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虎山,道祖修煉的場所,頂天立地,高聳入雲。
雄峻山峰西面有一個鎮子,名為西峰鎮,一條無名小河從鎮裡穿過,在鎮中西南角落有一棟四合院。
院外一條不到五百米的街上,兩邊擺滿了攤子。小販們從四面八方匯聚而來,有小吃、日用品、蔬菜、迪斯科磁帶…貨物琳琅滿目,今天是趕集的日子。
院內,卷發胖子坐在一棵柿子樹下,用發紅的通條捅著竹竿,他隨著傳來的迪斯科曲調,顛著腳。
一個小男孩和一個小丫頭在院中扎馬步。
小男孩雙腿微微顫抖,絲絲細汗從額頭流下來。小丫頭則眼珠一直盯著院門,她提起鼻梁用力吸著飄散到院中的香味。
“爹~,俺餓了,要多久才能完事啊!”小丫頭撅著嘴說道。
“就知道吃!一點都不像姑娘家家。”
胖子放下手中刻刀,抬眼看向院中兩個娃娃。
“休息一會兒吧!”胖子無奈道。
“啊哦!”小丫頭雀躍的奔向院門,小男孩則徑直坐在地上,用袖口擦拭著汗珠。
“瑩瑩!帶錢了嗎!”胖子吼道
“帶啦!”一串清脆的聲音從院外傳來。
“這孩子!小樂啊,來試下這個竹竿”
“哦!”小男孩不情願的站起身來,走向胖子。
胖子拿著一根一米高的竹竿,放入水缸中,用力吸起來,不一會兒功夫,他從口中吐了一口水。
“看到沒,這是練肺活量,這樣子才能叼住一口氣,這是基本功,咱們這一行就是個體力活!”說罷,胖子擦了擦汗,將竹竿遞給了小男孩。
小男孩也照著樣子,用力吸起來,小臉憋得紅通通的,可是水就是不上來。
胖子見狀,哈哈笑起來,他摸了下小男孩頭頂說道:“慢慢來,當年我也是一星期才吸上水。”
“當年你爺爺,據說就用了三天,呵呵”胖子懷念著望著天空。
“咱們這一脈,也屬於龍虎山,隻是旁了點,今後發揚光大就靠你和你師姐啦”
“小樂!糯米糕!”小丫頭雙手舉著糯米糕,大步奔向水缸處。
“這妮子,怎麽就兩塊啊?”
“小孩兒的東西,你還吃!哼”小丫頭白了一眼胖子,將糯米糕遞給了張樂。
“呵呵呵,這丫頭片子,小樂啊,歇一會兒吧。”胖子對著旁邊小男孩說道,說罷他背著手,搖晃著肥胖的身子走出院子。
“謝謝師姐!”張樂放下竹竿,大口咀嚼起糯米糕。
“嗯”
小丫頭吃完糯米糕,用袖子擦了擦嘴,提起竹竿,插入水缸中,不一會兒,口水就輕吐出一株水柱。
“哇,師姐好厲害啊”張樂鼓著腮幫子說。
“這算啥,師弟,以後你就跟師姐混了,姐照著你!”小丫頭拍了拍張樂的肩頭說道。
寒來暑往,四季更替,一年又一年。
院中,一個滿頭卷發,兩鬢蒼白的胖子,正拿著竹竿抽打著一個小夥子,小夥子一動不動的扎著馬步。
“多少年了!連一個吸水你都不會!叫你不會!叫你不會!沒用的東西!”
隨著手臂反覆抬起落下,他身上的肥肉都跟著顫動著。
“師傅息怒!別打了!”小夥子帶著哭腔說道。
“真不明白,當年師傅和師兄舍了性命,救你回來幹啥!”胖子尤其不解氣的吼道。
東屋門欠了個縫,一隻丹鳳眼瞟向外面。
“鈴...鈴...”,隨著鈴響,丹鳳眼迅速閃開門縫,噠噠噠,屋子裡面傳來了奔跑聲音。
“爹!電話,找你的,快點來啊!”清脆聲音從屋裡傳出。
隨即一個扎著大辮子,瓜子臉,細眉,丹鳳眼姑娘推開門走了出來。
胖子瞅了眼那姑娘,用力丟掉竹竿,大步走向屋子。
姑娘走到小夥兒身旁。
“師弟,痛嗎?”姑娘用手帕擦了擦小夥兒的額頭,關心道。
“不痛,唉,是我不爭氣。讓師傅和師姐操心了。”小夥子扭曲著臉擠出一個微笑道。
“瑩瑩!爹接個小活兒,出去下,你盯緊點你師弟,別讓他偷懶!”
