曠野中，數道模糊虛影忽隱忽現，每次顯露身形，都已在數十米開外，好似陰間穿行的鬼魅。

　這一架架機甲看似不起眼，名號則如雷貫耳，是各國都需嚴防死守的死敵。

　扶桑特種機甲，號為“長夜匍匐者”，陷陣級的刺殺者——天誅！

　嗖！嗖！嗖！

　風聲獵獵。

　一架架天誅無聲追蹤，雖然在不斷移動之中，其相對站位卻井然有序，陣型精妙錯落，極具章法。

　顯然，它們不僅擅長潛匿和突襲，同樣精通合擊之術。

　“嗯?越走越偏了……這小子是要去哪?”駕駛艙中，渡邊摩挲著下巴，一臉狐疑。

　“荒野麽?”芥川接口道。

　“荒野?”渡邊一愣，有些難以置信，“就憑這一架機甲?膽子也太大了點，簡直不自量力。”

　“要不要再跟緊點?”芥川猶豫再三，還是提醒道，“距離太遠，若出了什麽變故，容易生變。”

　“變故?哪會有什麽變故?”渡邊聳聳肩，語氣不緊不慢，“七號是追蹤老手，見慣了大風大浪，跟蹤一個乳臭未乾的小子罷了，絕對萬無一失！那句華夏俗語怎麽說來著?牛刀殺雞！”

　芥川搖頭，皺眉不已。

　他能看出渡邊的不屑一顧，不止是渡邊，整個天誅小隊都是如此。

　當然，這也怪不得他們。

　天誅小隊是扶桑的特遣精銳，執行的都是最艱難的任務，以往所對付的，不是軍方巨擘，就是政界強人。

　眼下，他們卻要應付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角色，自然難以提起興致。

　芥川覺得，自己有必要發聲提醒一下。

　“諸君，千萬別小看那個華夏人。”他斟酌詞匯，沉聲說道，“假以時日，這個人會是這個時代最出色的機甲大師！”

　“機甲大師?”渡邊眉頭一卷，眼神輕蔑，“芥川君，你有點危言聳聽了吧……一名連華夏研究所都進不去的年輕人，能比得上我國陰陽寮的專家?”

　芥川搖搖頭，操控著天誅指了指胸口，徐徐問道:“諸位覺得，這‘臨之印’怎麽樣?”

　“臨之印?”渡邊一怔，隨即傲然道，“來無影，去無蹤，自然是最頂級的隱身裝備。”

　“臨之印”是天誅的新型武裝，效果為匿影藏形，可散射四周光線，令天誅隱身，肉眼難見，去留無痕。

　作為隱匿裝置，“臨之印”比上一代的“黑甲”要強大得多，“黑甲”只能隱於黑暗，而“臨之印”則是全無局限，可在光天化日下隱身，令天誅戰力暴漲。

　“但這臨之印，卻根本不是陰陽寮原創，而是效仿了那個趙潛的一件作品。”芥川輕歎一聲。

　“什麽?這不可能！”渡邊揚了揚眉毛，失聲否認，“芥川，你有點誇大其詞了吧……”

　在他看來，陰陽寮的機甲技術可謂當世首屈一指，只有華夏抄襲陰陽寮的份，陰陽寮何須借鑒華夏技術?

　“我沒必要說謊，那件作品名為‘無相武裝’。”芥川眼中精芒一閃，“陰陽寮的蘆屋大師都親口承認，他所設計的臨之印，效果還不及無相武裝的三分之一！”

　“什麽?”

　“不可能！”

　通訊頻道中一片驚呼，呼吸聲都變得沉重。

　不止渡邊，整個天誅小隊都沉浸於震撼中，不可自拔。

　要知道，陰陽寮的蘆屋智之，那可是扶桑國寶級的機甲巨匠！以他的心高氣傲，居然會對一名華夏人自認不如?

　“區區華夏，還有這等人才?怪不得，軍部要我們天誅親自出手……”良久後，渡邊回過神來，眼中寒芒輕閃，“這樣的人，留在華夏實在浪費，只有在扶桑，才不會浪費一身才華。”

　“渡邊君，還請盡力而為，此事不可有失！”芥川揮舞拳頭。

　“放心，有我……”渡邊信誓旦旦的，正要保證什麽，卻被一陣嘈雜打斷。

　“隊長，不好了，我跟丟了！”

　通訊頻道中，白噪音滋滋作響，七號的聲音如九幽傳來，語氣透著慌亂。

　“跟丟了?怎麽回事?”渡邊一驚，旋即臉漲得通紅，大聲咆哮道，“怎麽會跟丟?難道，他發現你了?”

　“沒有，但是……”七號語氣遲疑，欲言又止。

　“他還能長翅膀飛了不成?”渡邊狠狠一拍操作椅，惡狠狠道，“你繼續跟蹤，我們馬上到！都愣著幹什麽?全速前進！”

　……

　斷崖。

　流雲繾綣。

　一架架天誅立於崖畔，望著雲卷雲舒，半晌無語。

　“你說，他跳下去了?”渡邊低頭凝望，看著聚散起伏的流雲，忍不住又問一句。

　七號點點頭，低聲道:“我親眼所見。”

　“跳下去?”芥川思索著，低聲道，“那架弑神的身上有沒有飛行裝備?推進器?或者機械翅膀?”

