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皺著眉頭打開了微信，問莉雅:“你覺得他的動機是什麽?”

　　莉雅沒回答我，過了好一會兒，她發過來消息:“你到底有好好看我給你的資料嗎?”

　　我無奈地重新打開那些資料，又瀏覽了一遍，這才注意到莉雅特別用紅色字體標注的一段文字。

　　那裡面講述了式神的由來。

　　式神是陰陽師通過符咒從其他的位面召喚過來的生物，通過“式神契約”被約束成為陰陽師的手下，完全聽命於陰陽師。而一旦陰陽師死亡，式神便會死亡。從那一刻開始，式神的神魂會與身體分離，其肉身因為與世間並非同種物質，會在極其短的時間之中腐朽。而式神的神魂則會消散，與這世界的靈魂一樣回歸冥界。

　　然而也有一些特別強大的式神死後，其靈魂並不會回歸冥界，而是仍然保留了自己的思考能力，成為了一個新的個體。陰陽師們把這種變異的靈魂個體稱為“式魂”，也叫“識魂”。

　　“按照異術界之中的記載，安倍晴明在七十九歲高齡的時候受爵，之後不久便已經死亡，其式神本該在很短的時間內隨著他的死亡而凋亡。但是成為靈魂的安倍晴明與器最器重的式神青龍似乎達成了什麽協定，青龍答應幫助安倍晴明舉行一個特殊的儀式，為他還魂續命。”莉雅發來了消息解釋道。

　　“只是後來這個儀式失敗了，安倍晴明未能復活，式神青龍也很快地銷聲匿跡了。這件事情被日本的異術師非常清楚的記錄下來了。”

　　“然而現在式神青龍又出現了。”我說。

　　“對，而且其形態與記載中的相比發生了一些細微的變化。按照常理，陰陽師死後，式神是不能夠在世上久存的。所以我懷疑這個青龍已經變成了式魂。”

　　“所以，他現在的名字應當是“式魂”青龍?”

　　“這只是我的其中猜測。不過你可以看看這個。”

　　莉雅一邊說著，一邊發過來了一張圖片。

　　我看了一下，那似乎是監控拍下來的畫面，背景裡有裝滿藥品的推車，所以我懷疑這個監控攝像頭所屬的地點是醫院。

　　畫面上，那位黑袍的怪人正緩緩地摘下自己的黑色兜帽。

　　監控拍下了半張蒼白的臉。

　　“我把這張臉與安倍晴明比對了一下，相似度高達百分之七十以上。”莉雅說道。“照片上的部分佔了整個臉的三分之二，所以人臉比對的結果為百分之五十五以上相像，可以認定為同一人。”

　　“那個人展現出來的陰陽術與記載中的青龍無二，但是他的長相和青龍的陰陽師安倍晴明相似。所以我覺得那位黑袍人是青龍吞噬了安倍晴明的靈魂之後形成的式魂。”莉雅又補充道。

　　“但是青龍是安倍晴明最為親近的式神。我覺得它做出這種事的可能性不大。”我皺了皺眉頭，提出了疑義。

　　“不要被歷史記載騙了。生物是複雜的，你所知的歷史已經把人臉譜化了呀！你想想，青龍在即將死亡的刹那，萬一鬼迷心竅做出了這樣的事情······”

　　我沉默了。莉雅所說的也不是沒有可能。

　　“不過我們不應該糾結這種細枝末節的小事情。我們現在只要知道青龍到底有什麽目的就好了。”

　　“目前我還沒有收集到相關的資料。”莉雅說。“我只是提醒你小心那個式魂。無論它是怎麽樣形成的，都必然保留了大陰陽師安倍晴明的智慧與青龍的戰鬥經驗。而且它很可能在圖謀著什麽。

”　　莉雅略微沉默了一會兒，說道:“我覺得，我們兩個人同時洗手不乾，似乎是一種不太好的選擇。我們兩個都回歸正常人以後，面對這種威脅的時候就顯得有些無力了。”

　　她還以為我在家裡修養的。我之前曾經對她扯了個謊，說自己被黑惡勢力關在家裡禁足。

　　“車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橋頭自然沉。”我對莉雅說。“他若是敢來挑釁，我自有最後的手段能讓他付出代價。”

　　“你說的是我給你的那些裝備吧?可是那些東西用來對付傳說中的式神青龍的話，實在是有點太勉強了。”

　　“我知道。我有其他的打算，”我說道。“我有我自己的手段，即便是不用你贈我的那套裝備，我亦是能夠對付他。只是所付出的代價可能會略有些沉重罷了。”

　　我對她撒了謊。實際上我現在如果沒有那一套裝備，甚至連弗蘭克都錘不過。畢竟他是巴達克尼亞家族的人，後盾強力，而且看樣子在他受傷後的一段時間裡艾森先生有認真地教導過他， 使得他的戰鬥能力提高太多了。

　　莉雅最後以一句話結束了這次聊天:“無論怎麽樣，還是保護好你自己。你答應要來陪我的，不可以失信喲！”

　　我閉上了眼睛，深吸了一口氣。我把手機放進了口袋裡，恰好正在此時，弗蘭克看完了資料。

　　“有句話要告知你。”他鎖屏了手機，淡淡的說道。“倘若遇見這個“式魂青龍”，務必不要取他性命。我要親自殺了他。”

　　他的語氣中簡直能夠噴出火來。我從來沒見過弗蘭克露出如此猙獰的神態。

　　我回想起最開始時候見到莉雅時我的表現。現在的弗蘭克所露出的神態，或許也是我當時的那樣吧?

　　濃厚的復仇心支配著我們的行動。人類內心最深處的獸性——一定要讓這個曾經使自己承受那般痛苦的家夥徹底滅亡。

　　當時我對莉雅的心態也是如此。只是後來對她了解得多了，這種仇恨才逐漸削減，進而轉化成了思念。

　　我很清楚弗蘭克現在的狀態，正因為我也曾經有過這樣的狀態。在這種狀態下，最好不要去撩撥他。讓他自己劈倒幾棵樹發泄發泄，或許才是最好的處理方式。

　　但是我想錯了。

　　弗蘭克的怒色，在臉上停留了不到一瞬，便如同潮水一般消退，緊接著他的神色回歸了平靜。

　　“方才失態了，實在是不好意思。”

　　他的語氣裡沒什麽歉疚意思，更多的倒好似一種居高臨下的觀望者一般。他用手仔細地整理了一遍衣領，徹底恢復了往常的狀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