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道道尖嘯此起彼落，五架牧樹人多面合圍，種種武器千變萬化，矛刺、斧斫、劍斬、錘轟，奇詭莫測，而又皆強悍匹敵！

　尤其是歐陽文的座駕，它一手提頭，一手狂攻猛擊，手掌衍化為各類鋒銳武具，或劈、或挑、或刺、或撩，招式變幻多端，神出鬼沒！

　眼前群魔亂舞，令醫者也神情微變，大為駭然。

　“給我——破！”

　它的雙手緊握鋼釺，身上條條青筋恍若遊龍般上下起伏，速度刹那拔至巔峰，一招一式也妙到毫巔，以一敵五，竟能平分秋色。

　哢擦！

　一條胳膊飛起。

　明明負傷，那架斷臂的牧樹人卻寸步不退，反倒傾軋而上！

　它大步逼近，右肩創口處藤蔓紛湧，化為章魚觸手般的金屬腕足，劃過詭異軌跡，掃蕩虛空，連連轟向醫者。

　“什麽鬼玩意?”醫者面無表情，卻心頭生寒。

　表面上看，它與對方平分秋色，甚至略佔優勢，但是事實並非如此。

　醫者的“點穴”，可激發生命潛力，但就如同“貸款”，也是有代價的。當“點穴”效果散去，虛弱則會如期而至，甚至會“病來如山倒”，或許一下就將它擊垮！

　當然，這一點，歐陽文卻不知道。

　他同樣面露忌憚，感到陣陣頭痛和緊張。

　“這醫者太強了，簡直強大得過分！”歐陽文分析戰局，暗忖道，“變數太多，再這樣下去，或許一個意外，我們就完蛋了！”

　他心如明鏡，其余四人可沒有他“提頭來戰”的駕駛技術，一旦被斷頭，立刻就會喪失戰鬥力。而這五人陣勢環環相扣，任何一人完蛋，恐怕五個人都得栽在這！

　“夜長夢多，不能等了！”歐陽文當機立斷，沉聲道，“都聽清楚了，——樹精巨靈！”

　“是！”

　“是！”

　眾人似乎都愣了一下，接著紛紛應聲。

　……

　“樹精巨靈?”霍驅馳聞言，不由神情疑惑，“這又是什麽?”

　“牧樹人的特殊屬性，諸如‘枝蔓武器’、‘急速再生’等，說白了，都是同一個能力，——瘋長！”趙潛唇角含笑，微笑著道，“樹精巨靈則是全方位瘋長，令自身化身龐大巨靈。”

　“化身……巨靈?”霍驅馳越聽越迷糊。

　“霍老，馬上您就知道了。”趙潛笑笑，卻不再多說。

　緊接著，一串驚呼響起。

　“啊?”

　通訊頻道中，眾人紛紛變色。

　哢哢脆響回蕩，五架牧樹人的軀體節節攀升，體格也同比例膨脹，如同惡靈附體，好似天神下凡！

　僅是刹那，它們的身上，無數枝梢藤蔓似虯龍蜿蜒，千重百層地回卷繚繞，令其如同“進化”或似“蛻變”，化為迥然不同的龐大巨獸。

　五架牧樹人形態迥異，有的高瘦，有的矮壯，甚至，歐陽文的牧樹人，竟是演化為類似熊羆的粗壯形態，咆哮作態，散發著不可一世的磅礴威壓！

　“熊?”霍驅馳一怔。

　“這是天諭演算的結果……”趙潛笑笑，徐徐解釋道，“天諭記錄了屯衛各人的戰鬥風格，也為之量身打造了戰鬥形態。歐陽文的這種形態，名為——‘怒撼者’。”

　“怒撼者?”霍驅馳似有所思，“聽稱呼，是力量型的?”

　“是的。”趙潛點點頭。

　“只有死了的械族，才是好械族……”歐陽文眼神一凜，揚聲暴喝，“死！”

　轟！

　怒撼者一步向前，熊掌重重拍擊，激起狂風萬丈，裹挾著滾雷般的暴響，如山傾塌而下！它的臂膀上，那重重回旋的藤蔓已化作“肌肉”，為機體灌注狂暴能量，一掌砸下，有開山覆海之感！

　醫者喉頭作響，臉色劇變。

　這一掌尚未近身，狂暴風流滾滾襲來，竟在它的體表激起陣陣火星，足見其威力之強。

　“——天人形態！”

　醫者狂聲怒嚎，渾身上下青筋跳動，僅是一刹，其體魄如同河豚般膨脹，筋骨咯吱作響，散發出熏天赫地恐怖氣機。

　它直行衝撞，一拳重重擊出，迎向面前巨熊。

　轟！

　拳掌交擊，空中竟有無數電弧呈漣漪狀溢散，滾滾雷鳴驚天動地，天地似也隨之搖晃！

　咚！咚！咚！

　兩者乍分乍合，都是如遭雷殛，身形顫抖著連退數步，而每一步落地，都留下打樁機般的深深腳印。

　“哼！”醫者悶哼一聲。

　它渾身浴血，體表血肉崩裂，浮現蛛網般的恐怖裂紋。

　但怒撼者負傷更重！

　哢！

　怒撼者的體表，大片鋼鐵藤蔓垮塌，千瘡百孔的軀體中，能依稀看到其中的牧樹人。

　眼見此狀，醫者神情稍安。

　下一刹，它面如死灰！

　怒撼者屹立如山，而破損不堪的軀體中，更多藤蔓滋長橫生，層層覆蓋，彌合著其“傷口”。

　半分鍾不到，它已恢復如初，甚至體型似乎還壯大了幾分！

　“什麽?”醫者眼神發直，心頭寒意越來越重。

　它明白過來，牧樹人的最大優勢，並非千變萬化的武器，也非撼山移城的體魄，而是這恐怖至極的生命力！

　遝！遝！遝！

　醫者一愣間，耳畔無數腳步聲響起，剩余四頭巨靈也一擁而上，如同群山環繞，將它團團包圍。

　“——撼昆侖！”

