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句實在話，這種子彈對於只有骨骼被固化到極致的我來說，其實很致命。它能夠輕易地從我的骨骼縫隙當中穿透出去，然後撕裂我的組織，從而無視我骨骼的固化——以我自己的固化魔術水平，還不足以讓自己的肌肉阻擋子彈，最多只能憑借外物，比如說襯衫或者玻璃之類。

　　而沒有任何防護手段的風衣男子就這樣中槍，也就基本上沒救了。

　　我握緊了拳頭，不敢走出去救他。現在天台上的那個人還沒有露面，我不知道他現在是否把槍口對準了我。

　　我聽書說過，時鍾塔有一種特別的職業叫做“獵魔師”，顧名思義也就是專門獵殺魔術師的人。魔術師動手往往隻用魔術，不借助現代的機械，例如槍之類。而獵魔師則是無所不用其極，只要是能殺人的手段，就是好的手段。

　　書說，時鍾塔最初之所以招募這個職業的人才，是為了對付像冥城那樣將異術用在邪道上的人。順便她提了一句說，艾森就是一位獵魔師。

　　獵魔師的單兵作戰能力和暗殺能力都極強。如果說異術師是鬼的克星，那麽獵魔師便是異術師的克星。

　　槍響已經過去了十幾秒，飯店裡的人們早已被驚動。不少人陸陸續續地聞聲而來，衝出了店門。

　　我看到，馬行空也在其中。他喝的醉醺醺的，在一個同學的攙扶下搖搖晃晃地走出了飯店。

　　我略微呼了一口氣，心裡感歎著，和平年代的他們真是太過於沒有警惕心。

　　聽到了槍響，第一反應居然是往建築物外面跑?！這也太過於作死了。

　　所幸獵魔師只會對異術師出手，不會無故去殺凡人——當然，這並不是說他們仁慈。就好像獵人打獵的時候不會刻意地去踩死腳下的螞蟻一樣，故意地去殺普通人這種行為實在是太沒意義，縱使獵魔師冷酷，卻不代表他們嗜殺。

　　人們抱著看熱鬧的心態跑出了門，卻發現他們趕到的時候精彩的部分已經結束了，登時有不少人說說笑笑地往屋裡回去了。

　　忽然之間，有人瞥見了像爛泥一樣躺在地上的風衣男子和他身邊的血，登時大叫道:“這兒死了個人！”

　　霎時間，剛才衝進店裡的人們全都竄了回來。

　　“哪兒呢?哪兒呢?”

　　“怎麽回事兒?”

　　“趕緊叫環衛工人拖走啊?怎麽晦氣地倒在飯店門口?老板，你們這生意還做不做了?”

　　“趕緊叫救護車！”

　　嘈雜的聲音不絕於耳，人們嘰嘰喳喳地議論著，圍在風衣男子身旁。有人站出來，大呼小叫著指揮著怎麽怎麽救他，怎呼了半天，卻發現根本沒人理他，隻得又尷尬地縮回了人堆裡。

　　我歎了口氣，靠在了玻璃門上，撥了急救電話。

　　直到現在我還搞不明白，為什麽中槍的會是他。高樓上貓著的那個人，不是他的同伴嗎?

　　我百思不得其解。

　　人群當中，我看見馬行空悠然自得地端著一罐啤酒在那兒晃蕩。就在我看見他的同時，他也看見了靠在半開的玻璃門上的我，於是他走了過來。

　　“你剛才在外面?”

　　他問。

　　“啊，怎麽了?”

　　“沒怎麽。我剛才找你找了半天，有同學說你去外面透風了。”

　　他瞥了一眼那邊圍觀的人群，又問道:“剛才發生什麽事情了?”

　　“那邊有個人被槍打死了。”我說。

　　“什麽?”馬行空並沒有顯得很驚訝，因為或許他根本就把這句話當成了玩笑。“哇，你就這麽逗老哥我?”

　　我撇了撇嘴，沒有多說什麽。這件事情以後他自然會信的，只是現在我沒有閑工夫去管他。

　　正在這個時候，莉雅從我身旁走過，要往外面走去看熱鬧。

　　我心中忽然一驚。倘若對面高樓上站著的是一個獵魔師，那麽莉雅必然也是在他的獵殺范圍之中。

　　那一刻，不知道為什麽，我突然生出了一種想法。我似乎有點希望莉雅就這樣被獵魔師一槍打死，這樣的話，就再沒有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情了！

　　我深吸了一口氣，努力使這種想法離開我的腦子。懷有著最為本初的仁心，才能夠成為一個基本的人。若使仁心消失，那麽還與禽獸有什麽區別?

　　我迅速地拽住了莉雅的肩膀。

　　“別出去！”

　　“啪！”

　　第二聲槍聲響了，玻璃門的門框被打出了一個小孔。子彈擦著莉雅的臉飛了過去，把她的眼鏡腿卡折了。

　　我反應極快，迅速地把手按在了玻璃門上，迅速地施展固化魔術，然而還是晚了。

　　那一瞬間，對面高樓上的家夥一定是迅速地換了一把更重的狙擊槍， 然後對準了玻璃門後的莉雅，扣動了扳機。

　　固化魔術還未來得及將門硬化，玻璃就“啪”地一聲碎成了塊。我一把抱住莉雅，從碎片當中翻進了屋裡。

　　玻璃碴子扎得我生疼，莉雅一定是嚇壞了，因為她的手指甲深深地扣進了我肩膀的肉裡。

　　我咬著牙忍著疼痛。我的後背整個碾在了玻璃碴子上，還沒有來得及施加固化魔術。我敢打包票，背上現在一定全是傷口！

　　當第一聲槍響過後，看熱鬧的人們像潮水一般，叫嚷著逃向了飯店裡。我迅速地翻了個身，躲過了正門口衝進來的人們，以避免被踩死。

　　這時候莉雅才松開了手，我捂著被她掐得都出血了的肩膀，艱難地從地上爬了起來。

　　好險，倘若不是我腦子及時反應過來，估計這家夥已經是個死人了！

　　這時候，店裡面到處擠得都是剛逃進來的人。人們嘰嘰喳喳地喧嘩著，有的人是興奮，有的人是恐懼，更有的人一直在嚷嚷著報警。

　　當對面的獵魔師開了這第二槍的時候，我已經明了了他的目的。

　　我記得才見到風衣男子的時候，他的言語當中表露出了對莉雅的袒護之意。那時候我就懷疑他和莉雅有什麽關系。或許是莉雅的親戚?

　　不知道。但現在那個人同時對他和莉雅開了槍，卻唯獨放過了我。

　　倘若他要連我一並打死的話，大可不必發一條短信把我騙開，只需要一槍崩了我，然後再一槍崩了地上躺著的風衣男子——反正他也沒法動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