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爺,不是這樣的,明傑哪能說出那番汙言穢語,一定是這個作死的狗奴才添油加醋亂說一氣。”宋氏聞言大駭立即出聲為兒子開脫。
“他一個下人敢嗎?還是說你想往另一人身上潑髒水!”不知道如何稱呼松濤苑那一位隻好代稱。
“老爺明察,明傑自小明理怎麽可能出口惡言,一定是被下人挑唆的。”宋氏自知此事若處理不當,對兒子的將來必成禍患。
“老爺不可聽得一人之言偏聽偏信,明傑無過又當如何自處!”宋氏對兒子的衝動行徑恨鐵不成鋼。
不是所有的事都需要證據才能告狀,宋氏真恨不得打兒子一頓板子,年少氣盛不經事衝動妄為險些釀成大錯。
“明傑自幼在老爺身邊長大,什麽樣的秉性盡皆了然於心做不得假。”明裡暗裡指現那個不在眼皮子底下長大的賤種,多得是心機手段。
銀無暗忖有其母怪不得生出那樣一個兒子,不忘再添一把火,“大少爺怒氣衝衝闖入主子的居所,嘴上不停手上更是利落,砸壞了一屋子的東西。”
“主子命我明日列張單子出來,所有的一切從庫裡出。”銀無即見宋氏扭曲的一張臉,肉痛的表情更添一分滑稽。
“這個逆子!”這件事既然捅到蘇啟面前,管也得管不管也得管,礙於那一位身後站著皇上,同輩間的小打小鬧瞬間變成不可輕忽的大事。
蘇啟穿好外衫揮開還想開口的宋氏,大跨步出得門去,留下一句,“我到要看看不長心的東西還能乾出什麽事!”
銀無不急不余落在後面,蘇相能做到哪一步值得萬分期待。
蘇啟先到松濤苑,一進門滿地雜物碎片根本沒辦法下腳,正主倚在床沿八風不動的翻書,連人來了都不打一聲招呼,端得是好大的架子。
“看過了,記著補上,請便。”逐客令一下拒絕同蘇啟磨嘴皮子。
宋氏隨後追來,入眼的一切物件心疼壞了,這些好東西才剛換了沒一個月,惱兒子不知輕重,撒氣也不能專撿貴重物品砸!
松濤苑一連更換了三回擺設用物,白花花的銀子如流水一樣沒了,宋氏的心如刀刻氣得直喘。
“為父一定給你個滿意的交待。”蘇啟揣著邪火去了蘇明傑的院子,喚來下人拖出逆子打五十大板,關祠堂好好的反省。
“老爺不可!”五十大板在這冰天雪地裡,那不是在要兒子的命,宋氏又哭又嚎失了往日的端莊。
“再攔著連你一塊罰,你教出來的好兒子,尊卑不分不敬長幼。”蘇啟一肚子火氣無處發,宋氏正巧撞槍口上。
宋氏氣得幾欲吐血,養不教父之過,難道出了事責任全在她一個人的身上!簡直可笑到了極點,哪還有身為人父的自覺。
“我犯了什麽錯要打板子!”穿著薄衫的蘇明傑不明就理,被小廝從床上架了出來,掙脫不過怒吼。
“還敢問,做了什麽好事轉眼的功夫忘得一乾二淨?”罵完宋氏調轉矛頭對準不孝子,盡給他添堵沒一天好日子過。
蘇啟正在氣頭上不去想有些事曾默許過,不然哪能養成宋氏母子胃口大開,做任何事都不缺底氣。
“是他,那個賤……”
“啪!”一聲悶響滿院皆寂,蘇明傑昏了頭的話被這一巴掌打醒,已經明白事出何因。
“誰教你不敬兄長辱罵長輩!”眼前自小含著金湯匙長大的兒子太令蘇啟失望,口無遮攔一點沒有容人的肚量,
脾氣更是如炮仗似的隨點即燃不計後果。 說出口的話潑出去的水傳到坊間,別人只會認為他這個父親無能,連兒子都教不好,蘇府受盡他人恥笑,已經不能算一開始雙嫡之爭的小打小鬧。
不懂得掌控局勢任由事態一發不可收拾仍不知悔改,斤斤計較眼界狹隘,跟其母一樣隻盯著府裡一畝三分地。
“打,不需留手,記住這次的教訓。”蘇啟意味深長的話隻盼兒子聽得懂,自此成長起來別在犯傻。
“老爺,老爺,明傑……”看著穿得極少的兒子被強按在長凳上,重重的木板落下,一聲聲悶哼傳入耳膜心都要碎了。
“老爺,饒了明傑,他知道錯了,不就是幾句口角。”宋氏一再求情不忍去看兒子血肉模糊的地方。
“小孩子不懂事急怒之下口不擇言,教訓一頓長點記性就行,再打下去怕是要出人命!”宋氏苦苦哀求,“就這麽一個兒子,老爺忍心打死!”
