漸漸的起霧了,清晨的Y國總會起霧,而且能見度極低。
格雷還躺在散兵坑裡,身旁放著一支燃盡的煙頭。旁邊的戰場密集的槍聲還沒有片刻停下,說明其他地方還在激烈的交戰。自己這兒的敵人卻遲遲沒有進攻,隻有兩個原因。格雷清楚,絕不是敵軍放棄了這個地方,因為沙克大校說過,敵人一定會主要進攻這片小樹林,不拿下,不罷休!
曾經在中東戰場,格雷就見識過沙克的神奇,那個時候的沙克還是個小年輕,跟隨著他們一群老兵作戰。說是去中東鍍金,沙克卻次次都衝鋒在最前線,槍法準,動作快,運氣也好。後來格雷明白,不是沙克運氣好,而是他次次都能知道敵人的意圖。
短短幾天,沙克就成為了他們連隊的中心,就連當時的少尉連長也聽他指揮,所以他們的連隊無往不利。沙克跟他關系很好,所以沙克曾經告訴他一個訣竅,就是你要看清敵人的動作,那麽你的心中要先把自己當做敵人的指揮官。
授勳儀式他沒有去,除了沙克,他是那個連隊活下來的最後一個人,他不想讓沙克知道自己來送死,也不想讓他背負太多的負擔。隻要他自己是那個連隊的最後一人就好。所以就連布置,他都是通過傳令兵得知。
那麽敵人遲遲不進攻的原因是,想到這兒,格雷苦笑,這麽多年的經驗告訴他,要麽敵人正在調集火炮,要麽就是裝甲車。
“有坦克開進來了!”一個士兵貓著身子過來,低聲說道。這一句話也證實了格雷的猜測。
格雷用手撐地坐了起來,在地上躺久了,他感覺自己有些凍僵了。“派十個人帶上炸藥繞到側翼,隱蔽起來,看到坦克就想辦法炸掉。”說完,格雷活動了一下自己的肢體,拿起了地上的機槍。
利用這清晨的霧,突擊隊可以很好地隱藏自己的意圖,隻要在敵人接近的時候衝到坦克面前,有很大的概率能解決掉這個威脅。格雷並不對此抱太大希望,敵人也是精英部隊,也許突擊隊暴起的時候就會被反應過來的敵人解決掉。在沒有反坦克火力的情況下,一輛坦克也許要搭上一個小隊的五十人。坦克不可怕,可怕的是坦克旁邊的步兵。
但願故鄉的霧能給自己帶來好運吧。自己能堅持越久,敵人攻下這兒後的防備就越低,沙克大校的計劃實行就能更順利。
格雷彎著身子,快速移動著前往機槍陣地,能見度太低了,他認準方向一路前進,卻還看不見前面的機槍陣地。
“轟”,一聲辨認度極高的100mm口徑坦克主炮的開火聲。格雷前面五十米左右發生了劇烈的爆炸,爆炸氣浪把霧都給推開了。一個機槍陣地完了。側耳傾聽,前方的機槍陣地再沒有了聲響,格雷作出了判斷,他轉頭向另一個方向跑去。
跑了兩分鍾,格雷終於聽見了熟悉的機槍聲,“噠噠噠,噠噠噠”,就像在催促著格雷前進,親切的像是家裡碌睦下琛
跑到機槍處的時候,他才知道這兒的情況也不太好。少了一處機槍的掩護,左側的敵人源源不斷地壓了過來,隻能靠著副射手和其他人用步槍應對著。壓製火力不夠,敵人已經壓得很近了。
格雷沒說廢話,馬上架起了機槍,參與了戰鬥。機槍的後坐力壓得格雷的肩膀生疼,他有很久沒參加過這麽高強度的戰鬥了,槍托已經把肩膀頂破了,但是他一刻也不能停下。
壓力減少了許多,敵人的攻勢暫時緩下來了,
但是格雷隨之聽到了坦克發動機的“嗡嗡”聲。格雷看向敵人必經之路處的一棵樹下,那裡有很多人用偽裝網埋伏在那兒,偽裝很拙劣,但是不仔細看不容易看清,更不用說在濃霧的掩護下更難辨認,至少敵人剛剛進攻的時候就沒注意到。 格雷抬了抬自己身後的背包,那是之前找人給自己拿的炸藥包,如果側面的突襲不成功,那他就要從正面再次嘗試。
