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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射雕傳說》第25章 寶藏(一)
  便在謝天勇一掌擊中他腦門時,在那粒巨大黑痣的指引下,兩年前失去的記憶又回到了唐元中的腦海中:

  一望無際的大草原上,大汗帶著自己、術赤、察合台、窩闊台、拖雷,對了,還有華箏,縱馬疾馳,天上一對大雕飛過,大汗彎弓搭箭,一箭射去,一頭大雕應聲而落。他們也紛紛用自己的小弓箭向天上射去,想射下另外一頭大雕,但箭不到半空,便紛紛掉落,術赤急得哭了起來,大汗卻哈哈大笑起來,整個草原上都充斥著他的笑聲。

  自己偷了烏錫人的羊,烏錫人找來時,自己卻巧舌如簧地指責術赤。大汗的斥責、術赤發了紅的眼睛、察合台幸災樂禍的神情、窩闊台拖雷不屑的眼光、華箏無奈的歎息。

  術赤、察合台、窩闊台、拖雷都成了勇敢的戰士。大汗對自己越來越不喜歡,無奈之下,隻得由自己帶了一幫武林高手,到金國、南宋刺探軍情。

  自己帶著察合台的三個千人隊,殺入羅梭人的住地,在屋外驚天動地的喊殺聲,自己發狂地汙辱了希波女王,盡管他自己也說不清這是他玩弄的多少個女人了。

  自己和萬南生在臨安城郊不經意發現了一個死人,萬南生大喜過望,說那是東越謝家的九叔,定然大有文章可做,他還從那死屍身上搜出一塊金牌讓自己務必妥善保存。過了幾天,萬南生說發現慶王府有些蹊蹺,留他在那個小屋等待消息。來了一大幫武林好手,有和尚,有小孩,還有一個漂亮的女人,她寧死不從。是了,那粒黑痣……

  ……

  萬南生輕輕地喚了一聲:“唐公子?”

  唐元中轉過頭來,道:“你是萬南生?”

  萬南生見他認了自己,自是大喜,忙不迭道:“不錯。唐公子終於認出我來了。”

  唐元中記起了當時是如何利用他“春風化雨”的俠名,在江南打探消息,想起了在那山間小屋裡,自己乾下的一切一切……

  突然之間,猛地發一聲喊,一把抓起了萬南生,遠遠地拋了開去。萬南生乍不及防,一個照面之間便被甩了出去。只見他碩大一個身軀竟如一支利箭般直射而出,眾人都不由驚歎唐元中神功驚人。

  唐元中卻似不聞不問,隻喃喃道:“原來我是這樣的,原來我是這樣的……”突然發足急奔。眾人只見他的身影在幾個起落之間已飄出數十丈外,轉眼便沒入林中,瞧不見了。

  便在他疾奔之時,隱隱聽得眾人“咦”了一聲,象是發現了極奇怪的東西。後來,好象還有一男一女的聲音喊著“十四弟”。另外,好象還有不少人在叫著自己的名字,依稀有朗空師父、丘處機、聽松子的聲音。

  那喚“十四弟”的一男一女便是拖雷和華箏。自完顏蔽日伏誅後,他們自然便解除了軟禁,以上賓相待。昨日裡寧宗皇帝親自接見,簽下了宋蒙聯軍合約,這一趟使命即告順利完成。在慶功宴上,寧宗皇帝一時興起,說起那日平叛時有如此一位少俠,拖雷與華箏一聽不是唐元中是誰。今日一早,他們便前往慶王府找尋,待慶王告知唐元中出城去了,他們便一路找來,正巧此時趕到江邊。

  拖雷與華箏見唐元中急奔而走,不及與眾人見禮,便一路追去,但又如何趕得上唐元中。其後數天,拖雷知會了官府,把臨安府一府七縣找了通遍,竟是再也找不到唐元中的蹤跡。最後實在無法,隻好先行北歸。他們這一趟歷經千辛萬苦,終於大功告成,自是欣喜之極,

