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太平軍圍南昌之日起,清廷無日不在調兵遣將,救援南昌,先後有江西臨近府州馬濟美之流,而圍城太平軍未嘗不是百戰之兵,屢敗援敵。江西無強兵,江忠源不得不再調麾下楚勇入贛。
本來楚勇就是由江忠源一手操辦,其胞弟江忠浚、江忠濟、江忠淑,堂兄弟江忠信、江忠義,姻親劉長佑、劉坤一,俱為軍中將領。此時,於江忠源有知遇之恩的曾國藩練勇尚未成軍,湖南僅有其弟江忠淑與劉長佑所率兩千余楚勇,江忠源一並調來。劉長佑由湖南醴陵經袁州而來,江忠淑則經瀏陽,入瑞州,二人會合於上高。
劉長佑與江忠淑計議,太平軍已破高安,楚勇若想入援南昌,只能先攻瑞安府城。
七月初五,劉長佑、江忠淑率兩千楚勇及新昌、上高兩縣團練千余人沿錦江往下遊高安出發。事前已得到情報的太平軍,由曾天養率石鎮侖、韋以德等督後二軍及右八軍兩部共四千余人迎戰。而另留石鎮常與韋以琳守高安城。
午時許,太平軍進至高安西南三十裡灰埠,此時清軍已在埠外一處土丘上擺下陣勢,太平軍迅速進入戰場,佔據一處與清軍陣地對峙的村莊。
“清妖有多少人?”曾天養向左右問道。
“清妖有三千五百人左右,陣中掛著‘江’‘劉’二帥旗,卑職猜測為清妖頭劉長佑及江忠源兄弟輩,此番來贛救援其兄!”王炤源負責偵查,已打探清楚,便稟報道。
“江忠源兄弟?那就是應該是他練的精銳團練!”曾天養雖然對王炤源直接猜測為江忠淑感到驚詫,但是認同了他的觀點。
“據探報,妖陣北側服飾雜亂,而南側則一律綠營裝束,卑職以為北翼清妖是江忠淑搜集來的附近團練,而南翼應是江忠源所練精銳‘楚勇’!”王炤源分析道。
“楚勇!確是精銳,我天軍在廣西之時多次與之對陣,比之綠營八旗難對付百倍。”曾天養眉頭略皺,轉瞬卻讚賞道:“黃監軍,未臨陣已知敵情,乃大將所為!”
“大人謬讚,卑職為天國盡忠!”在曾天養讚賞目光下,王炤源有種飄飄然。
“那麽就以你部為先鋒,如何?”曾天養帶著微笑用商議的語氣問道。
“這……”好吧,王炤源承認曾天養是個和藹的老頭,也是個值得敬仰的上司,但是沒想到在其手下初次大戰便給了他個楚勇勁旅。
“屆時,本檢點將親自帶隊衝鋒!”
既然話都到這個份上,王炤源也不敢拂他老人家的面子。
“鎮侖國宗,你率後二軍見機行事,必要時與右八軍形成鉗擊之勢。”
“卑職領命!”曾天養是前輩,石鎮侖也不敢虎口拔須。
最先發起衝鋒的是陸遐齡部,當這個年過半百的老頭初見到曾天養時,便就頂禮膜拜,常常以曾天養第二自詡。而曾天養對這個年齡略小於自己並屢立戰功的的驍將也是讚歎不已,大有相見恨晚之感。
第一撥進攻並沒有引出江忠淑部的全力反擊,而是派出袁州、瑞州的鄉勇作炮灰。
“殺,殺那個戴帽子的,那是營官!”中營後旅旅帥汪海洋大叫著。他第一次參加這種千人規模的戰鬥,完全不像劫富濟貧時那樣一對一單挑。真實的歷史上,他確實在和州加入太平軍,時間略晚幾個月,所屬將領則是接替裕溪口守備的國宗石鎮吉,不過石鎮吉沒王炤源那樣大方,隻讓他當個伍卒。
事實證明,汪海洋果然不負所望,
不幾時便親手斬殺清妖營官,頓時太平軍威勢大振,在他帶領下對敵人展開了屠殺。遠處坡上的劉長佑看到太平軍如割麥子般斬殺清軍,便不再淡定,毫不猶豫地命令全軍進攻。 “石國宗,我去對付劉妖頭,左翼江姓妖頭就交給你了!”曾天養一見清妖全軍出擊,即刻縱馬高呼:“兄弟們,衝啊!”說完便拍馬直衝,對上劉長佑部楚勇勁旅。
領軍大將身先士卒,這不電影裡常有的場面的嗎?難不成曾天養把這當成拍個人英雄主義的歐美大片!
