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良策道:“可是這迷香當然不會是孟兄送出的那一支。”
宇文凡道:“當然,沒有人會主動說出是自己送了迷香給人點燃,來迷倒別人。這一定是凶手偷換了香爐裡面的香。”
孟書卻搖了搖頭,捏起一把爐灰,聞了聞,驚疑道:“可是這香......這種氣味......似乎就是我之前送給她的。”
其余幾人皆是大驚,不等其他人開口,祝素素先道:“我聽說孟書大哥博學多才,在熏香上面也大有造詣。”
孟書道:“造詣談不上,但確實略有涉獵。”
祝素素道:“可是這美人香的秘方在十年前便已經失傳,那這香是你自己製作的,還是從其他人那裡拿來的?”
“一般我給夫人的香都是我自己作的,但送人禮物,自然要鄭重一點,這是我從紅娘子那裡拿來的。”
聽到這裡,齊良策松了一口氣,不知在慶幸什麽。
“紅娘子是誰?”蘇微雲問道。
“正是我的那個老對頭,我們現在就去找她,等到了,你就知道了。”
“可是現在天色已經晚了。”蘇微雲道。
算算時辰,此時至少已是子時,
“但正是要這個時候去才能找到她。”齊良策苦笑了一聲。
・・・・・・
怡紅樓。
並不是每一家青樓都名怡紅樓,但總要有一個地方是這名字,人們才覺得正常。
可是今天這裡卻不大正常。
因為來了四個從來不會來這裡的人,和一個根本不知道這裡的人。
蘇微雲根本不知道這裡。
他不知道這是揚州城中最大的青樓,也不知道這家青樓的老板就是紅娘子,更不知道紅娘子就是祝素素的老對頭。
可是現在他都知道了。
兩個人在一個要查案的捕頭面前,什麽話都不得不說的。
所以紅娘子也不得不承認,那支香就是她送給孟書的。
“可是奴家以為孟郎君知道那是什麽的。”
紅娘子雖然已經不那麽年輕,但保養的卻很好,一番撒嬌,風韻猶存。
但在場的人卻沒有心情看她撒嬌。
“可是他並不知道。”祝素素緊緊看著她。
紅娘子道:“孟郎他本就是我們揚州城最精通這些旁門伎倆的人之一了,我怎麽會想到他並不知道這美人香是迷香?”
祝素素道:“美人香本就是二十年前,這怡紅樓的上一個主事人,如洛神配製出來的,十年前隨如洛神死後也就失傳,孟兄不知道,豈非正常?”
紅娘子撇了撇嘴,無言以對。
眾人都是沉默,他們發現,即便紅娘子這樣大方承認了,對於誰是凶手也沒有任何幫助。
過了一會兒,齊良策沉聲道:“可是這裡還有一件案子與你有關,若我記得不錯,五月初五死去的高家千金應該是常來你這裡的吧。”
紅娘子道:“不錯,她是常來我這裡。但是許多人都常來我這裡,難道他們死了,都要來找我嗎?”
齊良策道:“可是她是被奸殺的,而你這裡是青樓,你沒有發現有什麽可疑人物與高家千金糾纏過?”
紅娘子不屑道:“這裡是青樓?所以呢?最近揚州城死去的“吃喝嫖賭”四大千金都是被奸殺的,是不是都跟我們這裡有關?”
“反正奴家是不覺得這裡有什麽可疑人物。”
齊良策沒有話說,也的確沒有人有話可說,
僅僅憑這一點,就要斷定什麽,實在太牽強。 祝素素爭辯道:“可是高家千金時常來你這裡,你總該......”她說到這裡便不說了,只因她也知道,這並不是什麽理由。
紅娘子冷笑道:“總該怎麽樣?高家小姐也每天都要吃飯,那你是不是應該去找她家的廚師問問?這幾件案子跟我這裡一點關系都沒有,不知道你們是怎麽想的。”
“若沒有其他事情,我就送客了。”
紅娘子揮揮衣袖,走出房間,對著一個剛進門的客人笑容滿面。
五人面面相覷,不知該做什麽。
難道“美人香”恰好在呂如蘭房間裡真的隻是一個誤會?
