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陵此刻正在和一位白發老者相對而坐,而他身旁的小丫頭柯芸則是在無聊的打著瞌睡。 那位老者名喚鄒岩,是華真府一個大戶人家的家主,本來家中也算殷實,不過為人卻過於癡迷仙道,生生地將幾代人積攢下的家底敗了個精光,這次更是孤注一擲地要去東海求仙問道。
他在上車後便覺得對面這位年輕公子風姿氣度俱皆不俗,一時心癢,就和徐陵搭起話來。這一攀談起,鄒老先生立刻興奮地發現這徐姓公子於仙道之事的談吐竟也頗有見地,他頓時興致高漲,滔滔不絕地賣弄起自己以前閱讀道家典籍的心得來。而徐陵也是偶爾在關鍵之處插一兩句話,以作點睛。
“徐公子真乃博學之士也,老夫這些年來見過的人中,就屬公子見識最為淵博了。”鄒岩越談越是佩服徐陵,大有相見恨晚之感。
其實這老者所談的那些道家典籍卻都是一些流傳於凡俗的基本理論而已,並不涉及功法真傳的內容,於徐陵而言頂多是聽聽他有什麽體悟,能更好的反照自身而已。
而徐陵之所以和他交談許久,卻是因為旅途之中實在無聊,而有這老者在側,他又不好和柯芸談論道法、神通……
“你這紈……書生,沒想到竟能和這鄒老瘋子聊到一塊去?真真是不學無術的貨色!”就在這時,一個帶著鄙夷的聲音傳來,正是那風璐不知何時縱馬來到了徐陵所乘的馬車旁邊,正好聽到了他們的談話。
徐陵聞言也不著惱,拉住了正要發作的鄒岩,然後隔著車簾不卑不亢地說道:“風姑娘,我等談話卻是未曾招惹到你,為何出口傷人?”徐陵在上車前,祥泰商會的余大掌櫃曾經將鎮遠鏢局的人給他做過介紹,是以他知道說話之人的身份。
“什麽仙人、大道?都是些唬人的把戲罷了!整天談論、追求這些不切實際的東西,還不如腳踏實地的練好武功!你說你們這些好高騖遠、妄圖不勞而獲的人不該罵麽?”風璐雖是女流,但口齒卻伶俐得很,說起話來頭頭是道。
徐陵也沒想到這位像是被寵壞了的大小姐竟然也能說出這般道理深刻的話來,於是他沒有分辨,反而若有所思地道:“姑娘教訓的是,正所謂‘不積跬步,無以致千裡;不積小流,無以成江海’,無論做什麽都應該腳踏實地的步步維穩,走捷徑必然會帶來極大的隱患。”這後兩句卻是他自家修煉時的一些體悟了。
其實這個道理也是《妙法》和小丫頭那部《太玄經》中反覆強調的!不依靠外物,將每一分增長的力量全部掌控在手中,這樣才能打好穩固的根基!而隻有基礎夯實了,才能在其上建起高樓大廈!
“咦?沒想到你這個書生還是明幾分道理的嘛!也不是沒有可取之處!看來之前我對你的觀感倒是有些偏頗了……”聽得徐陵的話,風璐得意洋洋的說道。心裡則是偷偷念著:“爹爹說過的話果然厲害,就連這個紈絝少爺都折服了呢!”
…………
就這般走了半月有余。這一日下午,正坐在馬車中閉目養神的徐陵突然聽到一聲呼喝,接著車隊也緩緩地停了下來。
徐陵和那鄒老兒面面相覷,然後齊齊撩開自己一側的馬車窗簾,向外探頭望去。不過卻是什麽都沒有發現,隻是見得那些鏢局之人如臨大敵般的開始結陣。
徐陵見此皺了皺眉頭,看見風璐正好從馬車旁經過,連忙將她叫過來詢問緣由。這些日子來,大家低頭不見抬頭見的,
徐陵和鏢局的人也都已經混熟了。 “是追風盜盯上了咱們……其實在兩天前爹爹他就已經發現了端倪,於是派我陳師兄前去交涉。誰知那追風盜大當家竟好似吃定了我們一般,將我師兄的手砍斷了一隻並送了回來……爹爹判斷,他們馬上就要動手了,所以這才停車就地結陣的!”風璐說著眼圈也是微微泛紅,去交涉的那位陳師兄雖不像和她從小一起長大的劉師兄一般親近,但卻也是一直對她極好的。現在驟聞陳師兄斷手,心裡自是難過不已,同時對那追風盜也愈發痛恨!
待風璐離開之後,那鄒岩問道:“徐公子,依你之見,這鎮遠鏢局勝算如何?”經過這些日子的相處,他對徐陵各方面的學識都是佩服不已,所以才有此一問。
“恐怕凶多吉少啊……風老前輩聲名在外,即便如此對方還執意來攻,甚至都不屑偷襲……那證明對方肯定是有八成以上的把握拿下我們!”徐陵歎了口氣說道,心裡卻在想一會兒如果危難自己要不要出手?
“啊?這可如何是好?要不我們現在就跑吧?”鄒岩聞言頓時慌了。
“鄒老還請稍安勿躁!畢竟那也隻是我的猜測之言。現在就跑為時尚早!”徐陵笑了笑,從容的答道。而他旁邊的柯芸則更加淡定,還在小口小口地吃著切糕,一點兒害怕的意思都沒有。
這情景看得鄒老爺子咂舌不已,不過情緒上卻也不再那麽緊張了……
…………
就在鏢局的人剛剛結好陣勢後,一支約兩百余人的馬隊從遠處狂奔而至。不過礙於鏢局方面已經布置好了據馬欄、絆馬索等設施,這才沒有直接衝擊車隊,而是在車隊前面百米處停了下來。
“刑大當家,我鎮遠鏢局自問沒有得罪過你們追風盜,為何以這般殘酷手段對待小徒?”車隊方面,養吾神劍風清原縱馬越眾而出,朝著前方馬隊中一位禿頭大漢喝道。
“哈哈!風清原,以前我刑霸是對付不了你的養吾神劍,所以才從不找你們鎮遠鏢局的麻煩。但今時不同往日,現在卻是再也不需要怕你了,自然要將以前的連本帶利算回來!”名為刑霸的大漢哈哈一笑,大放狂言。
“哦?莫非數月不見,刑大當家就已經將武功從半步入微練到了入微巔峰不成?”風清原面帶譏諷的說道。他本是個好脾氣的,但任誰被人無緣無故把自家徒弟廢了心情也不會好。
“入微巔峰倒是沒有!但拿下你們卻是綽綽有余了!”那刑霸詭異一笑,自信地說道。
“哦?看來刑大當家是另有倚仗了?”聞言,風清原滿是疑惑的向四周打量一番,看看這夥追風盜是不是還隱藏了高手,否則怎麽會那麽自信?
“有什麽倚仗你們馬上就會知道了!嘿!日頭終於快落下了!不枉我廢了這麽多的話!小的們,給我衝!”說完,刑霸將手一揮,他麾下兩百多名騎士應聲而出,直奔商隊殺來。
而風清原則是疑惑的看著這些衝過來的敵人,他到現在還鬧不明白對方想幹什麽。難道就憑這兩百多鍛體期的馬賊?那還不夠他們這邊五個入微宗師練手呢!
不過,在那些馬賊衝鋒的一瞬間,已經下了馬車的徐陵卻是眼睛一眯,心道:“這些馬賊不對勁!怎麽陰煞之氣會如此之重?這根本不似凡人能有……看來鎮遠鏢局的人猝不及防之下恐怕會吃個大虧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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