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得到這枚「鑰匙」，地下文學派準備了整整大半年的時間，其中還只是從計劃實施開始進行計算，更別提在此之前為這個計劃擬定方案，討論每個細節，敲定每一處細微的地方以保證計劃萬無一失，並且還需要大量的時間、精力來說服議會的成員批準這個計劃，即便最後在議會上這個計劃被「她」給否定了，但這依然耗費了大量的時間。

　　因此，這個計劃還是施行了，在那位大人物的運作下悄然開始。

　　沒有被議會通過，意味著這個計劃得不到地下文學的官方資源支持，所有的籌備工作都只能依靠自己完成，這還不是最困難的，最難的是找到人來執行，好在這個計劃的完成度相當之高，本身就可以作為充分的信物來說服他人相信，還是有不少心向自由的鳥兒飛進了這個計劃的籠中，甘願成為其中的一員。

　　長時間的布置，人員調動，執行者潛伏，漫長的計劃很容易令人失去耐心，甚至因為看不到希望而充滿悲觀情緒。

　　好在一切都將在今天有所回報，代表著一個自由網絡時代的「鑰匙」就擺在季明眼前，只需要伸手便能將他拿起，相信地下文學裡的精英很快就能破解掉「鑰匙」中的信息，解讀加密的方式以及解密方法，在逆向輸入進公共網絡後，對地下文學的封鎖將不攻自破，再也不需要「梯子」這樣可笑的東西，人人都能看到地下文學的作品。

　　季明伸出了手去，指尖已經觸碰到了水晶體的邊緣，冰涼的觸感停留在指尖那一小塊皮膚上，真實無比。

　　季明忽然笑了，手掌張開，就要握住水晶體將它從凹槽中拔出。

　　哢嗒！

　　某處的按鈕被重重按下，只在瞬間信號便傳到了控制室的主控電腦中，季明甚至來不及做出任何回應，即便腦海裡已經明白了什麽，但手上的動作已經跟不上思維的節奏，只能眼睜睜地看著水晶體猛地下沉，凹槽周圍的合金擋板迅速合攏，將水晶體嚴密地保護起來。

　　與此同時，總控室周圍的警報燈突然明滅閃爍，伴隨著急促的警鳴聲，這本該是掃描裝置才能觸發的操作，卻被主控電腦強製命令開啟。

　　季明霍然回頭，就在大門處，一個人靜靜地站在那裡，視線恰好與他的目光交錯在一起，

　　他的視線繼續下移，從那人的肩膀順著手臂望去，門口那個男人的右手正從牆上的紅色按鈕處挪開，季明的瞳孔緊縮，看那個按鈕的樣式應該是主控制室的緊急戒備開關，觸發後控制室中的所有設備都會暫停服務工作，進入戒備與警報的狀態。

　　該死，他剛才進門的時候竟然沒有注意到這個按鈕，這本是不應該犯下的錯誤，只需要用黑霧屏蔽掉緊急戒備開關，便不會發生現在的狀況，可惜他確實疏忽了，現在說什麽都已經晚了！

　　“驚不驚喜?意不意外?”門口站著的那人用賤兮兮的語氣嘲弄道，閃爍的燈光照亮了他的臉龐，不是莊哲豫還能是誰。

　　季明也認了出來，眯起眼睛看著他:“我們在東部廊道那兒見過。”

　　“是啊，不僅是見過，你還特意給我上演了一場大戲，讓我做這場戲的觀眾，再讓守護人知道我們看到的是什麽。真是聰明，我偶爾會自負自己足智多謀，沒想到還是在不知不覺之間成為了你計劃裡的一枚棋子，如此手段，本來應該鼓掌讚歎的……”

　　莊哲豫齜了齜牙，語氣突變:“可我怎麽就這麽不爽呢?”

　　季明悄悄後退著，

倒不是說被莊哲豫的口氣給嚇到了，只是他要離水晶體的位置更靠近一些，準備強行從鎖死的凹槽裡取出水晶體來。　　沒後退到幾步，他的手臂上突然傳來一股勁力，這股勁力量不算大，但用法相當精巧，很準備地製住他手臂處的力量，讓他無從掙扎，雙手被掰到後背給靠一起，金屬材質的觸感涼透了手腕處的皮膚，一副鐐銬將他錮在了椅子鋼架上。

　　啪啪啪。

　　莊哲豫在遠處鼓掌，讚歎:“漂亮的身手，看來你還是有點用處的嘛。”

　　他在門口吸引了季明的全部注意力，而柳芸絮則悄悄地從側方潛入進去，漸漸靠近季明，在出其不意的情況下斷然出手將他製服，畢竟是受過守護人專業訓練的學員，這套擒拿上銬的技術還是相當嫻熟的。

　　柳芸絮冷冷地橫了他一眼，又回過頭來看著季明，說道:“季學長，你涉嫌違背校園法則，企圖破壞正常秩序，我以守護人的名義將你拘留。”