胖子大步走過來,眼睛一直瞪著張樂。
“知道啦,爹,你放心吧,待會兒我讓師弟練畫符!”姑娘微笑道。
“嗯!”胖子身影飛快閃出院子。
姑娘張望了下院外,扭頭柔聲道“師弟今天就到這吧,瞧,這天兒也不早了,回去休息吧。晚些時候記得看下我給你的那個符咒畫冊”。
“謝謝師姐...”
“謝啥,姐照著你呢,呵呵”姑娘露出六顆牙齒笑道。
西屋內,張樂趴在床上,床頭擺著一個銅煙鬥和一個黑色的葫蘆。他一會兒擦拭下煙鬥,一會兒把玩下葫蘆。
“爺爺,樂兒想你啊。”說著,熱淚就從他兩個眸子中流出。
他用袖子擦了擦眼淚,繼續把玩著黑葫蘆,手用力一擰,葫蘆蓋開了,一股寒氣從葫蘆中噴出,寒氣逐漸凝結成人形。
張樂瞪大雙眼看著那個人形,待人形凝結後,一個白衣女子跪倒在地,不停磕著頭,疾呼道:“大師饒命啊!饒了我吧!”
“大姐姐?”
白衣女子抬起頭來,看了一眼張樂,隨即繼續磕頭道:“小師傅,繞了我吧。我保證再也害人了!”。
“大姐姐,我是小樂兒啊,哎呀就是當年抱著小兔子的那個小弟弟!”張樂激動道。
此時白衣女子凝視著張樂,張樂趕忙去扶她,他伸出手卻發現抓不到任何東西,白衣女子身體猶如空氣一般。
“大姐姐,你先站起來說話!”
“嗯”白衣女子緩緩站了起來,用手撥弄下木簪子,兩個杏眼望著張樂。
“呵呵,想不到你一直在這葫蘆裡,我還以為你在楊樹林某處呢。”
“你真是當年的那個小弟弟啊!唉,當時我被一個老道人重創後,便收到了那葫蘆中,那老道人還說要煉了我...”白衣女子心有余悸的說道。
“那個老道人是我爺爺..”張樂眼睛盯著葫蘆口說道。
“那他也在這兒住?”白衣女子驚恐道。
“他已經不在了,那天晚上屯子裡來了個大家夥,爺爺為了救我,唉.”
“對不起..”
“沒關系的,都過去好多年了,那你以後有何打算?”
“我要回樹林,以後就守在我那個府穴中。”白衣女子迷茫道。
“啊?這裡是西峰鎮,離著楊樹林上百裡呢!要不你先住在這葫蘆裡吧,晚上陪我聊聊天,我以後就不蓋上葫蘆了,你想啥時候出來就啥時候出來,等什麽時候我再去楊樹林,在把你放在那。”張樂微笑道
“嗯!”
“哦,對了,在這有一個胖道士,他是我師傅,非常厲害,你可不能獨自一個人出去逛啊。被發現了就麻煩了!”
又是陽光明媚的一天,樹上鳥兒歡快地唱著歌兒,四合院內柿子樹下,一個胖子半眯著雙眼,平躺在太師椅上,嘴裡含著紫砂壺。
一個姑娘拽著一個小夥的手,飛快的從東屋奔向西屋,他們一邊跑,一邊嬉戲著,好是熱鬧。
胖子睜開眼看著他們,輕輕放下紫砂壺後,怒喝道:“成何體統!一個姑娘家還拉著一個男孩子!瑩瑩你們過來!”
“噢。。”二人抵著頭走近太師椅。
“小樂,上個月教你的那個符咒會畫了嗎,別跟我說還不會呢!”胖子抖動著雙腮說道。
“快會了,師傅..”
“還是不會!”胖子坐直身體,一巴掌拍在張樂腦後。
“去,去做飯去,中午不許吃飯,繼續練!”他瞪著小夥兒,伸出短粗的手指,指向廚房說道。
“噢...”張樂低頭走開。
胖子瞅著張樂進廚房後,扭頭對姑娘說:“你也老大不小了,天天跟在這個廢物笨蛋身邊,還拉著手,萬一傳出閑言閑語怎辦。”
“爹,瞧你說的這,師弟也就是道法不靈驗,其他的我看他靈驗的很,再說了他是我師弟,從小俺們就牽手,怎了!”
