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峰,唐峰……醒醒,醒醒。”一個有些急促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唐峰有些奇怪。
“起來,還裝死!我的車還等著你賠呢?”另一個有些粗狂的聲音急不可耐的傳過來。
唐峰茫然的睜開眼睛,這才發現頭枕在一個男孩的腿上,四周都是陌生的面孔,在竊竊私語。
“醒了醒了……”
“沒事沒事……”
周圍的人群都舒了一口氣,緊張的氣氛頓時大為緩解。
“這是……這是哪裡?你又是誰?”唐峰皺著眉頭,想知道一些事,可惜頭卻痛得厲害。
自己不是在天京麽?不是學校教師節晚宴結束回家,汽車爆炸麽?這是?……
“傻了傻了,撞傻了……”四周圍觀的人群哄然大笑。
“我是徐利寧呀。這裡是蘭花市,我們一起出來去吃午飯。你……你忘了?不會失憶了吧?”徐利寧不可置信的拍拍唐峰的腦袋,就這麽一下子,撞擊似乎也不是很猛呀,怎麽就出這麽大的問題了呢,再說,人家車主還等著找麻煩呢。慘了,心中不由又急又慌。
“失憶!”唐峰掐掐大腿,好疼!真的!這是又活過來了!於是攸的一下從地上跳起來,隨即欣喜若狂地緊緊抱住對方,“還在……你……還在!沒想到還能見到你。我太高興了!”
記憶中,徐利寧這個最要好的朋友因戀上自己大學裡的女同學而早就在抑鬱中離開了人世,以致自己內疚了很久。望著嶄新的棉襖,四周雜亂狹小的街道,這是怎麽回事?難道是一個自己的逝去,換來了另一個自己的重生?這是做夢嗎?
可又是如此的真實。
什麽在不在的,徐利寧被搞得莫名其妙,又在大庭廣眾之下被一個大男人抱住,大為尷尬,怔怔的說道:“好了好了,你這是怎麽了?”
“對了,這是哪一年?”唐峰松開手,眼前的一切是這麽陌生又親切。
“現在是1997年2月16日,不要認為裝傻就沒事。還沒完呢。”粗狂男人一把扯過唐峰,指著黑色車尾中間因刮擦而露出的那塊白色底漆,“趕緊賠錢。嘛的,這可是新車那。”
徐利寧望著有些暈頭暈腦的唐峰,又看看對方,新汽車,脖子上掛著拇指粗的金項鏈,真皮大衣。標準的大老板配置,頭皮發麻,“這個……這個……對不起呀,我們也是不小心,你大人不計小人過,你看能不能少賠點?”
“哼,少賠點,怎麽也要五六百,我今天有急事,等不及。你們能賠多少就先拿出來,不夠的部分寫欠條,我會上門來取。”粗狂男人既惱火又鬱悶,新車的第一次就這麽沒有了。要不是兒子老婆還在車上,趕著去醫院,非得好好修理這兩個討厭的家夥。
五六百?徐利寧一陣心悸,兩人自行車都賠給他也不值這個錢呀。還要寫欠條。媽呀,哆嗦著翻遍口袋,掏出五張十元。
腦袋漸漸的清醒過來。唐峰伸手摸了摸胸口,觸手之處,一陣冰涼。還好,最珍貴的東西還在。
唉,這時候的老百姓真是傻呀。誰說撞了汽車就要賠錢的。汽車被電瓶車撞上,反要掏錢賠償的事在記憶中海了去了。
嶄新的桑塔納2000,這年頭還需要20多萬吧,難怪火氣這麽大,唐峰把徐利寧拉到一旁,漫不經心的道:“李天榮……你的兒子曉傑是不是在車裡?你們準備去人民醫院吧?”
“恩!”粗狂男子一臉茫然。
徐利寧也愣住了,
難不成唐峰與這位大老板認識?可又從沒有聽唐峰提起過呀!不過手上的錢倒是沒有忘記,趕緊放回口袋。 唐峰兀自說道:“你兒子咳出血,是因為魚刺卡住了喉嚨。你還在這裡磨蹭!趕緊去醫院。對了,賠我五十元修車。”
見過不要臉的,沒見過這麽不要臉的。
徐利寧這回可真呆住了。吃錯藥了?還是腦子真的撞傻了。這是要打架的節奏呀。要說兩人認識,可對方也早就認出來了,還會追著不放?腦子急轉,刹那間做好了準備,待會兒爆發衝突,兩人立馬就跑,大不了過會再來找自行車。好漢不吃眼前虧才是真理。
“有好戲瞧了!”四周原本有些散去的人群也因唐峰的話而從新聚攏。撞了汽車,說幾句話就可以懵的汽車車主賠錢,這世道反了。有些人直接笑出聲來。
粗狂男子一把揪起唐峰,刷刷幾個耳光――可惜,大家想象中的這事竟然沒有發生。
眼珠子碎了一地。
“你真的認識我?你說的是真的?”粗狂男子反而急急問道,所謂關心則亂,男子緊張的神情一顯無疑。
唐峰氣定神閑,慢悠悠的道:“你們三天前去蘭花大廈吃晚飯,你兒子就是那時被魚刺卡了,雖然吞了飯,喝了醋,沒感覺了,其實魚刺一直都在。現在是刺破了喉嚨引起出血,如果我是你,呵呵……。再耽擱下去,我可真為你兒子擔心。”
粗狂男子臉部一陣抽搐,腦門上竟然滲出細小的汗珠,雙目盯著唐峰許久,毅然從皮衣口袋中掏出錢包,取出一張百元鈔塞到唐峰手上:“不用找。如果你說的是真的,我以後再來感謝你, 若果你敢騙我,一定會讓你後悔。”
“行,我就住在解放路小學,跑不了。”唐峰淡定的回道:“還有,如果人民醫院醫生沒空的話,不要耽擱,就趕緊換醫院。哦,建議你還是直接去華金市的中心醫院或人民醫院。這樣更保險,更放心。”
“這位大老板,他是解放路小學的老師。”人群中一個壓低了的聲音響起,不知道是好心還是眼紅那一百元。
汽車在轟鳴中快速離去,尾部的刮擦已經沒時間顧及。男子駕駛著車,心裡一驚一驚的,怎麽也不明白眼前寒酸的小夥怎麽能將事情知道的這麽清楚,腦中極力搜索,卻毫無印象。
真的被這小夥子說中了?驚疑的人群見男子突然間歇氣離去,也在一片吵雜中漸漸散去,留下白眼與驚疑無數。
徐利寧舒了口氣,拎起快要散架的自行車來到街邊,好在旁邊不遠就有修車鋪,倒也不用太麻煩。
“蒙的還是真的?”徐利寧圍著唐峰轉了一圈,瞧了半響。這也太神奇了,如果不是親眼所見,怎麽也不會相信,唐峰不但撞了人家的新車,還僅憑幾句話就騙得一百元。
“呵呵,這事以後再說吧。”在唐峰看來,說的自然都是真的,可又怎麽解釋下半年李曉傑就讀於解放路小學,而自己正是他的數學老師,還曾在他家借住了3年,直到自己考上研究生,離開蘭城。
“好吧。那等會我們還是先去胡軍店裡吃飯吧,這麽一折騰,他們可能都等急了。”徐利寧很無奈,以前有問必答的唐峰竟然學會了保持神秘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