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記憶終將會變成碎片,它們存在於你的大腦裡,經過潛意識的篩選淘汰,那些留下的記憶就像破碎的鏡片,被懸吊在黑暗之中。鏡片慢慢的旋轉,反射出星星點點的光芒,走近看其中的一片,會看到當時那個自己和那些事,就好像幻燈一樣,一幅幅的畫面漸漸清晰。
高磊說在末世裡要有念想不要有欲望,欲望會吞噬掉人性,念想會讓你知道,起碼自己還像個人一樣的活著。
陽光,明媚的陽光,好像是所有美好記憶的開始。
陽光下的人們,心情舒暢,各自在忙著各自的事,有的談笑風聲,有的低頭不語,一些穿著各異但是都拿著武器的人,聚集在一起。這是高磊做賞金獵人以來接的最大的一個任務,所有人都在做著出發前的準備。
肖雪說,老高啊,這單做完咱們就找個美麗的地方,然後混吃等死。
大偉說,高隊啊,這單做完我想找個媳婦了,說不定還能生個大胖小子。
小毛說,高隊啊,這單做完我要給我的那些崽子們找個大窩,剩的他們到處亂竄。
老金說,做完,回高麗。
四十多人的隊伍,十多輛貨車,幾輛安裝武器的皮卡,隊伍浩浩蕩蕩的離開外島,離開船山島聚居區。那個坐在頭車裡的男人,精乾的短發,自信的笑容,旁邊還有那個讓人心動的姑娘。
高磊在後面奔跑著,跌倒,爬起來,身上沾滿了灰塵,沒綁在腦後的頭髮松散著。
“不要去啊,傻子,快停車。”
出船山島,上環城高速,這是一條已經被大大小小的獵人隊伍,清理出來的一條通路。出城的時候,它是一條夢想之路,此行能得到的可能比你想象的還要多。回城的時候,它是一條歸家之路,不管失去了什麽,總還有一個地方可以讓你回去,起碼你活著回來了。
這裡是寧市以北,靠近杭市的一個大型物流園區。大到遠遠的就可以看到園區內,整齊劃一排列著的眾多物流倉庫,到底有多少,誰也看不清數不完。開路車一馬當先,兩個從挖掘機上拆下來的挖鬥,成夾角安裝在車頭,履帶將遺漏在路面的喪屍碾成一灘血水肉泥。後面的皮卡車上89式重機槍火力不停,彈殼從拋彈口迅速的跳出,翻轉著,劃出一道弧線後墜落在車鬥裡,車隊就這樣一路硝煙衝向地圖上標記的那間倉庫。
“高隊,就是這裡了,藥箱上都是英文,應該沒錯。”大偉興衝衝的喊著。
“兩輛車堵門,剩下的開進來裝貨,肖雪去安排盡量多裝消炎藥。”短頭髮的男人高聲指揮著,他自信,他果決。
“不要,快停下來,現在走還來得及。”高磊跑過去想要抓住前面那個男人,可是伸出的手卻沒有一絲觸感,一切仿佛是場幻想,卻又那麽真實。
“不要,快走,趁現在。”高磊焦急的喊著。
所有人都在興奮的搬運著箱子,那些箱子堆滿了倉庫,這些進口藥品據說保質期都要比國產的多出幾年,在末世裡這些東西比黃金還珍貴。可以了,雖然裝滿所有的卡車也僅僅是這個倉庫的五分之一。可以了,雖然這些車路上肯定會折損,但就算能回去一半,也能讓這些人後半輩子衣食無憂。可以了,這些活在刀尖上的日子,說不定就能結束了。
時間過的很快,貨也裝的很快,所有人都抑製不住內心的興奮,他們的臉上在這一刻是幸福的。
“高隊,不好,快來,上房頂。
”步話器裡老金的聲音很不一樣。 短發男人順著梯子爬上房頂,老金僵直的站著,不像往常那樣通過狙擊槍的瞄具觀察周圍的情況,當短發男人直起身後,他也是僵直的。從倉庫的房頂望去,喪屍如同很多股急流,從那些排列整齊的倉庫裡湧出,它們迅速填滿了倉庫間的所有空隙,越填越滿,越填越多。
這裡也許就是一個黑洞,吞噬掉那些進來尋夢的人。它就靜靜的在這裡,總會有人進來被吞噬,不留一點痕跡,接著再有人進來,不會改變什麽,只是將周圍的喪屍越引越多。
高磊在倉庫裡,注視著那個蹲在一堆箱子中間的姑娘,她打開一個紙箱,裡面是一堆紅紅綠綠被透明包裝袋包著的東西。
“這堆要搬嗎?”旁邊有人問著。
肖雪轉過身搖了搖頭,“那堆是阿莫西林,都搬走吧。”手指了指旁邊的地方。
然後轉回身,從紙箱裡拿出一袋,拆開,一件粉色的嬰兒連體服出現在她的手中,肖雪欣慰的笑了,她笑的很滿足,小小的衣服被她捧在手上,整個畫面在高磊的眼裡是這麽的幸福。
高磊走過去,蹲在肖雪的對面,看著那張洋溢著幸福的臉,伸出手,好想再次撫過她的臉龐,和她一起享受這樣一個時刻。
“肖雪,快走!”短頭髮男子突然出現在肖雪的身後。
“怎麽了?”