“唉,造孽啊,可憐我那個師傅和師兄了,兩條命就換來這麽個廢物,不說他了,瑩瑩啊,爹打算給你說一門親事如何啊?”
“我不要!我還要陪在你身邊呢。”姑娘兩腮微紅說道。
“呵呵呵,就是嘴甜,爹先幫你物色著人選。”
廚房裡,張樂蹲在地上,雙手捧著棒子胡丟到爐灶中,他腰上別著的黑葫蘆突然向外噴出一股寒氣,一個白衣女子站在他身旁。
“哎呀,大姐姐,你怎白天出來了,師傅就在院子裡呢,你不要命啦!”張樂趕忙去關門。
白衣女子杏眼彎曲著說“努,他一直跟那個丫頭說話呢,顧不得這裡!”
“小弟弟,你怎麽就學不會這道法啊,呵呵”白衣女子用袖口捂著嘴笑道。
“唉,我也不知道,反正畫這些東西的時候,心裡就非常煩躁,非常抵觸,也沒法集中精力。”張樂一臉無奈的說道。
此時廚房外傳來了腳步聲,張樂抬起葫蘆對白衣女子小聲說道:“快進來!”
隨著門被推開,一股白煙鑽進葫蘆中。
“師弟,你舉著葫蘆幹啥呢?”瑩瑩兩個丹鳳眼疑惑的看著張樂。
“哦,師姐,我在研究這黑葫蘆的用法呢,當年我看爺爺用過。”張樂信誓旦旦說道
“呵呵呵,連蓋兒都沒有的葫蘆,能幹啥,吸了鬼,再讓鬼自己溜達出來?”瑩瑩咧著嘴露出六顆牙齒笑道。
“...”
“好了,別研究了,下午陪我逛街吧,我想買件漂亮衣裳。”
“啊?那師傅那怎辦?”張樂有些懼怕的說。
“他下午出活去,好象是西營子村那邊有不乾淨東西,管他呢”瑩瑩不以為然的說道。
“哦,好吧”
下午,街頭服裝店裡面,瑩瑩正在試穿一件外套,她扎著馬尾辮,丹鳳眼不時的瞅著鏡子裡的自己,兩鬢垂下兩行青絲飄蕩在潔白的頸部,粉紅色外套包裹著玲瓏身體,凹凸有致。
張樂站在她旁邊,靜靜的看著她,她的馬尾辮每晃動一下,他的心裡就蕩漾一下。
“師姐,你長得真漂亮!”
“呵呵,你就嘴貧吧。”瑩瑩不以為然道。
黃昏時分,二人回到四合院。
剛進院子,張樂的前腳根,跟著瑩瑩的後腳根,他緊貼著她走。
恰在此時,啪啪啪,門口傳來拍門聲。
瑩瑩猛的回頭,隨即她那紅彤彤的嘴唇印在了他的嘴上, 瞬間四目相視。她嬌羞著臉紅了,她的初吻就這樣子沒了。
“大師,救命啊,大師!”一個婦人的聲音急速傳來。
張樂趕忙開門,看到一個婦人已然癱坐在地上,婦人見有人來,伸出雙手便抱住來人的大腿。
“大師,救命啊,你快跟俺去瞅瞅吧!嚇死俺啦!”
“哎呀大嫂,進屋說話,這裡不是地方!”張樂無奈的挪動著腳。
...
“什麽?你確定是髒東西?”瑩瑩興奮道
“確定!俺那口子是個木匠,前天鎮政府來人找他去修善北山的古墓牌樓,等回來後他就不跟俺說話,眼睛還直勾勾的,也不眨眼。今天俺買菜回來,看見他對著鏡子說話,但是鏡子裡面的他卻不張嘴,忽然鏡子裡的他扭過頭來,衝著俺笑...”婦人聲音發抖的說道。
“現在鬼不到晚上就出來嗎?”張樂疑惑道。
“附身的鬼,白天可以在屋裡活動的。”瑩瑩白了張樂一眼。
“噢..”
“師弟你去收拾家夥,咱們這就走!”
“可是,不等師傅回來嗎...”
瑩瑩不等張樂說完馬上搶話道:“沒問題的,趕緊去收拾東西,咱們走,大嫂你在前面帶路吧。”
婦人瞅著她欲言又止,又見她信心飽滿,於是應了一聲,她倆一起等著小夥子去拿東西。
在鎮子東頭的馬路中央,血色夕陽拉出一道長長的人影,一個矮壯男人光著膀子,赤腳站在馬路中間,他目光呆滯的望著前方,周圍的行人竊竊私語著,紛紛躲開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