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煙霧彌散,他的回憶如泉湧。
煙霧中,一個駝背老人對著被窩說:“小樂啊,外屋地有早上蒸的饃,碗架子上有鹹菜...。”滿是皺紋的大手撫著小樂兒的頭頂。
一滴淚花落了下來,淚水四濺,他冰冷的手感到一點灼熱。
煙霧中,駝背老人一邊輕輕掩上門,一邊微笑著,對炕上的小樂兒說道“等你再長大點,爺爺就傳你道法,到時那些髒東西見著你就跑。”隨著門緩緩的關閉,那慈祥的面容也漸漸的消失。
又一滴眼淚落了下來,淚水隨著煙鬥的弧度翻滾著。
清晨的陽光映在煙鬥上,黃澄澄的。他慘白的雙手正把玩著煙鬥。
煙鬥側面赫然在目幾行小楷,他發烏的嘴唇默念道:“洗心咒,神源大道尊,妄念歸複本,洗心淨舍室....”
隨著聲音漸漸發顫,他的目光模糊起來,眼淚順著臉頰成串的流下來。
“做人不忘初心。”他哽咽道。
爺爺魂魄在彌留之際的那句話,一直在環繞在他耳邊。
張樂用袖子抹了下眼淚。他放下銅煙鬥,拿起旁邊黑漆漆的葫蘆。
他對著葫蘆自言自語道:“我不會忘記初心的。”
隨著張樂的喃喃自語,臥室窗外飄來一抹紅,打著轉,靠停在窗台。
又是一個清晨,老宅大院中,一顆楓樹被秋風搖晃著,片片紅葉蕩漾在空中,飄落在地下。
客廳裡,梳著童子髻的童兒正在研墨,一位花白頭髮的老人提著毛筆看著一張白紙。
“童通,最近那小子進展如何了啊?”老人放下毛筆問道。
“大人,最近他黑化突然變慢了。”童兒低著頭,兩雙小眼漂著老人說道。
老人一愣“嗯?”
童通立馬放下手中物品,他低頭拱手說道:“回稟大人,這方圓數十裡,惡鬼、厲鬼、猛鬼什麽的都被抓的乾淨了。在往外走,我怕驚動了黑水那幫人。現在已經沒有鬼了,總不能讓他吃我吧?”
他又瞟了一眼老人。
“屁話!唉,不行咱們搬家吧,到大城市去看看,繁華的地界鬼肯定多。”老人微怒道。
“大人,他雖然黑化變慢了,但是這一身本事可是見長啊,我估計至少鬼厲中階了。這還沒幾天呢。”童通抬頭看著老人道。
“先這樣子吧,對了,那個事你透露給他了嗎?”老人抬眼看著童通道。
童通笑答:“已經透露了,那天他聽了這個事兒,像發瘋一樣,一晚上吃了好幾隻猛鬼呢。”
老人聞言後,駐足看著院落說道:“隨他去吧,他變得越強大,主上就越能恢復的快。”
院落地上,風卷起了幾片紅葉,打著轉向遠處飄去。
那一日正午,老宅顯得格外寧靜,臥室窗台外露出個小腦袋,一個梳著童子髻的童兒趴在窗戶向裡望。
只見屋裡的人,面向牆壁,側躺在床上。
童兒見許久沒有動靜,於是蹦蹦噠噠的走開了。
其實那人一直睜著眼睛,他見那童子走開後,屈膝坐起,盤膝打坐,默念起《洗心咒》來。
自從上次張樂的爺爺送來這部咒法以來,張樂白天一直在唱念它。一開始渾身不適,可是後來慢慢的,猶如沐浴在春風中,覺得渾身舒適無比。
今天似乎有些特別,就在唱念時,他的腿緩緩的離開了床,整個人漂浮於空中,這在平常是不會有的景象。
一黑一白兩隻沒有眼睛的魚,
浮現在他面前,它們相互糾葛,又相互追逐。 隨著唱念聲加速,兩隻魚組成了圓形,一道太極圖赫然在目。
隨著太極圖旋動,張樂漸漸的閉上了眼睛,困倦感襲來,在不知不覺中,他進入了夢鄉。
夢中,蔚藍的天空,一朵陰陽魚形狀的雲才漂浮著,麥穗隨風擺動,張樂站在一片金黃色的麥浪中。
忽然狂風大作,烏雲密布,麥浪狂躁的翻滾著。烏雲中浮現出一張巨大而猙獰的臉。
它雙眼冒著凶光,裂開血盆大嘴,向著地上的那個人咬去。
張樂見勢扭頭便跑,忽然四周變得白茫茫一片,他置身於一張紙上。
在他面前站著一個人,那人赤紅色的頭髮,長發過肩,一張棱角分明的臉,兩道粗黑眉毛壓著一雙碧綠色眼睛。那人張口說話了,可是張樂根本聽不到說什麽。
此時四周又變得漆黑一片。
這時,周圍一個聲音也沒有,世界像是靜止了,四周除了黑,就是黑。
就在張樂開始抓狂的時候,他面前浮現出一個人。
那人散發出血紅色的光暈,他的臉被一層薄霧籠罩著。
來人抬手甩掉披風,大步衝著張樂走去。
“喂,你是誰?”張樂緊張的問道。
“吾乃玄陰城主,玄雲是也。”來人發出冰冷的聲音。
張樂喃喃道:“玄陰..這不是我練的那套功法的名字嗎?”