沒等肖雪問完,短頭髮男人就拉起肖雪的手,開始奔跑。
肖雪被拉著邊跑邊回過頭,看著掉落在地上的那一團粉色,滿臉的不舍。高磊站起身,看著越跑越遠的兩個人,知道一切都跟當初一樣,開始了,自己根本無法改變。
他彎下腰下意識的想要撿起那件衣服,當觸感傳來的時候,柔軟的布料仿佛當時肖雪柔軟的內心,竟然拿在了手中,高磊不解的直起身子,再抬頭望向遠處的肖雪,她竟然是一臉吃驚的表情,定定的看著此刻的高磊。
“肖雪,你能看見我?肖雪。。。。”
“肖雪。。。。。。”
光,有刺眼的光照的高磊睜不開眼睛,自己能感覺到不停的震動傳來,再慢慢把眼睛睜開,發現是在一輛車的後箱裡,光線時明時暗的在車窗上不斷閃過。
“姐夫,你終於醒了。”一個短頭髮的姑娘趴在了高磊身前。
“嗯,家欣。”高磊抬起手,撫過家欣的臉頰。
家欣抓住高磊抬起的手,緊緊的握在手裡,豆大的淚珠從眼睛裡掉落到手上,再順著手背流淌到小臂。
“傻丫頭,我這不沒事了嗎,咱們這是要去哪?”高磊想坐起來,身上卻沒有力氣。
“倭國人要來了,他們昨天公開聲明已經控制了船山島到台島的航道,讓所有人留在船山島,嘗試離島的人格殺勿論。今天上午又用飛機轟炸了南港軍營,讓部隊放棄抵抗。現在咱們正跟著部隊轉移。”家欣拿衣袖擦了擦眼淚。
“樣本,樣本怎麽樣,我的血化驗了嗎?”
“那個文博士好像是說在你身體裡吧,那個女人我一見她就煩,懶的跟她說話。”
“那就好,蘇姐呢,其他人呢?”
“你昏迷的時候他們都來過,蔣大叔本來想把你轉移到台島去的,蘇姐和大偉他們也要去台島,前幾天過來告了別就提前動身了,不過接你的飛機一直沒消息,今天就遭到轟炸了,急急忙忙的就把你抬上了車,去哪蔣大叔也沒說。”
“有水嗎?”
“嗯。”家欣聽完從身邊的包裡,拿出一個水壺,用蓋子倒了一小杯,慢慢的遞到高磊嘴邊,車子突然一個劇烈的顛簸,水灑了高磊一身。
“哎呀。。。”家欣用衣服袖子在高磊胸口來回的擦了起來。
“姑奶奶,你輕點。”
“好了,太顛了嘛。”家欣撅了撅嘴,眼睛又眯了眯,通常不出意外這就是她有鬼主意時候的樣子,接著拿起水壺揚起頭喝了一口,然後俯下了身子。
車子沒過多久就停了,兩個戰士上來把高磊抬了出來,這裡是船山島北面的船舶修理廠,蔣青山也從後面的車子裡下來了,看到了高磊就走了過來。
“你小子,終於醒了。”
“蔣艦長,沒想到還能遇見您。”
“你以為我想啊,也找不到個算命先生,不知道是不是和你八字不和。”
“哎呀,蔣大叔,什麽時候了,咱們到這幹嘛呀。”家欣焦急的問著。
“這裡有封存的220導彈艇,咱們只能坐它離島了。”蔣青山指了指船廠碼頭的方向。
“倭國人不是封鎖了航道嗎?”高磊問到。
“嗯,南面都被封鎖了,咱們向北走,這個方向上應該有機會, 北面的防備比南面松一些。”
四艘220導彈艇前後排列在船廠的碼頭上,這種使用海軍迷彩塗裝的小船,只有二百多噸,屬於小艇,采用穿浪型雙體船型設計,速度很快,它是末世前海軍用來替換老式魚雷艇研製的,不過很快就被650級的近海護衛艦取代了,之間服役的很多,各地後來都按照軍部的要求就地封存了。
不過眼下能動的只有三艘,彈藥從南港軍營帶過來的也僅僅夠武裝一艘的,220導彈艇,聽名字就知道是以發射導彈為主要攻擊手段的,兩枚反艦導彈被裝上了其中一艘船。剩下的幾箱30毫米速射炮的彈藥,被平均分給了三艘船。
高磊被安排在了蔣青山所在的船上,除了部隊的人員外,隨行的還有文博士,黃大夫等人,三艘船很快離崗,並沒能帶走所有的人,留下的那些戰士,將會回到南港軍營,整理剩下的裝備,跟入侵者抗爭到底。
將青山設定的航線是先在杭市灣海域,船山群島內繞行,這裡小島礁眾多,雷達不會那麽容易發現。離崗大約走了一個小時,目前還很順利,前面通過了羊山島也就出了杭市灣了。
“艦長,前面發現有船。”
蔣青山拿起望遠鏡,通過舷窗向海面上望去,只見一艘小漁船冒著青煙,在海面上以它能達到的最高速在航行著。這是一艘普通漁船,藍色的船身,白色的駕駛室,可能也是船山島逃出來的吧,蔣青山到沒多想。
隨著望遠鏡往船頭移動,隱約能看見一個爆炸頭,也拿著望遠鏡,而且還在正和自己對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