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城一下子說不出話來。

　而他們的聲音雖然很低，薑筱在浴室裡卻還是隱約聽得見的。

　她還沒有開水，一聽到阿六的話，她的淚水又一下子流了出來。

　她是不是真的逼得他太緊了?

　可是她當時也沒有想到他頭痛發作起來會這麽可怕啊。

　而且，她是真的想讓他知道他們的關系。如果他自己不想起來，她要怎麽說?

　成城這個時候也不知道應該怎麽說。

　他與薑筱在這方法的想法還是相同的。

　如果說道阿六沒有想起來，他就這麽跟他說了，一個謊要用無數個謊來圓，如果阿六問起薑筱的母親，他們又要怎麽跟他說?

　阿六雖然現在腦子還有些不好，但是如果他知道自己其實曾經跟一個女人有了夫妻關系，而且，還有了薑筱這麽一個女兒，他肯定會想要見到薑清珠，並且對她負責任的。

　阿六還會追問他們的結婚過程，會想知道薑筱這麽多年是怎麽過的。

　到時候，他們得編多少的謊言出來，得編多少的故事出來?

　那樣哄騙他，他們都不願意。

　何況，他這兩年已經漸漸地想起來很多人和事了，行為舉止也已經漸漸與正常人無異了，這麽看來，他總有完全想起一切的時候。

　總有好轉的時候。

　那個時候他再發現他們都是在欺騙他的，很有可能又是一種傷害。

　所以，成城其實也理解薑筱。

　但是，現在阿六就是想起不來平安鎮，想不起來泗陽村，那有什麽辦法?

　一旦逼著他回憶，就是現在這樣的結果。

　再說，有沒有可能，最後阿六想起來平安鎮泗陽村，可依然不知道那一天發生什麽事呢?

　畢竟那個時候他是病著的，發著高燒的。

　那個時候，薑筱又該怎麽辦?

　想到了這些，成城心裡也不免一陣酸澀。

　他之前有些怪薑筱，覺得她這麽逼阿六實在是有些冷酷過分了。

　可是現在他又對她很是心疼。

　一個小姑娘，也太不容易了。

　那樣的出身，那樣的生母，那樣的外公外婆，現在還有這樣的父親。一切都壓在了她的肩膀上，她沒有崩潰沒有長歪，已經極為難得。

　想到她剛才淚流滿面的樣子，成城有些坐不住。

　他是不是對她也太過嚴苛了?

　之前對她說話的語氣，是不是也太過生硬了?

　他突然很心疼她。

　薑筱用衣袖粗魯地把淚水一把擦去， 開了水，手指放在盆裡，放了些靈泉水兌在裡面，拿了毛巾放到水裡，端著盆出來了。

　一看到她，阿六立即噤聲沒有再問。

　“我來吧。”成城緩下了語氣，要去接她手裡盆。

　薑筱避開了，“我來。”

　她把水盆放在床頭，絞了毛巾，動作很輕地幫阿六擦去臉上和額頭上的血。

　阿六就那樣怔怔地看著她。

　水裡兌了靈泉水，擦在傷口上，有些清涼。

　阿六發現自己額頭的傷口竟然好像不痛了，而薑筱的動作輕柔得像是怕他是易碎品。這種被如此溫柔相待的感覺，阿六還從未有過。

　燈光下這般看她，感覺與自己更為相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