“兄弟們,衝啊!袁黑子!你帶全軍去支援陸老頭!我隨檢點大人!”王炤源不再猶豫,一邊下達命令,一邊縱馬直追曾天養隊。
“得令!瞎子、老劉跟我走!”袁宏謨隨即補充到陸遐齡的攻擊陣中。
“殺啊!”曾天養帶著震天動地般吼聲從側翼衝入戰爭,一杆丈余長矛前挑後刺,在敵陣不停地飛舞著。
王炤源沒有追上曾天養,不過很快就遇到脫節的檢點尉。檢點有尉二百員,但在這天國肇始,馬匹嚴重缺乏,右八軍只有五六十匹,而曾天養本部也不到一半人有馬!
“各檢點尉、監軍尉保持陣型,隨我來!”王炤源迅速帶著這支兩百人隊伍朝清軍側翼攻擊。
劉長佑拔貢出身,通曉兵法策略,所部久經戰陣臨危卻不亂陣腳,曾天養側翼突擊確實起到了相當大的破壞力。但是由於騎兵少,更兼清軍人多中路袁宏謨、陸遐齡無法突破鄉勇炮灰的夾擊,反而使曾天養馬隊有陷入重圍之險。
雖然形勢不利於曾天養,但他並沒有絲毫懼意,仍然左右衝突,竭力帶著馬隊衝擊陣中。清軍一面阻擊對戰步兵,一面圍攻突入的馬隊。
“殺啊!衝破清妖,與檢點匯合!”王炤源適時地出現在側翼戰場。
“黃炤源,快過來!隨我撕破清妖的陣列!”曾天養大為欣喜。
“是!”話落,王炤源舉劍劈向一個試圖槍挑自己的清兵。
太平軍中各級尉是各級將領的護衛,往往都是精銳中的精銳,王炤源更是將右八軍中立下戰功的閑散職同卒長聚集了起來,這些人的武勇不是一般小卒所能比的。所以由軍中悍卒組成起來的尉隊很快衝進了敵陣,與曾天養馬隊匯合形成強大的戰力。
稍許,清軍中出現頹敗,首先袁州鄉勇被袁宏謨、陸遐齡擊敗,趁勢迅速推進,一舉與曾天養、王炤源匯合。接著劉長佑部抵擋不住,紛紛後撤,戰鬥變成了一面倒的屠殺。清軍哭喊著落荒而逃,少數逃不掉的跪地投降。
很快左翼石鎮侖也取得戰鬥勝利,江忠淑部人數較少,不及後二軍,並沒有死拚。
“大人,卑職懇請您不要再參與衝鋒!”戰後王炤源十分認真地對曾天養說道。
“這……本檢點一向身先士卒,與兄弟們同生共死,你這何意?”曾天養有點詫異。
“卑職竊以為大人身為一軍統帥,您更多的是應該統籌布置,切不可以身犯險,一旦有個萬一,將給全軍帶來毀滅性的打擊。”王炤源說出自己的道理。
“哦,黃監軍不必擔憂,本檢點征戰千裡,未曾有過一傷!有天父天兄保佑,量他清妖也傷不了我!”曾天養笑著說道。
這什麽理由啊!深受洪教主毒害啊!罷了,再和他理論,就要和天父天兄見面了!
事實上, 真正的兩軍對戰,很少甚至幾乎沒有統兵大將親自上陣的,戰場上瞬息萬變,統帥要做的是把握全局,而不是以身犯險。正是基於這方面考慮,王炤源升任軍帥後便漸漸淡出一線戰場,更加關注全軍的統籌布置與戰略決策。
不過曾天養並不這樣認為,他識字不多,不過人老愛聽說書,《三國演義》、《水滸傳》聽過幾百回,常將關二爺於萬軍之中取顏良文醜首級,老黃忠定軍山陣斬夏侯淵掛在口邊,曾天養身為天國五虎上將之一,自然以古人比肩。但演義畢竟故事傳唱,豈能當真!
太平天國起事之初,楊秀清與蕭朝貴出身草莽,以衝鋒陷陣為能。天國軍製由馮雲山參照周禮所作,馮雲山未曾經歷行伍,多摻入個人臆測,竟想出軍師負責製這種前所未有的體制,更怪的是天朝王爺都是結義的兄弟!而且統兵大將喜歡單挑,五虎將中就有曾天養刺塔齊布不中而死、石祥禎單挑張國梁遭暗算而死,堂堂五虎將這樣戰死豈不可惜。劉備痛失關羽和張飛,蜀漢勢力大衰。
瑞州一戰,劉長佑與江忠淑部三千人只剩殘部千人退回新昌,而太平軍後二、右八兩軍損傷不過三四百人,已是大勝。太平軍並沒有趁勢攻打新昌,而是就勢駐扎在灰埠,以防楚軍再來。
另一方面隨曾天養出師的各級典官也抓緊籌集物資,各地糧倉庫房被打開,富家豪紳也被要求征繳一定的糧草,也不乏強搶豪奪的行為。在這亂世之中,太平軍尚無合理的賦稅制度,又無屯田聚糧之舉,自然以為征繳為主,稍帶購買些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