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窗被外面的風吹得一張又一合，跟人的嘴巴講話時一樣，從窗外飄打進來的雨珠，便如同人嘴裡的口水，它們打在了王福貴、蘇秋和趙兩的臉上，但三個人卻完全沒有擦拭雨珠的念頭。

　　不知何時，那條看家的黑狗溜了進來，它用那雙翡翠似的綠眼緊緊盯著錢子，不知它心裡面在想些什麽。

　　背屍人過來的時候，已經是凌晨兩點鍾，他在門檻前點燃了一根香，插在香爐上，隨後才進來把錢子的屍首從房梁上抱下來，整個過程用了十分鍾，在這十分鍾內，除了木梯咯吱的聲響和幾個人的呼息聲以外，沒有再聽到其他的聲音。

　　背屍的還是早晨那個背錢信芳屍首的青年，他向王福貴要了錢後，厚著臉皮跟他討了一根香煙，點著邊抽邊說:“王老板，我勸你明早去廟裡拜一拜，實在太晦氣了，一天兩條命案。”

　　王福貴腦袋瓜子裡暈乎乎的，連思考能力都丟失了，像個木頭樁子無動於衷，只會盯著錢子的屍首看，背屍人又喊了他兩聲，他才反應過來，問:“你們乾這一行的，你師傅有沒有教你辨認屍體?你看不看得出來這個人是怎麽死的?”

　　背屍人搖了搖頭:告訴他:“我師傅沒教我這門手藝，但是明眼人都看得出來，這分明就是被繩子掛在上面斷氣死的，要我說，這人要不就是想不開，自己上吊，要不然就是被人謀殺，沒有第三個可能啦。”

　　趙兩在二人身後偷偷對蘇秋使了一個眼色，兩人趁王福貴沒注意，偷偷摸摸走出客堂，趙兩拉住蘇秋胳膊喊他:“怎麽回事?人怎麽就死啦，是不是你殺的?”

　　蘇秋罵他:“你腦袋瓜子是不是被驢踢啦，我殺他幹嘛?而且一路上我都跟著你們，怎麽殺他?”

　　趙兩撓了撓頭:“可這人一個鍾點前還活的好好，怎麽會突然就死了?不過死了也好，這樣子他們就不敢抓我們了。”

　　蘇秋對他講:“我眼皮還在跳，剛才進門的時候，那條黑狗一直在叫，我便覺得這件事情不對勁，果然還沒幾下子，又搭了一條命進去了，我猜錢子應該不是上吊自殺的，不然在之前他也不會讓老魚去買車票。”

　　趙兩問他:“會不會是又鬧鬼了，難道趙二德的冤魂溜進來把他害死了?可是他和趙家也沒仇，趙二德要是報仇，為什麽不是找王老板?”

　　蘇秋搖頭:“我不知道，不過他死了還沒到六個鍾點，我有辦法知道他是怎麽死的，就看王老板願不願意了。”

　　王福貴尋了一張椅子坐下，抽了兩根香煙，還是冷靜不下來，手依舊抖個不停，連煙頭都拿不穩，每次煙頭掉落在地上，他都要費勁的撿起來，撿起來後抽不到兩口，手又把煙給抖掉了，如此重複，背屍人看著都替他焦急，以為他是被錢子的屍首嚇到了，於是拿了一條白布把屍體的面容遮上。

　　背屍人臨走前勸他:“王老板你也早點歇息吧，如今外頭刮風又下暴雨，這個點棺材鋪都關門了，有什麽事情還是等明早再說吧。”

　　背屍人走後，王福貴慢慢接受這個噩耗，他當然不相信錢子會自尋短見做上吊這麽愚蠢的事情，但是屍體擺在面前，他又不得不相信，照目前看，隻能先找到老魚，然後再跟他商議之後的事情。

　　其實不止是王福貴，蘇秋趙兩二人也認為錢子不會自尋短見，而且錢子的死相和錢信芳的死相差別不大，皆是上吊而死，如果之前飯館裡那位跑堂兒說的是真話，錢信芳是被嚇死的，

那麽恐怕錢子的死因有八成也是如此。　　涼颼颼的風從院外吹進來，使趙兩的困意減退了幾分，他打了一個激靈，雙掌合著對錢子的屍首拜了拜，這時候黑狗忽然叫喚兩聲，趙兩看它圍著錢子的屍首走了一圈，最後又嗅了嗅，晃著尾巴走開了。

　　蘇秋走近客堂，王福貴一副病怏怏的模樣坐在椅子上，盯著從嘴裡吐出的煙霧，像是一個患了癌症的病人，對生活沒有期望。

　　蘇秋突然問他:“王老板，你迷信嗎?”

　　王福貴這才想起蘇秋和趙兩還在此地，他對蘇秋講，又像是在自言自語:“迷信的人不一定都是老板，但一般做生意的大老板，都比較迷信，你知道為什麽嗎?因為能坐上老板位置的人， 往往都是那些狠角色，他們乾的缺德事太多啦，怕遭了報應，所以才選擇去信佛，其實說白了，是聊以罷了。”

　　蘇秋眼珠子往錢子的屍首瞟了一眼:“王老板，他是你的朋友嗎?”

　　王老板應了一聲，蘇秋又問:“他為什麽要自殺?”

　　王福貴搖頭:“我不知道，我不相信他會自盡。”

　　“他的死相和趙家老太太是一樣的，法醫說老太太是被嚇死的，不是上吊自盡，縣城裡的人也說趙家老太太是被厲鬼害死的。”蘇秋告訴他:“我是個迷信的人，我覺得這位叔叔和錢婆婆，都是被厲鬼害死的。”

　　王福貴告訴他:“你覺得他是被趙二德害死了?其實錢信芳到底是不是被趙二德的冤魂害死的還不好說，那都是縣城裡的人無聊傳開來的謠言罷了，況且我這位朋友並不認識趙二德，甚至一面之緣也沒有，趙二德根本不可能會害他，再說了，趙二德的冤魂要是真的在，它第一個肯定是找上我。”

　　蘇秋對他說:“不是趙二德的冤魂，其實我和趙兩有件事瞞著你，我第一天晚上看墳的時候，趙兩就跟我說他看到鬼了，是一個胖子，後來我們在墳地裡面看到那個人的照片，他叫李員外。”

　　王福貴眼角不由自主抽搐了一下，他猛地站起來:“不可能，李員外不肯能會害死錢子，他也不認識錢信芳，為什麽要害死她?”

　　蘇秋對王福貴說:“我不知道他是不是被李員外害死的，但是我有一個辦法，能知道他到底是自殺還是被厲鬼害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