　　“預備役成員，可沒有獨立的執法權。”季明掙了掙手，試探鐐銬的堅固程度，遺憾的是試探出來的結果讓他已經知道這不是普通的警用手銬，而是守護人的專配設備，特殊金屬製作，強度之高很難被直接破壞，並且沒有采取機械鎖結構的設計，而轉為獨立供電的電子式開關，根本無法在沒有專用設備的情況下被破解。

　　“緊急情況，緊急處理，即便林指揮也會認同我的做法，你說對不對，季學長。”柳芸絮不為所動，一臉平靜。

　　掙脫無望，季明反倒放松下來，盯著她若有所思地說道:“你說的有道理。”

　　他視線放在兩人身上，問:“說實話我現在挺好奇的，按照預定的計劃現在學校裡的大部分目光都應該集中在那個姓王的學生身上，你們是怎麽反應過來這件事不對勁的，況且我很確定來的路上沒被人跟蹤過，那你們又是怎麽知道我的目的是這個控制室，你們誰做出的判斷?”

　　莊哲豫搖了搖頭。

　　柳芸絮也跟著搖頭。

　　季明眉眼上抬，正有些不解，就看到角落裡再次走出另一個人來，邊走邊說道:“是我。”

　　他仔細打量著從角落裡出來的蘇賦，問道:“你又是怎麽知道我會來這裡的?”

　　“猜。”蘇賦隻說了這麽一個字。

　　季明的五官突然舒展開了，似是松了口氣:“原來是靠運氣瞎碰的，我說呢。”

　　蘇賦平靜地看著他:“是有運氣的成分，卻不是瞎碰。”

　　“嗯?”季明的額頭複又皺起。

　　蘇賦有條不紊的說道:“第一個問題很容易回答，因為我們是當事人，自然在意識到不對勁時反應也要快上許多。”

　　“當事人?”

　　“看到你演那出戲的當事人，或者說觀眾更容易讓你理解?”蘇賦走近了些，低下身子:“當時你沒想到會遇上我們吧。”

　　“當時我只是需要見證者而已，至於到底阿貓阿狗還是其他什麽人都不重要，不過我確實沒想到那麽近的距離居然會有其他人，我本打算一路跑到廊道入口來著。”

　　“正因為意料之外，所以你犯了個錯誤。你看到我們的第一句話我記得是「你們怎麽在這兒」。”

　　“有什麽不對?這個反應對於守護人應該很正常。”

　　“尋常情況下當然沒問題，可當時你正被一條巨蛇追擊，臉上盡是惶恐，那種情況下你居然還有心思驚奇我們為什麽會出現在那裡，然後才是「快跑」，這就有些不同尋常了。”

　　季明琢磨著:“我倒沒想到這麽多。”

　　蘇賦笑笑:“既然如此，那條蛇應該並非真實，只是為了調離我們目光的道具吧?”

　　“自然。”

　　“那麽蛇聲?”

　　季明微微低頭，肚中傳來很輕的幾聲咕嘟，隨後嘶嘶嘶的聲音回蕩，和那晚聽到的聲音一模一樣，令人頭皮發寒。

　　“佩服。”蘇賦讚歎一聲，隨後接著說道:“但終究還是不夠完美，《圖騰》中描述的焦痕與水痕出入實在有些過大，這也是我認為最大的破綻。”

　　“沒辦法，有些東西的特性是沒法改變的，我也只能盡我所能而已。”

　　“在意識到不對後，我在腦海中搜索違和的源頭，發現你便是整個事件裡最不同尋常的，你沒有在襲擊裡立刻昏迷，而是逃亡一段路程，而在你的隊伍中顯然你並不是最突出的那個，這種特殊待遇顯得沒有道理。 ”

　　“說到底，還是我的出現有些刻意了。”季明歎了口氣:“不過我也沒辦法，為了完成任務我總得借口他人之口讓校方把目光放在我們設定的位置上，這種刻意無可避免。”

　　“再聯想到之前你表現的不對勁，基本就可以確定你便是那個真正的襲擊者了，所以我們去醫務室找了你。”

　　“那麽接下來呢，即便如此你們也沒道理能找到我，我肯定在醫務室裡沒遺留下什麽線索。”

　　“的確，所以當時我們沒有任何頭緒，只能靠猜和想，站在地下文學派的角度思考，到底什麽東西是在這個專校裡你們需要的。”

　　“然後你就想到了?”

　　蘇賦搖頭:“我的思維經常走入誤區，好在我還有兩個朋友，他們為我提供了建議，毫無疑問人氣值是地下文學最迫切需求，但不是通過人氣掠奪的方法，那樣太低效，你們的眼光看得更遠，你們想的是解鎖公網對地下文學平台的封鎖來獲得更穩固的讀者資源，到時候人氣值自然會來，而為了達到這個目的，有一個東西是你們最需要的，那就是控制室中網絡專線的加密工具，這等同於一本密碼冊，拿到了他，你們就可以破解我們的封鎖。”

　　季明忽然沉默了，好久才舒了一口長氣:“了不起，細致的推演力以及無可厚非的運氣，連老天都在幫你，看來我被錮在這兒也不算冤。”

　　“過獎了。”

　　“不過我還沒有輸掉，有一點你沒有發現。”季明嘴角微微上揚，淡淡說道:“所以我要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