只是唐元中突然失蹤,終是一塊大大心病。  在此期間,慶王也派人各處找尋,都是無功而返。

  別的那些呼喊之人果然便是少林、全真、昆侖諸派人馬。昨日慶王府大宴後,今日閑來無事,便一起相約到江邊賞玩。丘處機等人目力甚好,遠遠看到一條人影疾奔而去,依稀便是唐元中的身影,便趕緊往這邊趕來。

  萬南生被唐元中一甩,直朝一輛大車飛了過去。那是秦家的行李車輛之一,秦逐鹿飛身而起,想把萬南生攔截住,卻哪能趕得上,“喀嚓”一聲大響,萬南生撞破了那輛大車。卻聽“咕咚”一聲,竟然從車中滾出一個人來。

  群雄自是大為驚訝,秦逐鹿臉色大變。萬南生正被撞得七葷八素,一看滾出來那人,更是驚訝,見他似乎還被點了穴道,不及細想,便解開了那人的穴道。

  此時,正好丘處機等人趕到,一見此人,不由齊齊驚呼:“馬家主!”——正是武林三大世家之西涼馬家的當家人馬龍俊。他向眾人望望,忽地翻個白眼,象是呆傻了一樣。

  那日六派三家圍剿唐門時,馬家俊便一直杳無音信,眾人都以為他已被唐門害了,哪知今日竟然從這輛車裡滾了出來。

  秦雪驚道:“馬叔叔,你怎會在車上?”

  忽聽馬龍俊大笑道:“不,我不要你叫我叔叔,我要你做我的妻子。”

  此語出口,眾人皆是大驚。秦雪那日在馬龍俊昏迷時曾聽他迷迷糊糊喊過,如今卻是當著天下英雄聽馬龍俊喊了出來,又羞又急,竟不知如何是好。

  秦逐鹿怒喝道:“不許胡說八道。”

  丘處機畢竟江湖閱歷豐富,已約摸猜出了一點苗頭,歎道:“原來馬家主是被秦家主囚禁了,倒真是讓人意想不到。”

  秦雪驚道:“爹,馬叔叔是你囚禁的?”

  秦逐鹿道:“不錯,他縱是不知廉恥,我也得顧全我女兒的臉面。”

  原來,那一日唐風、唐雨果然是安安穩穩將秦雪和馬龍俊交到了秦逐鹿手中。秦逐鹿見馬龍俊成了這副模樣,已是大驚,待得又聽他一遍遍反覆嘮叨“我不要你叫我叔叔,我要你做我的妻子”,更是大驚,心想這話要是傳到江湖上,雪兒可如何做人。當下竟是一不做二不休,扣下了馬龍俊,卻傳言說馬龍俊被唐門害了,別人自然不會起疑。這兩年來,秦逐鹿不論走到哪兒,都帶著馬龍俊,自是因為此事實在太過重大,怕自己不在身邊,難保不會露餡。好在他秦家家大業大,出門都有一個龐大的行李車隊,這一輛車他隻說是自己的貼身之物,別人自然不敢去動。秦逐鹿倒是一直盼著馬龍俊能突然回過神來,但在這種囚禁生活中,馬龍俊又如何能好得起來?

  群雄面面相覷,都沒想到秦逐鹿竟敢乾出如此大膽之事。秦逐鹿更是大急,一時之間,任他久經江湖,也不知如何是好。

  忽然馬龍俊走上兩步,盯著他嘻嘻笑道:“你壞,你壞。”秦逐鹿更是哭笑不得。驀地馬龍俊伸手一探,從身邊一人手中搶過一支小花槍來。馬龍俊一槍在手,看都不看,便是一招“一槍伏波”向秦逐鹿刺到。這奪槍出招不過是片刻之事,秦逐鹿更是萬沒料到他會突然出手,而且一出手便是馬家的絕命槍。馬龍俊人雖瘋了,槍法功夫卻是一點也沒落下,只聽“波”地一聲,一槍正中秦逐鹿胸口,又從後心穿了出來。