五人出了怡紅樓,在黑暗的大街上行走,各自想著事情,誰也不說話。
遠處怡紅樓的燈火還亮著,車馬如龍,熱鬧喧嚷。這個時候,不正是她們的時刻嗎?
孟書忽然道:“你們有沒有覺得今日紅娘子有些反常?”
“哪裡反常?”
孟書道:“如果我是一家青樓的老板,遇到捕頭會怎麽樣?”
這裡有一位最有發言權的人。
祝素素道:“當然是恭恭敬敬,有求必應。開青樓雖然不違反當朝的法律,當終究有些見不得人。一個捕頭若想要使點絆子,挑點刺,實在是再容易不過的事情了。”
蘇微雲道:“可是她今天卻有恃無恐,根本不忌憚齊捕頭的樣子。”
齊良策仔細一想,似乎也覺得有些不對,看向怡紅樓的方向,正要說話。
忽然,怡紅樓中傳出一聲大叫,隨後樓中喧鬧聲陡然一停。
“不好!”
孟書最先反應過來,立即一個翻身,如驚鴻一般,施展開輕功向怡紅樓上掠去。
他借助周圍的房屋騰躍,不過幾個輕點,便徑直到了怡紅樓上。
這位看似文士的人,武功竟然如此之高。
齊良策四人緊隨其後,也到了怡紅樓上,等他們到怡紅樓上的時候,客人已經走光了。
一個都不剩。
任誰在一個死人面前,都很難再有心思去想入非非的。
紅娘子死了。
齊良策前腳剛走,她後腳就死了。
這算不算是滅口?她是不是“千香采花賊”所殺的?她難道與這些案子也有什麽不為人知的關系?
可惜紅娘子躺在地上,嘴角溢出鮮血,她已不能再說出她的秘密。
孟書看著紅娘子的屍體,沉默了一下,轉過身對祝素素道:“男女授受不親,勞煩祝姑娘檢查一下她的傷勢。”
祝素素點點頭,將她的身體扶起,翻過身來,仔細察看,發現其全身並沒有任何傷痕。
但當她翻過身來的時候,衣服上卻有一處與其他地方有些不太一樣。
這處不同怎麽可能瞞得過她這位老江湖,祝素素摸到那處衣服,輕輕一撕。
竟然完整地撕了一個手掌圖案下來。
而後眾人便看見,衣服被撕開後,那處圖案的下面,有一個烏黑的手掌印。
一片白皙的皮膚上面多了一個手掌印, 十分難看,這當然不會是紅娘子給自己的修飾。
“看樣子,紅娘子是被一名掌力極其深厚的高手所殺。”
眾人點頭,這是誰都不會否認的。
“六扇門辦案,閑雜人等退避!”
一聲威嚴的大吼,一幫捕快飛速趕到,封鎖了現場。
齊良策讓這些捕快們,開始一個一個地盤問青樓中其他的女子。
孟書一邊打量著周圍,一邊道:“齊捕頭不愧是六扇門的人,這群捕快的動作真不慢。”
齊良策道:“多虧我手下有個叫陳橋的人,他實在很不錯。”
齊良策看向捕快中的一個人,露出讚賞之色。
眾人都看去,那人也正好走過來,迎上眾人的目光,卻並不慌張,隻是快步上前,俯下身來道:
“稟告大人,剛才詢問這些姑娘的時候,有人說是在此之前看到了紅娘子似乎正在房間裡和一個人爭吵著什麽,不過她們也不知道那人是誰,只看到一個背影好像是個男人。”
“爭吵......”
還不等齊良策說話,孟書打開手掌,突然說道:“我撿到一個東西。”
那是一塊玉牌,做工精美,上面刻著小小的一個“呂”字。
齊良策忽然道:“若我認得沒錯......這應該是,通行呂府的家仆令牌吧?”
呂府令牌?
蘇微雲腦中立即浮現出宇文凡說的話。
刺史府的老管家以前是威遠鏢局的人,一手鐵砂掌的火候已然很高,而且他至少已有三十年的江湖經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