蘇啟當下一怔,沒有為之動容半分,他可不是只有一個不成氣的兒子,還有一個品學兼優的好兒子,那才是他心目中理想的繼承人選。
眼前這一個如果屢教不改扳不回來,就只能忍痛放棄,做一個紈絝子弟也好過毀掉整個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蘇府。
“老爺為了另一個嫡子懲治我兒,於心何忍,他可是老爺的親骨肉。”宋氏不見老爺有所和緩當下怒極反笑。
“難道老爺只為了顏面要至妾身母子於不故!”宋氏恨到了極點,如有能力現在就去松濤苑將那個小畜生宰了。
“罷了,好自為之。”等到二十板子打完念在宋氏這些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的分上網開一面。
“我的兒,快叫大夫!”宋氏撲到兒子身上檢查傷勢,虧得下人不敢下死手,板子打在肉厚的地方。
“這又是何苦,好端端的惹那個災星反受其害,值嗎!”宋氏為兒子擦去額頭上細密的冷汗指揮下人把人先抬回屋中。
“他,他居然,敢,告狀!”氣息不穩痛得渾身直哆嗦,蘇明傑咬牙切齒錯估了那人的無恥伎倆。
“誰讓你說那些話,沒有腦子連帶你父親都繞進去,打你一頓算是輕的。”宋氏理智尚存知道兒子惹禍不在於一方。
“今晚,發生,了,太多,事。”蘇明傑痛得說話都不利索,直抽氣,“氣不過,就……”自知失言也認了罰,一時口快悔不當初。
“以後長點記性,你父親惱了,好好表現別盡讓長輩跟著失望。”宋氏倒水給兒子喝,又擦了多次冷汗,大夫才來。
虧得今晚元宵節請大夫容易,經過診脈看了傷勢,開了內服外用的藥,一通囑咐拿了診金離開。
宋氏再一次慶幸是在冬季,夏天遭這個罪傷口不一定容易愈合,擔心兒子夜晚發熱留下來親自照顧,她就這麽一個寶貝兒子,心疼還來不及。
吳媽陪著一同熬了一夜,早上才退去熱度,看著兒子喝了藥又吩咐廚房準備易克化的粥食。
大少爺院內的動靜不小,府中的下人有所耳聞,宋氏不得不打起精神敲打府中下人,不得亂傳閑言碎語,發現一個打死勿論。
噤若寒蟬的下人不敢不應,身家性命都捏在夫人的手中,這還是頭一次見大少爺挨打。
蘇明傑身上發生的事銀無一五一十亶明主子,“言出必行在蘇相身上隻體現了一半。”說好的五十大板再關祠堂,被個女人一哭二鬧軟了耳根子。
“終究父子情深,舍不得。”真就舍不得嗎?慕雲不那麽認為,假使未見綠柳巷中一家三口和美的一幕,興許覺得蘇啟這個父親做得極為稱職。
“我讓你查的事情盡快辦妥。”有了把柄攥在手裡,蘇啟哪日想拿捏他就得掂量著來,慕雲絕不會給對方利用的機會。
“是。”銀無退出屋子徑直出了府。
“府中的子嗣不豐,宋氏起到的作用功不可沒,難怪蘇啟想方設法在外藏人,為了確保母子二人平安,可謂煞費苦心。”慕雲尤為替蘇啟累得慌。
“夫人,歇一會吧。”吳媽心疼宋氏,眼睛裡面遍布血絲,從小養尊處優哪裡受過這份罪。
“老奴去廚房端燕窩粥。”吳媽去了大廚房,又是粥又是爽口的小菜擺了滿滿一桌。
“夫人莫憂慮,先用飯天大的事也要為身體著想,要是累壞了大少爺那邊更不好過。”吳媽又勸了一通。
“上次讓你找的藥可有眉目?”宋氏不餓氣都快被氣飽了,自從那個賤種回來沒一件順心如意的事。
“還沒有消息,凡是害人的東西本身十分特別,就算用中藥相生相克的十八反同樣需要松濤苑那位無所覺的配合。”吳媽不是不心急,也如宋氏一樣那個人一日不除如鯁在喉。
“繼續找,先弄一些慢性的試試。”宋氏的耐心本就不多,又因昨天晚上的事嚇得魂飛魄散,兒子要是真有個三長兩短,她可怎麽活。
宋氏有時候也曾想過,如果當年在生下明蔭時沒有遭到後院妾室的暗算,毀了身子以後再難生養,是不是就可以多生幾個嫡子,哪怕毀掉其中一個也有承繼者!