  馬龍俊一槍中的,把槍一扔,拍手笑道:“好,好,讓你欺負我,我殺了——”一個“你”字還未出口,便嘎然而止。只見秦逐鹿如一個血人般站在面前,一掌正印在他的胸口。秦逐鹿這一掌是他畢生功力所聚,馬龍俊又如何抵擋得住,只聽“喀嚓喀嚓”數聲,肋骨已是盡斷,接著便“哇”地噴出一大口鮮血,顯然已是活不成了。便在此時,又是轟地一聲巨響,秦逐鹿摔倒在地,已是力竭而終。

  這幾下如同電光石火一般,丘處機等人便是有心相攔也來不及了。半晌,照光才歎道:“阿彌陀佛,怎地轉眼間成了阿鼻地獄?”搖了搖頭,率眾回城去了。一些長輩顧念到秦雪自此孤苦伶仃,有心勸慰幾句,卻又不知該如何勸說是好,心想:此時此際,不如讓她自己靜靜為好,待過些時日,再對她多加照顧就是。那邊廂,昆陽三義沒料到自己這一場約會竟有引來這個結局,也是再三歎息,驀一回頭,卻不見了萬南生的蹤跡,想是已趁亂溜了,當下隻得領著臨安群雄回城去了。

  待得眾人都不見影了,秦雪突然向秦劍奴跪倒。秦劍奴雖然平時與秦雪情如父女,但畢竟是家人身份,哪受過這等禮遇,嚇得也趕緊跪倒。

  只聽秦雪道:“我爹爹的喪事,要多辛苦大叔了。”

  秦劍奴連連點頭道:“那是當然,那是當然。哎,老爺去的真是冤。請小姐節哀順便,秦家的大事還要小姐拿主意呢。”

  秦雪微微搖頭,又道:“馬家主的後事,也麻煩大叔好好安排。”

  秦劍奴愣了一下,還是重重點了下頭。

  秦雪又恭恭敬敬地給他叩了三個頭,竟然頭也不回地走了。

  秦劍奴驚道:“小姐,你去哪兒,老奴送你去。”

  秦雪卻是越走越快,漸漸地便沒有影了。

  秦劍奴隻好先草草地將秦逐鹿和馬龍俊收殮了起來,扶樞回到關中。派人將馬龍俊的屍身送回西涼馬家交於馬家二家主馬龍傑,然後便等秦雪回來主持秦逐鹿的葬禮。哪知過了三個月,也不見秦雪回來。眼見屍體要發臭了,秦劍奴隻好作主下葬了。

  又等了三年,仍未見秦雪回來,秦家奴仆也漸漸散去了。到了最後,秦劍奴也隻好含淚跪別秦府。至此,在武林中揚名立威數十年的關中秦家徹底退出了江湖。

  唐元中一路狂奔,舊時的一幕一幕在腦子裡清清楚楚地顯現出來,更是如瘋如狂,不知身在何處。待得眼前驀地出現一條大江,已無路可行,才發現自己已跑到了錢塘江邊。被江邊深秋的寒風一吹,頭腦中漸漸地冷靜下來,心中卻更是亂如麻團。他自失憶以來,一直便不自由自主地告訴自己要行俠仗義,哪知原來自己卻是這麽一個喪盡天良、禽獸不如的惡人。隻默默念叨:為什麽是我,為什麽是我……隻覺天下茫茫,竟無自己可立足之地。也許,因為他想逃避的是他自己,所以他是永遠也逃不脫的。

  也不知過了多久,忽聽得江面上有人喊道:“唐掌門,唐掌門。”唐元中心中一驚。他此時實在是不想見到任何人。那人卻喊得更發響亮了,只是聲音卻是一字一頓,甚是生硬。唐元中抬頭看去,只見江面上兩艘大船正自南岸駛來。其中一艘船頭站著兩人,身著奇裝異服。兩人皆是高鼻深目,顯然不是中土人士。唐元中略一思索,想起來這兩人便是當日在蜀中遇見的意大利國商人波羅兄弟。唐元中見到是他兩人,倒是心頭一寬。

