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呢……”我和肖邦坐在工藝品店前的台階上，說話也變得有氣無力，我不由得想起了那包浪費的方便麵，晚上沒吃飯再加上這一頓驚嚇，我覺得自己的血糖在直線下降。

　　“所以呢?你問我哪?今天這禍可是你闖的！”肖邦氣得胡子直發抖。

　　我是頭一回碰上這種事，無論對方是惡靈還是惡鬼，那都是些不著力的東西，就算你有一身武藝又能如何?我現在是兩眼一抹黑，頭腦一片空白，也不好意思再說錢的事。

　　“你不是大師嘛，你肯定有辦法對吧。”

　　“我是大師又怎樣，我平時也就幫幫有錢人家趕趕吊死鬼什麽的，今天這位有多深的怨念你也不是沒看到，我敲梆子都不好使啊，我也是一點辦法沒有了才硬著頭皮用了盤字決封住它，現在好了，放虎歸山，你也別問我了，我沒轍！”

　　我從海灘回來的時候真應該把大門直接鎖上，那樣也就不會有這樣晦氣的事找上門了，結果現在我姐碰車我碰鬼，我有點納悶今天這個日子是不是對我家人犯衝。

　　我不死心地湊了過去:“你剛才不是說了一大堆什麽系統嗎，那能乾這活兒的人肯定也不只你一個，你看看能不能找個同行啥的幫個忙。”

　　肖邦頭部抬眼不睜地說:“同行是冤家，誰也不願意幫忙，再說我在這周圍也沒有熟識的同道中人，找人這條路算是堵死了。還有那個系統，你一提系統我才想起來，我今天越界用了盤字決，過幾天準保就得有理事來找我麻煩……”

　　“敲梆子的還有理事?”

　　“廢話！這門手藝傳了好幾千年了，在以前就有主管全國五種手藝人的天師，到了現代就換成了理事這個稱呼。他們那些人天天閑的沒事乾，就專抓越界的手藝人，實在煩人。”肖邦叼起一根軟中華，自顧自地點燃了。

　　人稱碎嘴子的我現在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了，剛才隻是下意識地問了一下理事，其實眼下就算知道了那些又有什麽用，鬼馬上就要找上門來了，就算燒香拜佛估計也來不及了。我媽以前還算過一次命，那算命的說我能活到九十，現在可以確信是騙錢的無疑。我坐在台階上和癱的狀態差不多，心裡琢磨著一會兒怎麽告訴我姐這個消息。

　　“反正明晚咱倆就得報銷，坐這兒等死閑著也是閑著，我就跟你念叨念叨我們這個行當。梆、糖、盤、宅、道最初其實是五種見天和鬼神打交道的職業，梆是打更守夜的、糖是捏糖人做點心的、盤是販賣古玩玉器的、宅是算命看風水的、道就是佛教道教茅山那種用法術方術的。”

　　“梆講究個祛，打更的天天走夜路，敲響梆子聲能夠嚇跑路上那些不乾淨的東西。糖講究個辯，把點心做成身邊妖魔邪祟的模樣，讓髒東西以為找到了自己原來的身體好附身在點心上，再念個糖字決把點心毀了就算齊活。盤講究個鎮，可以用那些有靈氣的老物件封住鬼怪。宅和道就不用解釋了，風水和法術本來就和髒東西分不開。”

　　“說那麽邪乎不還是對個小鬼束手無策?人家那些捉鬼的都叫什麽驅魔師、道士，你們一個敲梆子的是不是太業余了。”我實在沒興趣聽他廢話，誰知道是不是他現編的。

　　肖邦似乎興趣未減，雙眼放光地說:“小屁孩懂什麽，這叫大隱隱於市，沒有這些隱藏在你身邊做低微職業的手藝人，哪有這太平盛世?我還跟你說了，我們手藝人可都是相當自豪的，對別人說名字的時候，

隻說自己的真姓，後邊的名都用梆、糖、盤、宅、道代替，大師我就是姓肖，正巧後邊接個梆特像那個外國彈鋼琴的，然後我再把木字旁拿掉，哈哈，肖邦，多犀利。”　　我托著下巴像看弱智一樣地看他，說:“你有病吧?你都要死了還能聊這麽嗨?還肖邦，你就應該姓菜，菜幫更像手藝人，種地厲害著呢！”

　　“你還敢說我?要不是你，我現在早就收工了，估計現在正和好幾個雞……”肖邦一下捂住了嘴。

　　我簡直要被氣笑了:“你們手藝人都這個品行啊?”

　　“那怎麽了，錢和美女隻是我個人愛好，和品行無關！”

　　“小雙?”白色高爾夫不知何時停在了旁邊，左側車燈癟了進去，我姐和我姐夫下車後看見我和一個陌生人坐在店前，開口問了一句。

　　爺們嘛，有些場合就是要強顏歡笑，我現在要是直接和我姐說這個事，姐倆抱在街中間哭也不好看。

　　我站起身故作輕松地說:“姐、姐夫，沒事吧，給什麽車刮了?賠多少啊?保險好不好使啊?”

　　姐夫的臉色已經緩和了好多:“沒事，我到那兒一看才知道你姐刮得是個出租車，不用多少錢的，不過這位是?”

　　我一轉身剛要給肖邦編個身份，沒想到他早就站起來了，直勾勾地看著我姐。我心裡真想抽他，見著錢和美女走不動道這也是幾千年傳下來的?

　　我從牙縫裡小聲嘣出幾個字警告他:“那是我姐，你要是敢打歪主意，不用等鬼，我就先拿刀幹了你。”

　　隨後我大聲和我姐兩口子說:“這位是我就業指導老師，家住上海，聽說我來這兒了，就尋思過來看看我，我這不是沒找工作嘛，他一直挺惦記的。”

　　我姐伸出手說:“哎呀真是麻煩您了，我這個弟弟從小就讓人操心，還讓您大老遠過來一趟。”

　　肖邦握住我姐的手，臉上開出了一朵桃花，說話都變得支支吾吾:“沒，沒事，這都應該的。”

　　我身為弟弟見了這鏡頭心裡實在不好受，當初得知我姐要嫁人的時候，我差點沒跑去找李先把他家給掀了。我偷偷在肖邦的後腰上結結實實打上一拳，“那咱們別在外面站著啦，進屋說吧。”

　　肖邦戀戀不舍地撒開我姐的手，側開身子讓這兩口子先進到店裡，看著我姐的背影，他咽了下口水說:“月下看美人，越看越精神。”

　　“我可要報警了，讓警察把你這個江湖騙子扔大牢裡，據說你這種打扮得人模狗樣的在獄友中間特別吃香，好吃好喝都有，唯一的壞處可能就是屁股疼。”

　　“G，你先別忙著報警，我這一眼可沒白看，你天姿國色的姐姐讓我靈光一現，咱倆有活路啦！”肖邦臉上的表情要是去扮西門慶，絕對是本色出演。

　　“你不是沒轍了嗎?”

　　“嘖，主動出擊是沒轍了，可是防守反擊還是大有機會的，騷年，不知你可聽說過釣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