　七號搖搖頭，茫然道:“沒有，至少據我觀察，沒有任何跡象。”

　“這是什麽回事?”芥川一頭霧水。

　他剛用高度儀測算了一番，這裡的海拔超過千米，別說機甲了，就是一頭獸皇跳下去，也得摔成鐵餅一塊。

　“胡說八道！”渡邊滿肚子邪火，不禁破口大罵道:“你的意思是說，這小子大老遠跑來，就是為了自殺?”

　“……”七號無言以對。

　“可能，那飛行裝置藏在弑神內部，從外面看不出來。”芥川適時解圍，又提議道，“在這裡猜測也沒有意義，下去看看就知道了。”

　“好！”渡邊點點頭，也就不再糾結，“諸位，上吊索！”

　喀！

　喀！

　喀！

　齒輪交錯之聲不斷，天誅的右手縮入臂中，接著一道銀色鉤爪冒出，在崖角邊上找好著力點後，依次一躍而下。

　嘩！

　狂風呼嘯，一架架天誅直直下墜，鉤爪固定於崖角，後端則連著長長鎖鏈，隨著鎖鏈伸長，垂落而下。

　每當鎖鏈達到盡頭，天誅動作一致，松開固定的鉤爪，徐徐收回鎖鏈，尋找下一處著力點後，再重複上次的動作。

　一路向下，整支小隊有條不紊。

　“嗯?等等，快看那是什麽?”

　一道聲音傳來，透著深深驚悸。

　是七號的聲音。

　“怎麽了?大驚小怪……”渡邊神情不悅，轉頭望去，神情頓時一僵，“這是什麽?”

　映入眼簾的，竟是五道巨大的豎直裂痕，既深且寬，筆直向下一路延伸，消失於雲霧之間，看不到盡頭。

　裂痕巨大，宛若五根接天連地的巨大琴弦，而豁口處更是光滑如鏡，如同刀劈斧剁！

　顯然，這絕非自然形成！

　“怎麽回事?”

　在這裡看到這詭異裂痕，渡邊心生不好預感。

　另一邊，芥川也在觀察，一言不發，聚精會神。

　“芥川君，能看出什麽麽?”渡邊看不出個所以然，終於放棄，試探地問道。

　芥川沉默不語，許久後長長吐出一口氣，遲疑道:“我也不能確定，下去再說！”

　“好！”

　繼續向下。

　每下降一段距離，渡邊就忍不住再看一眼裂痕，心底期望能看到盡頭，卻每每失望。

　映入眼簾的，依舊是那五道觸目驚心的裂紋，好似永無止境。

　“這裂痕也太大了吧，是人力能做到的嗎?”渡邊有些牙酸，心中暗道，“就是‘村雨’、‘虎徹’等聖武具，劈砍山壁的效果恐怕也就如此了……”

　終於，到達地面。

　五道裂痕也戛然而止，距離地面不過二十余米，深深的刻痕透著幽幽冷光，令人心生不安。

　“怎麽回事?”渡邊越看越不安，心驚肉跳不已。

　芥川則早開始觀察了，他駕駛的天誅是深窺型，右頰徐徐裂開，分裂為三道戰術目鏡，鏡片透著青綠、暗紅和白色寒光，又有一道紅外射線裂開，分散成網狀，掃描著整個裂口。

　渡邊在一旁等待，他清楚芥川的身份，也沒有打擾。

　哢！

　片刻後，天誅的駕駛艙裂開，芥川竟直接走了出來，以肉眼觀察裂口。

　遙望裂痕，他的右手成爪，在空中虛畫，嘴裡則念念有詞，神情凝重。

　其余人看著熱鬧，一語不發。

　“我知道他怎麽下來的了……”半晌，芥川似悚然一驚，呼吸有些渾濁。

　“怎麽下來的?”渡邊趕忙問道。

　“跳下來的。”芥川做了個手勢，言簡意賅道。

　“跳?”渡邊眼睛瞪圓，難以置信道，“這山崖高度接近千米，跳下來的衝擊何等恐怖！別說一架小小的陷陣機甲，就是霸王機甲也承受不住的！”

　“所以，”芥川搖搖頭，伸出右掌，做了個插入山壁的動作，“它將五根手指深深探入山壁，以此來抵消下墜的衝擊力！”

　“什麽?”渡邊一聽，更是差點跳了起來，“五根手指?就憑機甲的五根手指，能留下這樣的痕跡?別說是普通機甲合金了，就是首山銅，甚至是鑽石，也會在這樣的摩擦中完全湮滅！”

　芥川沉默。

　的確，這整整數百米的刻痕，能將村雨這樣的聖武具折斷，能將獸皇的開天利爪磨平，就是鼎鼎大名的首山銅， 也會消融湮滅。

　但在看那五道指痕，從頭到尾都光滑如新，可見其手指沒有半點傷痕！

　何等鋒利！

　何等堅固！

　“永不損毀?”芥川的喉嚨咯吱作響，低語著說道，“這世上還真有永不損毀的材料?”

　在場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感覺頭皮發麻。

　“這，這……”渡邊的拳頭松開又捏緊，他第一次感覺，這次任務絕不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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