“不錯,此法為吾所創之。”玄雲再次發出冰冷的聲音道。
“那這裡是哪?”張樂環視四周問道。
“這便是汝之夢境。”
“你為何在我夢中?莫非你就是那個困在我身體裡的鬼王?”
“哈哈哈,不錯,今日於夢中,吾便取舍了你!”
話畢,籠罩在玄雲臉上的薄霧突然消失,一張猙獰的臉露了出來,與麥田中看到的那張巨大的猙獰鬼臉一模一樣。
一道亮光從他手指頂部發出,亮光只能照亮周圍方寸距離,周圍黑暗吞噬著亮光。
下一刻,當張樂被這一縷亮光灼的睜不開眼的時候,玄雲那張猙獰的臉,已經貼近張樂面頰。
緊接著,這一道光被印在了張樂的額頭上。
破裂感傳來,在漆黑的四周,他感覺被彈了出去。
許久後,他停了下來,分不清上下左右,也不知是摔倒了,還是倒立著。
此時一道紅色光柱從他的眼前閃過。
紅光過後,鑽心之痛襲來,一隻手插入了他的胸部。
手一掏,一顆怦然跳動的心臟被拿了出來。
張樂驚恐的看著那顆跳動的心臟,它被一隻手一把攥碎,血沫肉塊從手中滑落下去。
就在張樂驚魂未定之時,玄雲已然到了他的身後,一記雙風貫耳過後,張樂眼前變得模糊了。
忽然前方不再黑暗了,一道白光亮起,光亮處一面巨大的鏡子懸浮在半空中,四周白霧彌漫。
朦朦朧朧中,張樂使勁的揉著眼,看著鏡子。
鏡面中有兩個人,一男一女,女的躺著,而男的則壓在她身上拚命的撞擊著。被壓著的那個人正是朱瑩瑩。
隨後鏡中人停止了撞擊,他扭過頭輕蔑的看著張樂。
那人竟然是許飛龍!下一刻張樂發瘋的嚎叫起來。
就在他抓狂中,鏡中景象又變了。
一個女人笑盈盈的拿著一把利刃,捅進了一個男人的胸膛。
鏡面變成了血色,待紅血散盡,張樂居然看見了自己。
那個被捅傷的人竟是自己!鏡中人面對著張樂詭異的笑著。
突然他對著張樂吼道:“你活該!你活該!你活該!”聲浪一浪賽過一浪,張樂的耳朵開始流血。
“不!不要說了!”他捂著耳朵大聲喊道。
啪,鏡子破裂了,無數碎片向他扎了過來。
張樂忽然感到天翻地轉,他又重新回到黑暗中。一股尖銳刺感從他的雙眼中傳來。
張樂用手觸碰了下眼睛,黏糊糊的。
他無助的用手摸索著,下一刻,他撞到了一個人的身上。
隨後窒息感襲來,他被那人掐住脖子,提了起來。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張樂漸漸的陷入到深淵中。
這個深淵沒有疼痛,沒有光亮,沒有觸覺,沒有聽覺,甚至沒有味覺。
他感受不到自己還擁有身體。
就在他打算放棄的時候,手中突然傳來了暖暖的觸覺,似乎有人在自己手裡寫字。
張樂聚集會神,感受那個螢火般弱小的觸覺。‘夢’
那是一個夢字,是的,此時張樂也知道這是一個夢,可這個夢如何醒呢?
猛然間他想起了夢初時,那個赤發碧眼男子對著他說話,還有那個說話的口型。
“難道是洗心咒?”張樂在深淵中喃喃道。
“神源大道尊,妄念歸複本,洗心淨舍室,焚香聚心神....”他快速的念起咒語。
唰的一下,深淵不見了,黑暗也不見了。
四周都變成了白色,在白色的地面上有一面湖水,張樂就站在湖水邊上。
他蹲下來,看著湖中的自己,赤紅色的頭髮,長發過肩,一張棱角分明的臉,兩道粗黑眉毛壓著一雙碧綠色眼睛。
當他再次看向湖面的時候,他看到了面目猙獰的玄雲正在掐著一個男人脖子,那個男人雙眼扎滿玻璃片,兩耳血流不止,更恐怖的是胸口一個血洞,洞中噗噗的冒著鮮血。
那個人是自己!張樂伸出手去觸碰湖面。
唰一聲,又是天翻地轉,他再一次站到了黑暗中,此時玄雲發現了他,於是放下手中的男人,他扭過頭伸出芯子一樣的舌頭舔著唇,看著張樂。
“吾不管汝為何方神聖,此時,休要壞吾之大事!”玄雲低沉的說道。
下一刻玄雲的手指再次發出亮光,一道光柱伴著閃電襲來。
張樂下意識揮動起手臂,一道赤金色火焰撞到光柱上。
閃光過後,玄雲的一隻手燃燒起來,他發出了嘶吼的聲音,似乎非常的疼痛。
張樂不可思議的看著自己的雙手,他又嘗試著隔空打拳,每出一拳,就有一團火焰飛向玄雲。
不多時,玄雲就變成了一堆灰燼。
呼,一陣溫暖的風襲來,蔚藍的天空中兩隻巨大的陰陽魚糾葛在一起,麥穗隨風擺動著。
張樂上前抱起了重傷的自己,站在金黃色的麥浪中。
他閉著眼睛感受著和煦的微風。
當他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一束刺眼的陽光照了過來,他眯著眼看到一扇窗戶,那是臥室的窗戶。
窗外幾片紅葉打著轉,隨風擺動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