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夾包青年蹲在許樂攤子旁把包裡最後一遝錢拍下後,他抬頭看著小個男子,張嘴道:“雷哥,包裡沒了,加上你踩的這一萬,正好二十萬,全都在這了。”
說著,他指了指身前那塊已經被錢捆子鋪滿,僅有羅盤和卦書露在外面的那塊紅布。
“哦。”
小個男子輕聲“哦”了一聲,彈了下煙灰,不緊不慢地說道:“你跟大頭去車裡拿,後備箱還有一百萬。你倆去把那個紙箱抱來。”
“臥槽,一百萬!!!”
聽此話,許樂心裡撲騰一下,差點心梗。若不是控制的好,這一下,就從馬扎上摔了下來。
之前,許樂對小個子最高的心理預期,是三萬五萬。他認為這個數目具有的力量,已完全能彌補他今日的金錢損失、心靈創傷,以及胡子挨的那幾爪子。
但他萬萬沒想到,夾包青年剛才把那紅彤彤的大鈔一陣使勁地拍、胡亂地拍,竟生生把數額抬高到了二十萬之巨。
面對眼前這位人格不太穩定的仁兄,許樂雖然一直穩坐如佛,但心裡,其實早就亂了。若不是如今今非昔比,也是一位一小時能進帳個一兩萬的撈金小能手,估計在錢的數目增加到六萬時,他便被當場擊潰、敗下陣來。
“二十萬,就不少了!還要啥自行車?!”
許樂瞄著眼前那紅彤彤的二十萬,欣喜若狂。此時,他的神情雖然淡如止水,其實心裡,早已是波瀾湧動,跳起了散花舞慶祝。
他雖然稀罕錢,但他更知道適可而止、貪婪生禍的道理。
要多少是多?反正自己有撿寶王,摟錢的日子還長著呢!眼下最急切的事,以及今日的目標,便是提前完成系統指定的試用期任務,眼下有了這筆錢,已是妥妥的達標了。那,還夫複何求呢!
許樂心裡想著這些,又瞅瞅眼前那二十萬,心情一下大好。
之前,他對小個子的不滿,在這一刻也一掃而光。不僅如此,他還覺著這小子越看越順眼。
他見小個子吩咐手下去車裡抬錢,趕緊乾咳兩聲,雙眼一沉,輕輕晃著腦袋拖著長腔念道:“錢這物…重要,也不重要,咳!其實,都是些凡俗之物,說起來…也不過是堆紙而已!咳咳!咳咳!”
許樂實在是裝不下去了,他感覺自己都被自己這番違心的話語惡心的想吐。
於是,乾脆說道:“再添錢,就不必了!這個這個…我看你的心,挺誠的,那不如就……咳,說吧,你丟了啥,想找啥?你不是說想親眼見識一下我如何算失物嗎?那你就說一說,你具體丟了什麽重要的東西!”
許樂這話看似隨口一說,其實,裡面有個套,他是在套取小個子的個人信息。
如果眼前的失主不是小個子,那算失物時,他根本不用問。因為眼下無論任何人,他都能一口報出這人兩年之內丟的大小物件。可要做到這點,那必須首先確定這人是誰。可小個子,許樂到現在都對他的身份完全不知。
所以,他才說出了這番話。
他的目的,是想讓小個子報出一兩件失物,然後,他好與自己記憶裡的失物信息匹配,繼而,確定小個子到底是陳雷、馮雷還是張雷富。
“兄弟,你這算法…好像不對啊!”
聽見許樂的問話,小個子不緊不慢吸了口煙,噴出一口煙霧,看著許樂似笑非笑道:“之前我怎麽聽人說,你給別人算時,不用別人開口,便能一口說出這人丟了什麽。
怎麽到了我這…規矩就變了呢,嗯?” “靠,人小鬼大,怪不得他不長個,都他媽是讓心眼子墜的。”許樂心裡一緊,知道這個方法是不能用了。幸好,他還有一套方案,於是,冷笑一聲哼道:“我當然不用問你。”說著,兩眼忽然一沉,裝模作樣掐指算了算,念道:“陳——雷——”
“哎呦臥槽,還真他媽邪門!胖子,他把你名字算出來了,你聽見沒?”
許樂那故意拖著長長尾音的“陳雷”二字還未落地,一名瘦猴般的男子突然搡了把他身旁一個胖子嚷叫起來。
“哦,不是陳雷。”許樂心裡念叨一聲,立即把陳雷排除掉,然後在拖出那個“雷”字的尾音後,緊跟著念道:“馮——雷——”
“呀!大哥,這人還真不是虛傳,他確實是個活神仙。你瞧,他把你的名字也給算出來了。”
許樂把馮雷二字的尾音還沒拖完,便聽到有好幾人一驚一乍朝小個子嚷叫起來。
見此,他翻了下眼皮,瞄了眼小個子。
他看到在自己說出馮雷二字時,小個子的臉頰,明顯顫了一下。與此同時,他手裡那支蓄了半截煙灰的香煙,在那一刻,煙灰突然與燃燒的香煙離斷,落在了地上。
“中了!他果然就是那個馮雷,看來我之前猜測的沒錯,就是他。”
許樂這下心裡有數了。他把馮雷二字的尾音拖完,緊接著說道:“陳雷、馮雷、張雷富,你們三人的名字裡都是有個‘雷’字,可雷這個字,戾氣太重,不是一般人能壓得住的。不過馮雷你……”許樂說著突然一抬手,指著小個子道:“你能!”
“哦,是麽!”聽這話,馮雷笑了下,沒多說話。但看得出,他很高興。
他輕聲哦了下之後,一抬腳,把腳下一直踩著的那一萬塊拿起,扔給一名手下,輕輕道了聲:“把上面的土擦乾淨。”
那名手下趕緊把那扎錢擦了幾把,遞到他手裡。
馮雷接過看了眼, 見已經很乾淨,便一抬手,把這扎錢扔到了他跟許樂之間的那塊紅布上。
然後看著許樂,淡笑道:“沒記錯的話,剛才…我好像是跟你說算一算我丟了啥,是吧?”
不等許樂回話,站在一旁好久沒吭聲的胡子,突然拍打了幾下錢箱,指著上面那幾行字,瞪著馮雷嚷道:
“喂喂喂,我說你懂不懂規矩?沒看見這寫著麽,一萬不嫌多,一塊不嫌少;轉頭百事空,萬般皆隨緣;橫批:心誠則靈,心意自定。這謝儀…每個人都是恭恭敬敬地投進這箱裡的,你小子他媽的這麽一扔…是啥意思?覺得委屈啊,委屈你別算呀!沒瞅著還有這麽多人排隊挨號嗎?”
“是是是,都是投進箱裡的,人家許大師不開口,多少都不嫌,都是隨心的……”
胡子話音剛落,那些遠遠排著長隊乾著急,卻始終不敢言聲的顧客們,也都紛紛出聲,跟著確認起胡子所說的規矩來。
“嚷啥嚷,一幫窮鬼,再他媽瞎嚷都給老子滾蛋。”
見人群小有騷動,馮雷的一名手下指著那隊顧客罵了一聲,他的叫罵聲剛落,隊伍裡突然站出三名身穿白襯衫、黑西褲的男子。
其中,一名中等個頭、身材胖墩墩的中年男子一指馮雷那名手下,吼道:“你橫什麽橫?在這裡抖威風,你以為你是幹啥的!叫雷子過來,跟我說話。”
馮雷聽見一側的吼聲,一扭頭,臉色忽然一變,驚道:“劉哥?呵,您怎麽也在這兒?”
說著,他急忙起身,笑著朝那男子匆忙走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