  不多時,兩船已靠過岸來。波羅兄弟不等船隻完全停穩,便跨上岸來。原來他們來到中原,所購之物主要便是絲綢、茶葉、香料。杭綿與龍井茶葉都是其中極品,他們自是不會錯過。是以從川中出來之後,他們便來到浙中采購。這一趟用了兩個多月,正滿載而歸,卻不意突然遇到唐元中,自是喜不自勝。談起那日鑄箭谷激戰,波羅兄弟更是千恩萬謝,又一定盛情相邀到臨安城中奎元館宴請。唐元中搖頭拒絕。波羅兄弟萬裡行商,最善於察言觀色,幾番謙讓之後,見唐元中是決意推辭,又見他神情恍惚,似是遇上了為難之事,便也不再堅持。此時,波羅商隊的眾夥計已將船中的貨物及駱駝帶上了岸,波羅兄弟便與唐元**手告別。

  行不過百步,卻聽唐元中呼道:“波羅先生,請稍等一下。”剛一回頭,便見一條人影輕輕地飄了過來。波羅兄弟哪見過這等武功,自是暗暗稱奇。只聽唐元中道:“波羅先生,不知你們如今準備往何處去?”

  尼古拉笑道:“我們到中土已有年余,貨物也置辦得差不多了,這便準備啟程回轉意大利了。”

  唐元中道:“不知波羅先生可否帶我同行?”

  瑪竇笑道:“唐掌門如願同行,自是再好不過。卻不知唐掌門準備前往何處?洛陽還是長安?”

  唐元中搖頭道:“不,去意大利。”

  波羅兄弟齊齊一愣,隨即都大笑道:“如此,可是我們的極大榮幸了。”他們都料想唐元中不過是信口胡說,多半是不想泄露行蹤,當即哈哈一笑帶過。

  是日,商隊便穿過臨安城一路北去。拖雷和慶王都派了無數人馬找尋唐元中,但這些人雖然都見到了這支外國商隊,卻哪想到唐元中會在其中,連要查看一番的念頭都沒起過。

  一路之上,波羅兄弟感念唐元中的救命之恩,照料得極是周到。更何況兩人知道唐元中的武功及他在武林中的地位,有他同行,自是少了無數的擔憂,還巴不得唐元中能多隨隊幾日。北上途中,波羅兄弟又采辦了一些小件物品,一路走走停停,過建康、洛陽、長安,兩個月後來到了塞外古城武威。此地在玉門關外,已然出了中原。

  波羅兄弟見唐元中並沒有離意,倒真的象要隨著商隊同去意大利一般,不由暗暗奇怪,卻也不便詢問唐元中。

  行至中午,商隊便在城中找了一家酒家歇息打尖。武威雖是塞北大城,但畢竟不能與中原的臨安、洛陽等地相比,商隊所找的這家酒樓雖已是城中最好的,仍是頗為粗陋。

  眾人尋個靠窗的位置坐下。不久上得菜肴,都是大塊牛羊肉,遠不及關中精致。好在商隊時常夜行露宿,倒也不以為陋。正大吃大嚼之際,唐元中驀地瞥見有二個身著鮮豔服飾之人從窗前走過,不由心想:甫一出關外,便與關內大不一樣,路人身著胡服的也多了起來……猛地一震:不對,這兩個人好象在哪兒見過。心中暗暗將自己在塞北大漠所過之處想了一遍,卻也想不清楚這兩人究竟是哪族胡人。

  瑪竇見他沉思,輕聲招呼一聲:“唐掌門,快用飯吧。”

  唐元中聽得“唐掌門”三字,心中豁然一亮。原來他由“唐掌門”想到了唐門,想到了那個身負奇藥“離人淚”的唐離人,再想到了南蠻的那些洞主。方才走過那兩人正是十七洞洞主中的骨嘟大王和金木鋒。唐元中暗暗奇怪:聽說這些南蠻洞主極少出得兩川,那一次若不是因為“離人淚”他們也不會趕到陝甘道上。如今竟然出現在這塞外荒漠中,則更是奇怪。再向他兩人看去,已是遠遠地出城去了。

