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北歐風格的西餐廳內，佳穎與聶鵬坐在桌子一側，對面是一名帶著眼鏡，溫文爾雅的男人。

　　“真沒想到，你是這麽年輕。”蘇省面帶笑意，對著聶鵬說。

　　“我也沒想到，您本人比我想象中，要內斂很多。”看著留著的分頭的蘇省，文質彬彬的，聶鵬著實沒法將他與科研單位的一線工程師聯系起來。

　　“聶總謬讚了，希望這麽稱呼你，不會讓你感到不適。”多年的海外生活讓他的交流方式有些西方化，但是不影響正常表達:

　　“冒昧的問一下，是什麽原因使您願意去投資一家私人航天公司呢?”蘇省開門見山的說，他不認為自己委婉的表達會令對方產生什麽良好的印象。

　　“唔，我想關於這個問題，可以留到最後回答，可以麽?”聶鵬並沒有想過如何向他解釋自己建立航天公司的初衷，而是抱著一顆紅心兩手準備的態度，如果對方的能力適合加入自己的月球計劃，那麽他不介意將月球基地的存在公開給他。而如果他達不到，編個理由也沒有什麽意義。

　　“當然”蘇省聳聳肩，他關注的重點是聶鵬對於成立私人航天公司的決心，以及自己是否適合在這樣的航天公司中任職，畢竟擇業是雙向的，已經在科工研究院浪費了3年的他，不想為了自己的夢想再浪費時間。

　　“您之前是在SPACE-X就職過的，是麽?”聶鵬見他乾脆利索，索性也省去了繞彎的心思，直奔主題。

　　“是，在外圍部門做了兩年軌道測繪員，學了些皮毛。”蘇省很快答覆，眼神中透著股坦然。

　　“那，您回國是為了什麽?”

　　“理想，發射火箭的理想”蘇省說完，笑了笑，有些自嘲。“但是。。。算了，不說這些，體制決定的結果，我在科工院幹了三年，還是沒法實現，甚至連一點進步都感覺不到。”

　　“然後您離職了?”

　　“嗯，再乾下去也就是這樣了，離我的設想太遙遠，畢竟不是商業化的體系，做項目靠計劃撥款，約束太大，助力太小。我放棄了。”蘇省的雙眼盯著手中的茶杯。

　　聶鵬明顯感覺到他話裡有話，可是那沉默的神態又有種將他拒之門外的感覺，幾乎就是在禮貌性的回答自己的問題，順帶著還有些對現狀的不滿。

　　“那蘇老師，您接下來準備怎麽辦?還是從事這個行業麽?”佳穎問到。

　　山東人稱呼他人時，習慣叫老師，就和稱呼師傅、同志一樣，可是沒有聽習慣的人，猛然聽到還是會有些奇怪，蘇省就被這稱呼弄得有些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我可當不得什麽老師，就是一研究員。至於打算，還是想在這一行乾。可是這些年沒存下什麽錢，實在沒有合適的，就要放棄了，畢竟在帝都，四五千的收入，真的很為難。”他毫不避諱的講出自己的收入，聽得聶鵬一陣不解，還以為自己聽錯了。

　　“四五千??”

　　簡直不可思議！聶鵬原以為他年薪怎麽也得20萬上下的，結果還不到自己預想的三分之一。

　　“是啊，發到手就這麽點，不過有些福利，公積金交的也不低，可是沒什麽用。”蘇省毫不掩飾，“只是，少點也沒什麽，就是得不到自己想要的東西，感覺付出了很多，但是都做了無用功。”

　　“為什麽這麽說呢?”聶鵬不解。

　　“嗯。。怎麽說呢，”蘇省眨了眨眼，“這問題不管是國內還是國外，普遍都存在，

畢竟一家企業發展了幾十年，負累太重，產生的連帶關系也很複雜，我習慣性的拿Space-X和他對比，所以總覺得他。。。衰老了，活力不夠了。”說完又盯著聶鵬，抿著嘴。　　蘇省說的倒是實情，這並不是說在刻意的詆毀什麽，而是陳述了一個普遍的行業發展規律，無論什麽企業，什麽項目，終究是從初創到成長，從成熟再走向衰落，行業周期的規律不是那麽容易打破的。

　　“可是，目前在國內，想搞航天，那就只有這一條路可選，雖然國內也有名義上的私人航天公司，但是與Space-X是兩碼事，他們做訂單，Space-X做火箭，做商業發射。理論高度都不一樣，比不了。”

　　“那您覺得，我們從國內發展私人航天公司，需要從哪些方面入手?或者說， 照搬Space-X的模式?”這回提問的是佳穎，畢竟說起行業模式來，她懂得不少。

　　“模仿不來的，Space-X背後是NASA，是美國航天局，現在NASA將近地面軌道訂單幾乎全部外包了出去，轉而投向深空探測領域，之前的蛋糕養肥了Sace-X， Orbital Sciences這一類私人公司。現在這些公司，已經可以反哺民用航天體系了，而且價格還很低。”

　　蘇省壓根就不認為聶鵬有對接國家的實力，畢竟航天工程是關乎大國地位的國之利器，而且國內技術發展的進度，不像老美那樣新舊技術分層那麽明顯，可以將舊技術擴散到民間，再依靠強有力的空天管制來約束。

　　若是國內照葫蘆畫瓢，以技術入股私人航天公司，那差不多是要將整個研究體系都複製過去的，安全是一方面，回報率是另一方面，畢竟誰都不敢保證商業發展下的航天公司，能不能將全套打包好的技術消化下去，再衍生出商業競爭力來。

　　“所以，如果想從發射層面來做航天公司，要麽循序漸進等政策開放，要麽手眼通天，從上面引關注。”蘇省伸手指了指天。

　　“上面關注。。。”聶鵬皺了皺眉頭，如果說吸引高層關注的辦法，他不是沒有，比如找幾個大功率激光燈，對著地球玩命的照，就不信地面發現不了，只不過是時間的問題罷了，可是他現在想要的，是和國家對接，將月球基地的存在，有目的有計劃的公布給國家，給自己留足時間，也為國家打一針強心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