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論誰碰到這雙閑愁環,都會變得懂禮貌許多的。
這句話,蘇微雲並沒有說錯。
至少現在祝素素就變得很禮貌。
“奴家現在終於知道,公子的確是個很有本事的人。”她對蘇微雲的稱呼已變為公子。
齊良策好奇道:“能讓‘玉嬌娘’突然變得這麽禮貌,看來你的確是很有本事。”
蘇微雲道:“我其實也沒有什麽本事,隻不過我的這雙環,一般人卻碰不得。”
他說著,解開腰間系著的繩子,將一對鐵環取了下來,放在桌子上。
這雙鐵環,通身烏黑,圓環上面有一個彎彎的小鉤,除此之外,並無其他奇特之處。
蘇微雲笑道:“我這閑愁環別人是摸不得的。閑愁這東西,你越是不想它,它就越是要來,等你想抓住它,好好理一下的時候,卻發現它根本就是毫無痕跡的。”
“閑愁環就正如閑愁這樣的東西,連自己都把握不住,別人又怎麽會抓得住?”
祝素素賠笑道:“是,是,公子說的極是,那不知公子可否把解藥給奴家用一用了?”
蘇微雲道:“解藥,什麽解藥?”
“你這環上沒淬毒?”
蘇微雲笑著道:“我剛出江湖,哪裡懂得那些下三濫的手段。”
祝素素像是大松口氣,她攤開雙手,兩手上各有一個小紅點,像是被什麽東西刺破的。
她輕輕地揉著自己的手心,瞪了蘇微雲一眼。
齊良策奇道:“莫非你剛才不小心摸到了這鉤?”
宇文凡大笑道:“這鉤不過是用來鉤住長兵器的,傷不了人,他這環上有幾個小刺,十分隱蔽,若是不注意,很容易便著了他的道。”
齊良策道:“所以你也著過他的道?”
宇文凡道:“我那次之所以輸給他,就是吃了這個虧,他當時還騙我說環上有毒,我嚇得動也不敢動,自然就輸給他了。”
“所以我現在已經可算作一個有本事的人了麽?”
“當然可以。你的本事一直都不小。”這句話是齊良策說的。
“所以你們現在可以跟我說說‘千香采花賊’的事情了麽?”
一說到“千香采花賊”五個字,眾人的臉色都凝重起來,這幾個字在江南已經轟動了三個月。
齊良策嚴肅道:“這個‘千香采花賊’行蹤神秘,倏忽來去,作案手段毫無痕跡。直到現在也沒有人見過他的真面容。”
蘇微雲道:“他既然叫‘千香采花賊’,想必是做的都是采花案。”
齊良策道:“是,而且每件都是先奸後殺!”
蘇微雲動容道:“沒有一個活口?”
齊良策道:“沒有一個活口。”
蘇微雲道:“那些女子在之前連呼救都沒有?”
齊良策露出一種奇怪的神色,不知道是疑惑還是畏懼,道:“這正是我們叫他‘千香采花’的原因。”
此時,祝素素接道:“他每次作案之時,都必定用迷香散布四周,所以房間裡的人並不可能呼救,甚至是幾乎一點聲音都沒有。”
齊良策道:“所以當人們發現情況之時,隻留下一個狼藉的房間與一個死狀淒慘的少女了。”
蘇微雲道:“他一共出現過幾次?”
齊良策道:“從三月初三開始,他一共出現了三次。”
蘇微雲道:“從三月初三做的第一件案子?”
齊良策道:“是,然後他在四月初四、五月初五又都下了手。
” 蘇微雲道:“今天是不是六月初六?”
齊良策道:“是。”
蘇微雲道:“所以他今天是不是又會出手?”
齊良策道:“是。”
蘇微雲一拍桌子,道:“那我們還不趕緊去防備?”
齊良策道:“不用了。”
蘇微雲疑惑道:“為什麽不用了?”
“因為那個少女已經死了,就在今天凌晨。”
“那個少女是揚州刺史府上的二小姐。不過屍體是今天早上才被發現的。”
齊良策臉上忽然露出一種悲傷:“若是不出意外,今年的七夕節,她本該與我定親的。”
宇文凡忽然道:“可是我聽說呂刺史府上的二小姐本是一個刁蠻任性的人,所以你......不必這麽悲傷的。”
這本來不是一句十分像樣的安慰人的話,但是宇文凡除此之外,又還能說什麽。
“可是聽說本應該是我以後的妻子死了,總有些難過的。”
蘇微雲問道:“你似乎並不很願意與這位呂姑娘成親。”
齊良策道:“若有選擇,誰又願意?隻是他們讓我娶,我又有什麽法子?”
蘇微雲沒有再問“他們”是誰,其實也不必問,無非隻是那些喜歡把自己的意志強加給別人的長輩罷了。
四人陷入了一陣沉默。
還是祝素素先打破尷尬,道:“我聽說你這幾日晚上都在四處巡邏,你當時沒有發現一點蹤跡嗎?”
齊良策無奈道:“我怎麽會知道那個淫賊敢把手伸到刺史府去?所以那裡的戒備本是最弱的。”
“地點是在刺史府?”
祝素素與宇文凡都露出驚容。
“這件案子竟然是在刺史府裡面發生的?”
宇文凡與祝素素都是大驚,他們雖然知道是呂刺史的二小姐被害了,但卻沒有想過這是在刺史府中發生的事情。
齊良策道:“是的,誰也沒有想到。”
宇文凡似乎在回憶什麽,道:“刺史府的老管家以前是威遠鏢局的人,一手鐵砂掌的火候已然很高,而且他至少已有三十年的江湖經驗。 ”
“據說他這一個月的晚上都沒有睡覺,一直在安排人守夜。”
齊良策苦笑道:“可是這個凶手的的確確就是避開了六道明哨暗哨,三個大門,連同老管家本人,進入了刺史二小姐的閨房。”
“那想必這個采花賊的武功一定不低了。”
說到這裡,四個人都已經疑惑起來。
“江湖中,已經許久沒有出現武功這麽高的采花賊了。”
采花賊的武功通常不會很高,因為武功很高的人,無論想要獲得金錢、地位還是女人,都不是一件很難的事情。
他們用不著去“采花”。
隻有武功很低,色欲熏心的下流小賊,才會用迷香迷人,然後行一些見不得人的勾當。
祝素素道:“他的武功這麽高,刺史府上留下的痕跡應該不多。”
宇文凡道:“不多就是還有痕跡,一個人隻要做了一件事,難免就會留下痕跡的。”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
蘇微雲道:“既然有痕跡,我們就該去看看。”
宇文凡卻道:“是我們,而不包括你。這件事情跟你有什麽關系?”
蘇微雲道:“我剛來揚州城,就發生了這麽大的事情,我自然要去看看。”
齊良策點頭道:“那就一起去吧。我本也是來這裡找幫手的,多一個人也好。”
“可是......”宇文凡還要說什麽,卻被蘇微雲打斷。
“可是那裡一定還有香氣殘留,我若是不去聞聞,就實在對不起來了這趟揚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