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近邊塞,周遭的景象就越發帶有草原特征了。
北地境內多山,高大巍峨綿延不絕的天目山脈是北地的主山脈,它的分支山脈遍布整個北地,大多巍峨高大,險峻陡峭。
然而越近邊塞,那些山脈俱都變得低矮平緩了起來,到了快接近草原的地方乾脆就已經是一片平地,變成草原了。
三百余裡,就是涼州城到草原邊塞的距離,一支不攜輜重的輕騎,急行軍三日可至。
如果是草原上的夷族騎兵,可能還更快些,也就是說一旦夷族突破草原防線,兵鋒三日之內即可直指涼州,飲馬呼蘭江。
不過趙衝此行因是護衛李明誠前來,帶著馬車一日最多只能行五十裡地,正在花了六日才接近目的地。
百余年來,在經歷了初期的艱苦奮戰,北地人用卓絕的信念與韌力在邊塞築起了塞上城池之後,北地人再沒有給夷族踏足這片土地的機會,夷族馬蹄最多只能在邊塞肆虐,再不得寸進,從未踏足過北地腹地。
難以想像,北地初立,是無數北地人用自己脆弱到穿著麻衣就當盔甲的肉體,築成了阻攔夷族鐵騎馬蹄的城牆,用流淌在這片土地上濃稠到化不開的鮮血阻滯了夷族人的腳步,才有了今日北地這一派民眾安居樂業,平靜祥和的景象。
經歷過苦難的堅韌的英勇北地人,並不會因為穩定的日子消磨了他們的無畏與鬥志。
守衛在邊塞的鎮北軍士卒每一日每一刻,都用自己傳自先烈的堅韌目光,注視著邊塞外無邊無際的草原。
注視著草原之上所有可能威脅到北地的危險因素,他們將用手中的刀與劍消滅來犯之敵,用寬闊的身軀築成一道比腳下城池還要堅固的防線。
生活在北地腹地,享受著無數先輩和在邊塞前線的北地男兒帶來的安寧生活的北地百姓們,也沒有松懈。
一旦北地需要,或是夷族鐵蹄在耳畔踏響之時,就是他們棄犁耙,拿起刀劍之時,先烈之魂一直熊熊燃燒在所有北地人的身體內,先烈的血脈也一直流淌在北地人的血管裡!
趙衝騎在馬上望著遠處橫在自己眼前的如一條巨龍般的城池,就是這條巨龍橫跨涼,幽二州,於北地草原之中橫臥隔絕,南接蜿蜒巍峨阻絕北地中原的天目山脈,硬生生將這北地圍在當中。
當初魏庭為阻草原夷族入寇中原,於天目山脈立起一座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的巍峨雄關——燕門關,將北地劃做緩衝區,實則是棄北地於不顧,任北地被夷族鐵騎所踏。
北地人無依無靠,只有靠自己,靠手中刀劍,靠奮不顧身,靠前仆後繼,靠團結一心,去抵禦凶悍蠻莽的夷族蠻子。
一個人處在絕境當中的時候往往會爆發出不可思議的力量,更何況是百余萬處在絕境當中的北地人,他們爆發出了令草原夷族甚至是中原魏庭都想不到的韌性與血性還有戰力。
在鎮北侯一脈趙氏先祖的帶領下,長達數十年的保衛北地抗擊夷族的過程中,千千萬萬的北地男兒拿起刀劍,奮然挺身在這片退無可退的故土上浴血奮戰,無數次抵禦了夷族鐵騎的入侵,一次次的痛擊了驕橫傲慢的草原蠻子,甚至將他們逼出北地,退回草原。
同時也有無數的北地先烈在長達數十年的抗擊夷族的過程當中同時獻出了寶貴的生命,鮮血浸潤了這片土地,身體消解在這片土地中,在地下繼續守護著這片土地!
如今的北地每一戶人家都有先烈為了保衛北地而犧牲,
每一戶人家的傳承都是北地抗爭史的縮影。 可沒有一個人後悔,後悔為了保衛自己的家園付出這麽大的犧牲,沒有!沒有一個人後悔!
那些犧牲的先烈至死不悔,所有抗爭的北地人沒有後悔,就是這種團結無悔,誓死保衛家園的精神才讓苦難而又英勇的北地人經過數十年的抗爭將夷族趕出北地。
接下來的數百年,英勇無畏的北地人又在草原與北地的邊境上與夷族相持,與心有不甘不斷襲擾意圖重新染指北地的夷族進行了艱苦卓絕的持久戰,數百年又是無數北地男兒前仆後繼的流血犧牲。
在這數百年間,北地人利用一切可利用的資源,動用一切可用的人力,才在這草原邊塞築起了眼前這宏偉的蜿蜒整條邊境線的巨龍城牆。
遇山則就地以高山作為防禦城牆,平地則是憑借人力堆砌出漫長堅固的城牆,最終連成一線,勾畫出一條蜿蜒的巨龍!
人力不夠,婦女,老人全都參與到築城當中,甚至是孩童都在出力幫忙運送材料。
築城的牆磚不夠,無數的北地家庭拆了自家的房子把磚運到邊境都要支援前線築城。
數百年間的廝殺,數百年間的北地人的奉獻, 才有了今日眼前這保護著所有北地人的巨龍城牆,才有了今日北地人的安寧祥和。
駐馬在一座小山包上的趙衝,和身後的顧開,李明誠,以及五千黑甲精騎俱都靜默無聲的望著遠處傍晚落日余暉下的如巨龍般的一片長長的黑影,震撼無言。
就連戰馬仿佛都感受到了此間肅穆的氛圍,無一嘶鳴,只有馬蹄踏在土地上發出的動靜和響鼻之聲。
感受了一會這邊塞巨龍的宏偉壯觀,趙衝便下令全軍加速直奔不遠處的關口。
頓時五千黑甲齊齊動了起來,這最後一段路,李明誠也是舍棄了馬車,跨上了一匹戰馬。
黑甲洪流帶著戰馬的嘶鳴,迅速地往前奔湧而去,卷起陣陣煙塵,地上的枯草末也被卷得在半空中亂舞一時落不下來。
也就一盞茶的功夫,騎兵一個突擊加速趙衝就已經遠遠地能看到高大的城牆下如史前巨獸張開的巨嘴一般的關口城門了,只不過此時這隻巨龍卻是緊閉著嘴。
目力好的甚至能看到城牆上戍衛士兵的模樣,可能還是故人,同鄉的發小。
雄關上的守軍早就注意到了這支黑甲騎兵,雖然這支騎兵是從北地腹地,涼州方向行軍而來,但是城牆上的戍衛鎮北軍還是全部進入警戒狀態,緊握刀槍,弓箭上弦,強弩一觸即發。
一旦這支黑甲有任何不對勁,露出一絲想要威脅他們腳下的這座雄城的念頭,他們就會格殺勿論!
他們的任務就是守衛這座雄城不受到任何侵害,無論來自哪個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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