　伴隨著一聲暴喝，怒撼者右掌下劈，重重藤蔓回卷，它的熊掌已粗壯了一整圈，如同一道上蒼之手，已有開天辟地之勢！

　這一擊，似乎真能撼動昆侖！

　醫者面露絕望。

　“形態和技擊，都是量身打造?”

　“堂堂皇皇，有霸王之風！”

　“厲害啊……”

　……

　通訊頻道中，又是一陣掩飾不住的低呼。

　霍驅馳沉默一陣，似乎做了什麽決定，肅然道:“趙潛，半個月內，會有十顆貪食之心送往手工坊……你準備準備，我要盡快看到十架牧樹人。”

　“收到。”趙潛嘿嘿一笑，行了個標準的軍禮。

　……

　等罡鬥趕到時，戰鬥已經結束。

　醫者背靠著一棵機械巨樹，兩者都如同被攻城錘碾過，無數巨大拳印遍布其上，深入樹乾！

　拳印如刻，機械巨樹幾乎從中折斷，而醫者胸口碎裂坍塌，早已沒有了呼吸。

　“……”尉遲鐵衣半天說不出話來，久久才道，“乾得不錯，對械族，不可有半分留情。”

　此時，五架牧樹人也恢復原狀。

　而一旦解除戰鬥狀態，它們身上創傷就暴露出來，尤其是歐陽文的座駕，腦袋雖裝了回去，卻搖搖晃晃，隨時都要掉下來。

　“趙潛，能修複麽?”霍驅馳問道。

　“當然了！”趙潛點頭，又介紹道，“有兩種方式，一是直接更換‘元件’;其二，則是浸泡在我準備的營養罐中，進行自然修複。”

　霍驅馳點了點頭。

　“尉遲戰神，這就是那名械族尋找的東西，”歐陽文不顧機甲傷勢，駕駛著牧樹人上前，遞過一塊金屬殘塊，“恕我愚鈍，看不出個所以然。”

　“哦?我來瞧瞧……”罡鬥立刻接過，在手中翻來覆去地觀察。

　而這金屬殘塊的畫面，自然也落在眾人眼中。

　“嗯?這一面上的紋路，不像是天然紋理，而像是某種文字。”秦都靈盯著一塊紋路，輕聲猜測道，“是個‘口’字?”

　“不，不是‘口’，更像是一個字的半截，”秦斬將搖搖頭，也說出自己的猜想，“是‘日’，或者‘月’?”

　趙潛眯著眼睛，不斷打量，同樣看不出什麽門道。

　不過，秦斬將的判斷是對的，殘塊的一面上，的確是半截文字。

　“大衍，能看出什麽麽?”趙潛一頭霧水，乾脆轉而求教大衍械手。

　“看不出來，”大衍械手幽光流轉，捕獲其結構數據，深度演算不止，“不過，從電路構造來看，似乎是某種發射器的一部分。”

　“發射器?”趙潛眉頭微聳，追問道，“發射無線電波的那種發射器?”

　“廢話！”大衍械手輕哼一聲，又補充道，“不過，應當是某種極高功率的發射器，這種級別的發射器，甚至能將信號傳達到外太空！”

　“外太空?”趙潛聞言，愈發迷惑，“聽醫者說，這玩意能毀滅人類?難不成，還能引來外星人?”

　當然了，他只是信口一說，並不相信真有外星人。

　“想不通，那就別想了！”大衍械手哼了一聲，“天塌下來，也有上面的人頂著，你好好管好手工坊就行，救世主還輪不到你來當……”

　“不在其位，不謀其政?”趙潛聳了聳肩。

　……

　機甲手工坊。

　回歸後，趙潛也休息了幾天，但他是閑不住的性子，很快又開始了新的工作。

　嗡！

　立方體上，一道投影高懸，幽幽生輝。

　趙潛奮筆疾書， 筆鋒在投影中遊走，留下道道軌跡，彌漫成片。那道道線條，竟是凝為螺旋般的紋絡，好似鸚鵡螺，又像是繾綣星河，極為神妙，意韻綿長。

　“完成了！”他忽然停筆，抬頭端詳，面露微笑。

　“就這個?”大衍械手語氣輕蔑，“構造也太簡單了，格調不夠高……”

　“所謂‘大道至簡’，簡單暴力點不是很好麽?”趙潛雙臂環抱，嘴角向上揚起，“這玩意，會是最強之矛，也會是最強之盾！”

　“最強之盾?”大衍械手哼了一聲，“又在胡說八道了，這和盾有什麽關系?”

　“不是說，最好的防守就是進攻麽?”趙潛言之鑿鑿道。

　“……”大衍械手沉默，它自然是無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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