之義的周儼一家盡數殺滅,之後又是長達十多年的清洗。自此,武人在德朝便只是一個低賤的存在……
青雲榜上,汴水河旁,蕭風低徊。士子們心情激越,但均是雙目含淚微紅,隨著台上老者吟詞的抑揚之聲,忽起忽落,狀若癲狂……
“……壯志饑餐胡虜肉,笑談渴飲匈奴血。
待從頭、收拾舊山河,朝天闕……”
吟罷,場中無聲,寂靜了了……
也不知過了多久,也不知場中何人高聲長嘯竟引得眾人跟隨齊和……
於是,那首享譽千年的《滿江紅·寫懷》再次縈繞於汴水上空,久久徘徊不散……
王皓也沒想到,這首詞竟有如此之威力,不過,後世歷史中,抗戰之時,這首詞也曾被譜曲傳唱,以激奮軍心,由此可見一斑了!
華桐紫與琴兒、王靖及王博等人已被青雲榜下眾人齊和所驚呆。
癲狂!眾人之癲狂!
一詞之力竟然如斯!
場中所有的人齊聲高頌,那聲音竟蓋過隱隱春雷, 如千軍萬馬奔騰而過,揚起塵沙,激蕩而起的卻是血氣奔騰!
“大德有救了……”樸公老淚縱橫。
“民族脊梁又重新挺立……”李凡一掃陰霾,胸中豪情頓起。
“民拾自信,國必興盛……”崔太學胸懷激越。
“妹妹……妹妹,你必可自由了!”琴兒雖然也是胸意難平,但她最為關心的卻華桐紫之事,隻向場中一看,便知王皓這首《滿江紅·寫懷》已然將眾人情緒調起。
華桐紫則皓齒緊咬雙唇,既為場中氣氛所感,亦為自己有希望脫籍而高興,她已經說不出話來了,只是激動得全身顫抖,連連點頭。
場中漸漸平靜,士子們慢慢將那一腔激情收斂。
“家主言道,王公子《滿江紅·寫懷》一詞,情感激蕩,氣勢磅礴,風格豪放,結構嚴謹,一氣呵成,既揚血氣又複我族同仇敵愾之心。這第三關……過了!”老者於台上雙手一拱:“請王公子擇日入凌雲閣!”
平靜的場中又是一陣騷動,老者一言,眾人才回過神來,王家這世人口中的呆傻二小子居然在一個時辰之內連過三關了!這可是江南文壇上從來沒有過的事情!如今還被那人人高山仰止的凌雲閣收為弟子,這是多大的榮耀啊!
王皓還是氣定神閑一拱手回禮:“小子所言華姑娘之事,可定否?”說著拿眼看著李凡,這意思是十分明白的,自然要求李凡兌現承諾了。
李凡亦是盯著王皓看,這小子,能作出如此豪邁之詞,可是心中卻又記著華桐紫這小娘們,實在是看不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