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塔德領著眾人穿過官道,向西而行。雖然盧瑟等人沒有騎馬,但斯塔德照顧他們這些步行者,讓整個部隊放慢了馬速,徐徐踱步,因此他們也並沒有壓力。
不同於東側聳峙的高崖,官道西側卻是一望無際的曠野,青草茂盛,隨風招搖,如同一片起起伏伏的碧綠大海。
涼風拂過,波瀾起伏,草海之中,兩三星白點隱隱現現,如同碧海浪尖上的白沫,沐浴在午後的陽光下,反射著閃亮的白光。
稍稍湊得近了,盧瑟才發現那些白點原來是一匹匹白馬。
“是要逮這些寶貝兒麽?”鐵拳不知什麽時候趕了回來,望著那些白馬,揉搓著大手,眼露興奮的光芒。
“不不不,”斯塔德含笑搖頭,“這些家夥可難逮得很,等你逮到,說不定城衛軍也趕到了。”
“城衛軍那幫欺軟怕硬的龜孫子,我可不怕。”鐵拳一咧嘴,磨了磨牙,獰笑道。
“哦,那你去吧——”斯塔德淡淡回道。
“老大,這可就是你不對了,你怎麽能慫恿我乾這事兒呢。”鐵拳收起笑容,悻悻地縮了縮頭,“城衛軍是不怕,但琉科裡亞那頭老毒蛇,可是會要人命的。”
“你這不是把我往蛇坑裡推麽。”
“你要真那麽傻,活該。”斯塔德笑道。
那些白馬,是琉科裡亞家主的愛馬,平素就這麽放養在馬場上,也不拿人看管,因為幾乎沒有居心叵測之徒能追上這些神駒;就算偶爾有人能追上,那他也跑不贏琉科裡亞的毒箭!
“既然不是這些馬,那我們去哪裡弄馬呢?”
“喏,”斯塔德揚鞭遙指草場中孤零零的一排房屋,笑道,“人家不都把馬匹收拾好,就等我們上門了嗎。”
……XX……
血手眾人縱馬逼近房屋,屋前有幾個衣衫破爛的仆役,見勢不妙,紛紛躲進屋裡。斯塔德率先下馬,徑直走向一處半敞開的馬棚,尼克斯、鐵拳等人抽出兵刃,緊隨其後。
盧瑟綴在隊伍的最末端,手心捏汗,腎上腺素激增。
小偷小摸的事情他做過不少,成群結隊在光天化日之下打劫,這卻還是破天荒的第一次!
馬棚中瑟瑟縮縮出來兩個骨瘦如柴的中年男子,身著一套滿是汙漬的灰葛布短衫短褲,舉起手支支吾吾地想要攔住眾人,手上頸上纏繞的鐵鏈叮叮玲玲作響。
“不怕死?”斯塔德淡淡笑道,也不停留,閑庭信步地朝兩人走去。
兩人面露哀求之色,身體分毫不讓,嘴裡不住嘀咕著奇怪的話語,死死堵在一塊,和上前的斯塔德撞到了一起。
就這一會兒功夫,旁邊的木門吱呀一聲打開,又哆哆嗦嗦出來三個人,一樣打扮,嘴裡亦是嚷嚷著奇怪的話語,就要擠上前來,卻被幾名血手成員擋住。
“什麽鳥語?”斯塔德擰起雙眉。
“這兩個聽上去似乎是中庭之海上的島民,”鐵拳咕噥道,“至於那三個就不清楚了,高庭的奴隸市場上天南地北的貨都有。”
“怪不得,我還以為他們真不怕死,結果是聽不懂。”斯塔德冷笑道,隨即抽出左腿外側的匕首,把銀光閃閃的鋒刃對著兩人一劃。
熟料那兩人雖然被刀刃逼得面色驟變,略略後退了幾步,但刀光閃過,又不依不饒地逼了上來。
“聽懂也沒用,”鐵拳道,“馬可比這些奴隸精貴多了,咱們劫了這批馬,他們也活不成。”
“哦——這倒也是,”斯塔德嗤地一笑,往後一退。
兩名奴隸臉上立即浮現出感激不盡的神色,抱著雙手,連連彎腰低頭。
“都殺了,”斯塔德揮手,“給他們個痛快。”
他話音剛落,立馬有兩個幫眾趕上前去,一隻手按住奴隸肩頭,另一隻手抽出匕首,對準肚子就是一刀。那兩名奴隸聽不懂洛曼語,猶自沉浸在被斯塔德放過的僥幸欣喜中,直到刀子入腹,被疼痛所激,這才感覺到不妙。兩人面容扭曲,嘴裡吱吱呀呀地慘叫,欲要後退,卻被兩名血手幫眾牢牢按住,抽出刀子,對著脖子又是一刀,鮮血立時噴湧似箭。
少頃,兩名幫眾一松手,兩個奴隸的身體就像被隔斷脖子放空血的死雞一樣,軟軟滑倒在地,只有大腿還不時一彈一彈地抽搐。
一股濃烈的血腥味彌散開來,站在馬棚門口的盧瑟皺緊鼻頭,擰緊雙眉,喉頭一聳,差點沒吐出來。
就在這時,另外一邊也相繼響起三聲慘叫,後面出來那三名奴隸也很快步了前兩名同伴的後塵。
鮮血在暗褐色的泥地上積成一片水泊,一部分滲入地下,一部分蔓延開來,很快就流淌到馬槽旁邊。
馬棚裡的馬匹們立時騷動起來,馬尾掃動,長嘶聲,踢踏聲紛紛雜雜,地上的灰塵也被馬蹄踐踏起來, 彌散半空。
斯塔德跨過兩名奴隸的屍體,就去解栓馬的韁繩,與此同時,還不忘揮手招呼布萊德等人,叫他們看上哪匹自己挑。
“有馬的也挑一挑,多弄幾匹備用,”斯塔德振聲道,“出了這片地,荒郊野外的,要是缺馬可就沒地方弄去了。”
“盧瑟,你來挑挑?”斯塔德招了招手。
“不……不用了,”盧瑟心悸未定,停頓了一會兒,才緩緩道,“我騎都不會騎,哪會挑馬啊。”
“再說,有這匹就夠了,”他側身撫摸身旁的黑馬,“我相信老大的眼光。”
“混帳!”
“你們……你們這是吃了豹子膽!”
就在這時,馬棚外忽然響起一串蹄聲,眾人扭過頭來,看到一個身著騎師服裝的男子禦馬在十來米外立定,拔出長劍。
“你們知不知道這是誰的產業?”他揮動長劍,劍指眾人,厲聲道,“琉科裡亞家的馬場也敢劫?”
“老子搶的就是你們琉科裡亞,怎麽樣?”血手眾人噓聲一片,揮舞兵器,開始挑釁,有幾人甚至已經衝出馬棚,做出一副要衝過去廝殺的樣式。
盧瑟擠在人堆中,心中卻是大惑不解。
因為那幾匹白馬的緣故,他開始便以為此處即是琉科裡亞家的產業,但斯塔德和鐵拳二人言談間對琉科裡亞頗為忌憚,卻毫無顧忌地來搶馬,卻使得他否定了這個判斷,以為只有那幾匹白馬是琉科裡亞的,但這馬場卻不是。
現在看來,這馬場竟然真就是琉科裡亞家的,那斯塔德為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