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日子一天天過去,年過五十的蘇大財身子骨大不如從前,所以回家的次數也就多了,不像年輕的時候大半個月都是在賭場裡吃喝拉睡。
也不知道是不是蘇春實當年做地主的時候,乾得缺德事太多了,使兒子蘇大財這輩子老是多災多難,總能遇到一堆憋屈的事。
要說讓他印象最深刻的事,到底還是那年立夏。
那天蘇大財在賭場裡把自家幾十塊的金條都給輸掉後,便以手氣不好的借口出了賭場,喊了幾個仆人抬轎子送他回家。
雖說蘇家在縣城裡買了好幾座大房,可是他們一家子還是習慣住著鄉下的屋,每次有人提及這件事,蘇大財總會說一句:“你懂個屁,這叫做落葉歸根。”
隻不過從縣城走到村子裡得走一個多時辰的路,苦的是那些仆人,但蘇大財從不吝嗇,給他們的錢比外邊的拉車夫還要多上兩倍不止,這些仆人自然也就沒有什麽怨言,心底還恨不得多跑幾趟。
這天傍晚,跟往常一樣,幾名仆人抬著轎子上的蘇大財往鄉下的路走,誰知半途中,從草堆裡躥出了兩隻黃鼠狼。
蘇大財一看,這還了得,村子裡都流傳,見著黃鼠狼準沒好事發生,於是蘇大財吩咐讓那幾名仆人趕緊把這兩頭黃鼠狼給逮著宰了。
幾名仆人立刻答應下來,抬著蘇大財一路去追那黃鼠狼,可惜一直追到天黑,也沒把那兩頭黃皮子給逮著。
實在沒辦法,蘇大財隻好放棄了繼續追的念頭,隻是等他回頭一看,他恍然發現自己一群人為了追那黃鼠狼,竟然鬼使神差的追到了亂葬崗。
這大晚上的,亂葬崗的涼風吹得}人,蘇大財一想到前邊那個山坡上有成片的死人,心裡咕咚了一下,馬上吩咐讓仆人調頭往回走,生怕惹上不乾淨的東西。
也不知是不是老天爺有意要捉弄人,不管那幾個仆人怎麽走,死活就是走不出這片小樹林子,眼看就要過了戌時,蘇大財心裡更加著急了。
偏偏這個時候,幾個人聽到前邊無端端響起了嗩呐聲,隱約能看到幾盞紙紅燈籠左晃右晃著,蘇大財心想前面應該是有人辦喜事,乾脆就跟著人家下山得了,便吩咐幾名仆人跟上去瞧一瞧。
說著幾名仆人立馬抬上前去,隻是靠近了乍眼一看,蘇大財便開始覺得事情有些不對勁。
那人家是在辦喜事不假,可是抬花轎的卻是幾個小童子,蘇大財跟幾個仆人一直盯著那四名童子的背影,越瞧越覺得對方不像個人。
幾人又多看了兩眼,這時有個仆人忽然喊道:“老爺,那花轎好像是紙做的!”
蘇大財嚇得冒冷汗,還真如仆人所說,花轎是紙做的,再往下一看,他發現那四名童子也像是紙做的,渾身上下不由自主打了一個顫,連哭帶喊:“完了,咱們怕是撞上四鬼抬轎了,快,往回跑!”
幾個仆人膽子都不大,就算蘇大財不說,他們也知道往回跑是目前唯一的法子,他們寧願跟亂葬崗那群死人在一起,也不願意跟鬼勾肩搭背走。
可沒跑幾步,嗩呐聲便戛然而止,蘇大財心裡一陣發毛,謹慎的回過頭想偷偷瞧一眼什麽情況,不料卻正好迎上了那紙童子的雙目。
那四個紙扎人盯著他笑而不語,蘇大財年紀大可承受不住這麽一唬,二話不說就從轎子上滾落了下來,幾名仆人急得把他扶起來,只見他一臉泥巴,腿抖個不停:“轎子重,咱們不要了,你們趕快背著我跑!”
俗話說狗急能跳牆,
人急像匹狼。 幾名仆人急紅了眼,拚了老命往前跑,也不知道跑了多久,蘇大財才重新提著膽回頭看,發現那花轎跟紙人都不見了,於是連忙喊停。
經過這麽一番折騰,幾個大老爺們都被嚇得不輕,靠在樹底下相互抱著。
蘇大財一邊喘氣一邊說:“那幾個紙人恐怕還在前邊,今晚多半是不能往回走了,咱們隻好在這鳥不拉屎的地方找個空地歇歇腳,將就一晚,隻要捱到明天東邊的太陽升起,咱們個個都是胡漢三,回去就給你們重賞!”
那個叫趙春來的仆人邊哭邊問:“老爺,你說我們今晚會不會死在這?可是我還沒討著媳婦,還不想死啊。”
蘇大財讓他緩口氣:“你他娘的別老淨扯這些屁話,咱們可不能死在這裡,你放心,隻要撐到明天,我就給你去縣城抓個媳婦過來。”
不知是蘇大財的話奏效了,還是趙春來實在沒有力氣在哭,總之耳根子算是清靜了。
幾個人看天色已晚,這荒山野嶺又沒建廟寺,隻好以天為被以地為床,七倒八歪的躺著便慢慢睡過去了。
到了隔日清早,蘇大財醒來後發現自己沒有缺胳膊少腿,松了一口氣,於是急急忙忙喊上仆人一同回了家,連賭場都不去了。
蘇大財原以為事情會告一段落,卻沒料想到回家之後,幾個仆人相繼得了重病,無緣無故倒在地上昏迷不醒。
他心底七上八下的跳,想半天也憋不出一個辦法,繞了兩圈後,他說還是去縣城的醫館裡喊郎中過來比較妥當,結果才走出門檻沒兩步,自個兒也一頭栽倒在稻谷堆邊。
人一倒,這麽一整個大屋子,就剩蘇秋一個人孤零零的站著,那會兒他才七歲,啥事都不懂,但他聽到蘇大財昏倒前說要去縣城找郎中,於是一個人打著赤腳往縣城跑。
他平日裡跟他爹沒少去縣城,是為了買糖吃,知道路怎麽走,隻是從村頭到縣城足足好幾公裡的路,等他跑到縣城,已經過了子時,醫館早關門了。
他朝木門踢了幾腳,依然沒人來開門,恰巧這時又遇到了那個姓李的老道士。
老道士看到他有些意外,他沒想到竟然能在這遇到蘇秋。
蘇秋也有些意外,他當時在想:這個禿頭道士已經一大把年紀,沒想到居然還活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