  打過了尖,商隊便繼續啟程,以期傍晚能到達下一個驛站。出城走了五十余裡,卻是狂風大作,又刮起巴掌大的雪片來。其時已是十一月底,塞外早已是隆冬天氣,朔風一起,更是奇寒刺骨。眾人深悔方才不該出來。但若要折返,卻還不如前一個驛站近了,隻好拚命前行。尼古拉招呼眾人再添加衣衫。唐元中內力充沛,倒並不覺得太冷,拗不過尼古拉的好意,也裹上了一件皮裘。

  如此頂風冒雪又走了四五裡路,卻聽得身後有馬蹄聲響。唐元中自是頭一個聽到,過了一會,整個商隊都聽到了,眾人不禁面面相覷:在這漫天大雪中,還有誰也在冒雪趕路呢?

  過不多時,只見漫天風雪中,果有兩騎奔來。皆是白色風衣風帽,見不得容貌如何。那兩人見到商隊,也是驀地一驚。左首邊那人一提韁繩,那馬長嘶一聲,便已停住。卻聽另一人道:“二弟,趕路要緊,不要另生事端。”先前勒馬那人將韁繩一放,兩騎並轡從商隊邊上擦過。

  商隊眾人見這兩人行蹤詭異,自是議論紛紛。唐元中更是暗暗吃驚:方才那人輕輕一勒,便能將奔馬勒住,這份手勁著實不弱;而另一人在漫天風雪中,輕輕的兩句話,眾人都能聽得清清楚楚,功力更在那勒馬人之上。

  過得片刻,又聽得馬蹄聲起。不久,便又見到白色風衣風帽的兩騎。眾人不由心想:這兩人也是奇怪,怎地又跑到後面去了?

  跑得近了,卻見這兩人都是身材頎長,自不是方才兩人。這兩人卻是停也不停,便直奔而去。

  瑪竇不由大叫:“奇怪,奇怪。”唐元中卻是心想:瞧這情形,多半是一個江湖幫會在此秘密聚會。且看還有沒有人過來。

  果然,不久便又聽到了馬蹄聲,這次卻是一行四人。掠過商隊時,隱隱還聽一人道:“快……可不要誤了。”

  唐元中暗想果然不錯,只是眼見過去這八人都是好手,卻搜腸刮肚也想不出來哪一個幫派能聚起這許多好手。莫非,塞外又興起了什麽神秘幫會?

  正思索間,又有兩騎掠過。唐元中不經意一瞥之間,卻發現這兩人似曾相識。略一細想,便想起這兩人是河洛群雄的兩人。一人是千虎嶺的寨主黃大海,另一人是青石灘寨主,依稀記得姓郝,叫什麽卻怎麽也想不起來了。當日自己無意中露了一下謝家忠令,被這些人認成了謝家叔翁。唐元中見是他兩人,更是吃驚:黃郝兩人遠在河洛,竟也千裡迢迢在這漫天大雪中趕到這兒,莫非這神秘幫會竟已將觸角伸到了中原。而黃郝兩人身為一寨之主,武功都是不弱,這幫會聲勢實是可怕。

  不多時,又過去兩拔人馬。一拔五人,一拔三人,看身形也都是武林好手。唐元中心中暗自盤算,已過去了一十八人。此後卻久久也不再有人趕來。

  又行了十余裡路,遠遠望見一個小山谷。尼古拉心中一喜,道:“到山谷中去。風雪被山谷阻一阻,便不會如此厲害了。”於是商隊鼓足精神,向那山谷奔去。

  眼看離那小山谷還有百余步遠,忽然從山谷中竄出一彪人馬,有十余人之眾。當先一人大聲道:“黑風寨黑風大王在此開山立櫃,過往行人速速拋下行李,逃命去吧。”在一片狂風中,那聲音仍是清清楚楚傳了過來。