炸掉坦克很難,他們用的都是延時引信,拉火後將炸藥包塞到坦克的底部,才能炸穿脆弱的底部裝甲。但是去炸坦克的人可以說沒有生還的可能。沒關系,自己已經沒有牽掛了,如果不是還要指揮的話,自己可能會主動去執行炸掉坦克的任務。
終於,坦克慢慢駛進了,隔著霧能聽見履帶壓過樹枝的聲音。格雷似乎都能看見坦克猙獰的身軀了,樹旁的人動了,有一個人離開了偽裝,手裡拿著炸藥包向著坦克匍匐前進。格雷將槍口轉向坦克,想為他們提供掩護。
機槍開火,火光也為坦克指明了方向,格雷能聽到坦克主炮旋轉的聲音,“哢哢哢,哢哢哢”,就像死神在你的面前磨著鐮刀。“轟”,格雷身旁五米遠的地方爆炸了,格雷隻是縮了縮頭,他的手指沒有離開扳機。
沒有流彈擊中格雷,格雷又重新豎直了身體,不能停下來!他要用自己的命為勇士們吸引敵人的注意。
剛剛的一炮隻是校準射擊,下一發將直接命中自己,自己和身後的機槍陣地會同時化為飛灰,但是坦克不解決,這種結局隻是時間問題。
格雷不怕,他感覺時間變慢了,他知道這是死亡臨近時的錯覺,但他還是享受著這種感覺。有人說,這是老天在你死前為你留下的思考時間,這是老天贈送給你的。格雷從沒像現在一樣感謝上帝,上帝是那麽寬容,他從未拋棄自己。
“敵襲!”格雷聽到D國士兵用德語大喊。
完了,被發現了,格雷腦袋中念頭一閃,拿起身邊戰壕內不知道誰的步槍,卸下彈夾看了一眼,又插了回去,起身向坦克的方向衝去。旁邊的機槍手吃了一驚,但是他卻還是轉動槍口為格雷打起了掩護。
格雷一路避開了機槍射界,急奔向前,耳邊是前面傳來的一陣陣槍聲。漸漸的,那個金屬怪物的身影從霧中鑽出,格雷躲在樹後終於看清了眼前的形勢。十個人,都躺在了坦克的不遠處,敵人拿著步槍挨個補槍。他們有的人還活著,身體抽搐著,嘴中吐出一股股鮮血,衣服和身邊的土地漸漸被鮮血染紅。
來不及思考,格雷從樹後衝出,攜無往之勢飛奔向前,他的手中端著步槍開始掃射,身後的機槍陣地也為他掃出陣陣彈雨。格雷再次覺得時間變得很慢, 他能看清敵人細微的動作,他能在一瞬間做出最快的反應,這一刻,他一點也不像一個五十歲的大叔!
他身前的敵人來不及反應就被放倒在地,其他的人終於做出了各自的反應,他們端起了自己的槍,坦克上的機槍手也轉動了自己的槍口。
“噠噠噠”,格雷轉動自己的槍口對準了機槍手短點三槍,又往前側撲一滾,他沒有看之前的點射結果如何,他的直覺告訴他機槍手被他打中了!他離坦克還有兩米。
格雷剛剛蹲起,就又往前一滾,縮短了自己與坦克的距離。
敵人打出的子彈都像是避開了格雷,一發都沒有命中,坦克觸手可及!
格雷甩下了自己背上的炸藥包,他感覺到背上火辣辣的疼,這一瞬間有大量的子彈送進了他的體內,他的嘴裡一下充溢了大量的血和內髒碎塊!
“阻止他!”有人嘴裡大叫著向格雷跑過來。
這一刻,格雷感覺到了,贈送的時間在他的身上發揮到了極致,他一把扯開了引線,把炸藥包扔進了坦克的車底!
沒力氣了,格雷往後倒了下去,時間仍然過得很慢,炸藥包還沒有爆炸,甚至還夠格雷再說一句話。
他望著眼前的天空,霧已經散開了,天空乾淨清澈,今天又是一個好天氣啊。格雷咧開了嘴巴,牙齒被血染得鮮紅,他在笑,自從參加戰爭以來,他從沒有能笑的這麽開心過。
格雷倒在地上,雙手十指緊扣,雙唇微微顫動,血順著臉龐流了下來,他在說,他在禱告著。
“感謝上帝,阿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