可怕的想法不僅僅這段時日忽然冒出,嫁入別人家中的女人時常要以子嗣鞏固地位,愛護雖多各佔一半。
時傑是宋氏的命根子,那人不只一次觸動她劃定的逆鱗,要不是殺掉一個嫡子不像處置庶子那樣輕易,何苦等到今日。
“想辦法買通松濤苑的下人,成為我的眼線。”該死的換了一批下人連大廚房的飯菜都嫌棄,另辟了小廚房,下手的渠道堵死隻好徐徐圖之。
“軟的不吃來硬的,之前不是讓你查過那些買進府中的下人身份祖籍。”宋氏點到為止雙方均是明白人。
“手中握著賣身契又如何,為了自身利益什麽事做不出來,只有想不到的可沒有做不到的。”宋氏要的就是一枚用過即棄的棋子,花再大的代價在所不惜。
“老奴一定辦好。”吳媽服侍宋氏歇下,叫來大丫環看著,又問松濤苑的那位可曾離府。
得到答案便往那邊去,以她在府中的地位,誰敢不買帳,吳媽不信拿捏不住他人的小辮子加以利用。
慕雲的確出府沒錯,走之前特意去看望受傷躺在床上不能動的蘇明傑,惡質的去刺激對方。
聽說生病期間火氣太大對身體有礙,慕雲自喻不是個小肚雞腸的性子,那要看面對的是誰。
宋氏剛醒來沒多久忽聞兒子發了好大一通火,為了解氣居然指使身邊的丫環砸屋裡的東西,隻為聽個響。
眼前頓時一黑,宋氏氣得揪緊絲帕的手泛紫不住的顫抖,大罵怎麽就生了這麽個孽障!
“夫人消消氣,下人說松濤苑那位出府之前去看望過大少爺,空著手去的一點教養皆無。”吳媽真不知道該如何評價其人。
“你去告訴明傑,再鬧讓老爺知道保不齊收回昨晚的話,按照原本的意圖執行。”宋氏頭疼歪在榻上渾身乏力。
那五位被當街折辱的傷者,回去之後還沒受到教訓,清楚蘇明傑在整件事中起到的作用,一碼歸一碼,身上的傷都是另一人造成,邪火消不掉大感憋屈。
聯合起來互相通過氣,這次派人詳查知己知彼方能百戰不殆,不能再像上次大意失荊州。
他們幾個是怎麽受的傷也要讓對方百倍償還,沒想整死人隻為出口氣,再如何瞧不起對方其身份毋庸置疑,小打小鬧可行一旦牽涉人命不單單個人恩怨。
幾個人湊在一起商量,即可以使之當眾被打,又臭名遠揚,入手點有志一同的指向林這個字。
慕雲回到大相國寺百無聊賴抽出身側的佩劍擦拭,一會找銀無切磋,一日不動骨頭都快酥了。
了空一進門就見劍鋒所反射出的利芒,生冷的寒意向四下溢散,是把好劍殺人的利器也。
“劍很新。”了空其實想問慕雲擦拭劍身的用意,該不會昨晚又發生了最不願聽到的驚聞。
“玉不琢不成器,東西放久了容易生鏽。”慕雲前言不搭後語的話,搞得了空眉頭一緊。
“放心,我的劍從不沾染無辜者的鮮血。”換句話講既然殺了當然是犯了不可饒恕的罪,慕雲用模棱兩可的話搪塞了空。
“守住本心比什麽都強。”了空又問,“昨夜怎麽想起回蘇府?”慕雲對蘇府的厭惡不加遮掩,除非眼瞎看不出。
“沒什麽,看了一場好戲,不過。”慕雲收劍回鞘,“當晚卻有人死於非命。”
“是誰?”了空聽得心驚肉跳,觀慕雲面色不像動過手。
“說到底皆因我而起。”慕雲臉上一點瞧不出悲戚之色,“我不殺伯仁,伯仁卻因我而死,是不是該念段往生咒,下輩子投個好胎。”
“快說,再賣關子敲你小子。”了空怕慕雲小小年紀沾上因果,於殺戮鮮血白骨為伍難以斬斷。
“蘇明傑本打算讓我落水生病甚至死亡,動手之人不幸掉進河裡。”話說到此處情況大致明了。
“你就看著動手之人垂死掙扎而不救?”了空話音中帶有濃重的指責,余下的大部分充斥著說不清道不明的隱憂。
“他即害我又何必去救,以德報怨何以報德。”慕雲隻說不救又沒攔著別人動手施救,已經仁至義盡到了極點,最終逃脫不了命運的捉弄,這能怨誰。
“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你……”了空見慕雲一臉漠然頓時卡了殼。
“有千日做賊哪有千日防賊,殺人者不除受害的將會是我。”慕雲平淡直述的言語中滿含森冷的殺意。
“我就是那個該被人算計,被人傷害甚至連死亡都該感歎一句活該如此的聖人!”無名之火自心底深處漫延,星火燎原般燃燒著整個理智。
“我需要靜一靜。”慕雲不想同恩師爭執,拿著劍身著單衣出了禪房。
“泥菩薩尚有三分火氣,主子已經極力克制。”銀無一向尊重德高望重的了空大師,今日一見打破了心中的幻想。
“大師不應將自身的想法強加於主子身上,我等皆是凡人有私心有欲念,陷入紅塵泥潭身不由已。”銀無擔心主子出事丟下一語繼而去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