  唐元中聽得清楚,說話這人正是方才喝斥勒馬者那人。他身邊這十余騎自然便是方才過去這些人了。心中猛地恍然:是了,我怎地就沒想到這十八個好手聚在此處便是為了搶劫波羅商隊。波羅商隊這一年多來在中原各處收購商品,所值已過萬金,自是一筆讓人窺視的極大財富。方才他們從商隊邊上掠過,便是踏點來了。其實方才見到黃郝兩人便應該想到了,他兩人原本便是河洛之盜,豈有見這如此巨大財物不動心之理,是以才會不避風雪一路跟到塞外,另外那一十六人,想來也是各地的盜夥。他們早就選好在這渺無人煙之處動手,再信口胡謅一個什麽“黑風大王”,這案子便做得乾淨利落,神不知鬼不覺地便可得手。哼哼,沒想到人算不如天算,有我在此,只怕你們難以得逞。唐元中料得另外一十六人的武功與黃郝兩人應在伯仲之間,自己應該不難打發這些人。

  波羅商隊久在中原行商,聽了那話,也明白是遇上打劫的了。商隊久經這類事,已是訓練有素,當下紛紛拔出兵刃,押著貨車緩緩向後退去。唐元中卻是一動不動地盯著發話那人,隻待他驅眾一動,便擒賊先擒王,先拿了他。

  哪知商隊越退越遠,那些人竟始終沒有衝殺過來。漸漸地,已退出有三裡多路,那邊的人影也模模糊糊地看不清了。又退了一程,便見不著人了,也不知是因為風雪阻隔,還是那些人已退入谷中。

  尼古拉等人不由長長出了一口氣,原本以為必有一場大戰,卻又實在不明白何以能夠這般輕巧地退了出來。唐元中按捺不住好奇,道:“我去看看。”也不騎馬,展開輕身功夫向那個山谷奔去。波羅兄弟也盼他能將這件怪事瞧個明白,便也不加阻攔,待唐元中走後,將隊伍歸攏,用駱駝在外圍形成了一個暫時的屏蔽。

  唐元中施展輕身功夫,不過片刻,便又回到了那個山谷,谷口已空無一人。唐元中也不敢大意,輕輕繞進谷去,當真是踏雪無痕、落地無聲。甫一探頭,卻嚇了一跳。原來谷中遠不止十余騎,這一眼掃去,約摸便有三四十騎。稍一轉念,便已想到:原來他們早就約好在這谷中聚會,方才見到的十八人乃是到得最晚的。是了,白天不還見過骨嘟大王和金木鋒嗎?想必也是趕來這谷中聚會的。

  遊目場中,果然一眼便見到了骨嘟大王和金木鋒。他兩人身邊還有兩個奇裝異服之人,唐元中識得乃是斯陀大王和朵朵夫人。卻見他四人身處中心,那三十余騎已將他們團團圍住。唐元中心想:莫非這三十多人是衝他們來的?這些南蠻洞主足不出兩川,怎地惹下了這許多厲害對頭?

  只聽一人道:“這麽說來,你們是不肯交出來了?”正是方才發話那人。

  骨嘟大王怒吼道:“川北雙煞,你們不要欺人太甚。”

  唐元中心想:原來這兩人便是川北雙煞。他恢復了原有記憶,江湖中的典故自是如數家珍。這川北雙煞“天煞”鄭欽、“地煞”容春來乃是川北的一對劇盜。近年來,在川西北、陝甘一帶做了十數起大案,川陝武林中人曾多次圍剿,只是這兩人為人機警,武功也高,竟是一直沒能捕獲,反被他們傷了數人。

  鄭欽並不理會骨嘟大王,隻道:“那圖不過是身外之物,又何必為它殞了性命?在下好意奉勸四位,拿出來與各位英雄一起切磋切磋,豈不是好?不然的話,待我們從你們身上搜了出來,終是傷了武林同道的和氣。”說話之間,一副志得意滿的模樣,顯是料定骨嘟大王四人已無路可逃,只能束手就擒。

  朵朵夫人望了斯陀大王一眼,道:“大哥,便給了他吧。”斯陀大王只是悶哼了一聲。

  朵朵夫人伸手向懷中掏去。骨嘟大王大聲道:“住手……”一語未了,卻見白光一閃,朵朵夫人已揚手一枚飛刀向鄭欽射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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