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峰冷眼靜看李文忠的嘶聲力竭,泰然自若。淡定的環視一周,從容不迫的說道:“高考的問題,事關國家大計,是一個複雜性、高利害性和高敏感性的課題。本就應該是李教授這等資深專家去研究,去完善,去改革。我,只是一個乳臭未乾的毛頭小子而已。”
還算有自知之明!李文忠冷哼一聲,心中暗爽。
葉小平長舒一口氣,有所知有所不知,這才正常,什麽都知道那就成妖了。
然而,誰也沒有料到,剛才只不過是自謙而已,唐峰煞有介事的說道:“不過,既然李教授有質疑,本人就說一點拙見。“
”一是高校擴招,增加大學的錄取名額,讀大學不應該是少數人的專利。要讓更多的高中生,能夠進入到高等學府深造,培養出更多的人才。二是高校自主招生。招生方法可以討論,比如結合平時的表現,學生的特長,學校老師的推薦等等。”
對於高考,唐峰雖未曾研究,但勝在各種講座報告聽的多,特別是華夏與各國的高校招生比較,頗有興趣。與所有的專家一樣,深知其弊,惜無力改變。但這並不妨礙今晚對高考的討論。
高校擴招這兩年就會開始,考大學開始變得容易,但讀大學開始變得不容易。教育產業化的政策很快就會出台。一大批農村的家庭,逐漸的步入因讀書而返貧的怪狀,更可怕的是畢業後面臨的就業困難。“大學無用論”,“讀書無用論”的一時甚囂塵上。
自主招生曾經被譽為“一考定終身”的破冰之旅,後來逐漸演變為高校的爭搶優秀生源的招生大戰。高校出台的各種自主招生政策,趨向變味,問題突出。比如高校領導的“點招”,招生老師權力過大引發的腐敗,向中學進行名額定向分配等等,都產生了惡劣的影響。但唐峰認為,這並非是自主招生的過錯,而是高校體制的漏洞。不可否認,自主招生在選拔具有學科特長和創新潛質的優秀學生方面,起了一定的作用。
大學擴招,最近是有些風聲,但政策還沒下。沒想到這位同學消息倒是靈通!葉小平驚疑了。而高校自主招生的提議也有些意動,只是教育部門能夠放權嗎?要是真能實現,對江州外國語學校無疑又是一個利好。
“高考政策不改,並不表示基礎教育就是死水一灘,必須追求分數至上,不可動搖。改革可以從小處著手,由點到面。先試行再鋪開,要有容錯的大度。”
唐峰話題一轉,繼續道,“華夏的教育,從大處講,需要的是陶行知那樣的教育家,邱學華,於漪,張天孝等特級教師一樣的實乾家,江州師范大學的葉藍教授,浙南師范大學的黃立清教授等潛心研究教育發展的理論家,如藤春有校長,葉小平校長這樣孜孜不倦的教育實踐者,而不是誇誇其談的空談家,死抱過往,目光短淺的迂腐派。”
哇酷,竟然把父親的名號也搬出來了,黃汐芳唇半掩,忍俊不禁,似乎還沒有人把父親抬到這樣的高度吧。這小子,拍馬屁的功夫倒是一流,滕、葉兩位校長也是心花怒放吧。
藤春有其實並沒有多少欣喜,說這些話的不是權威也不是領導,一笑置之。但聽到把空談家,迂腐派的帽子,戴在李文忠頭上,也拍案叫絕。如此直言無忌,連諷帶損,也只有年輕人能夠說,會說,有膽說。怕是李文忠整張臉都要綠了吧。忍不住轉過頭去,卻發現前排之人的目光都齊刷刷瞧著同一個方向。只見李文忠左邊臉上的肌肉,
在燈光的照耀下,不斷的細微的抖動著,抿著嘴冷著臉。不知心裡作何著想。 ”從小處說,並不是刻苦學習就能高分,最關鍵的還是教師的水平。在坐的家長,是不是有過為孩子的學習選學校選老師的經歷?“
唐峰稍微停頓一下,又說道。
”擇校熱、擇師熱是一個長久的不可回避的教育命題。事實也確實如此。同一個知識點,優秀的老師可以用更少的時間更愉快的方法,把知識講透徹,讓孩子在興趣中學扎實。那麽對於孩子來說,此時學習就是不辛苦的,而是愉悅的。當前華夏的教師水平參差不齊,還有許多民辦教師,代課教師,這就需要國家傾聽各方意見,進行教育頂層設計,理念先行。“
“所以,浙南教育報近期連續刊登文章可謂切中時弊,把中了教育的命脈,為華夏的基礎教育改革提供了一條可行的道路,如果我們的課堂能以學生為本,以學為中心,尊重個性發展,重視思維創新,為終身學習打基礎,孩子們又怎麽會陷入痛苦的題海戰術,導致近視率逐年上升,身體素質逐年下降的怪圈。”
“時代在發展,社會在變革,死抱歷史,墨守成規,閉門造車只會讓我們更落後。海納百川,有容乃大,對世界各國教育的包容與借鑒,取長補短,並不是否定華夏的教育,恰恰是一個華夏民族自信的體現。“
“至於是不是西方教育的代言,呵呵,說實話,到目前為止,我還沒有出過國,還沒有接觸過外國人,請問怎麽去代言?“唐峰發出一陣冷笑,眼光銳利的盯著李文忠,”到時李教授,很像是某些機構的代言人。“
此言一出,全場一片嘩然。
唐峰阿唐峰,最後一句話為什麽要說?敗招昏招啊。黃汐皺起眉頭,不由暗歎功虧一簣,再次惹禍上身啊。
“畢竟還是年輕,做不到收放自如,有些急躁了。”藤春有暗自搖頭,有些惋惜。
“別急,先聽聽!應給不會無的放矢。”葉小平的想法又不一樣。
這倒打一耙,再不暴怒怕就不是李文忠了。
果然。
“一片胡言亂語。“非常不爽的李教授,終於爆發,起身怒喝,”我不知道你是在為誰說話, 不過要記住,說話是要負責的,不管你是哪個學校的學生!不管你的老師是誰。哼!“
再厲害也不過是江州大學的教授,放眼江州,李文忠還沒有害怕過誰。就是今晚,無來由的冒出一個大學生模樣的年輕人,口出狂言,一頓猛批,早就動氣。
“這位同學,你的發言已結束,請你下來。”魏老師一看形勢不對,連忙發揮主持人的特長。
唐峰沒有理會走近的魏老師,對著話筒大聲道:“剛才李教授推薦諸位家長到孔夫子國學館學習國學,可是大家卻不知道,李教授是這家國學館的股東之一,大家去學習,就是給李教授送錢!”
“你可知道誣陷是要承擔法律後果的。”李文忠伸出手指向唐峰,聲色俱厲。
“呵呵,李教授,這是孔夫子國學館在天京的工商登記的信息,你的名字可是赫然在列。我沒聽錯的話,江州的國學館是天京的分支機構吧!”唐峰從口袋裡摸出一張傳真紙,甩了甩,“魏老師可以把這張工商登記信息給大家看看。另外,天京最大的課外輔導機構’學而考’”教育培訓,聽說也要進軍江州,請注意,‘學而考’的股東中也有個李文忠。李教授,會不會是同名而已?“
魏老師好奇的接過傳真紙,看了一眼,又遞給了前面幾排的嘉賓。
“你~你~你~豎子不足與謀!“李文忠氣急,臉色青紅數轉,最終成了豬肝色,手指著唐峰,忽然無聲的歇氣,一個轉身,意外的向門口疾走。
“乓“的一聲,兩隻木門撞在一起,發出巨大的響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