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面前的“女人”莫名其妙地被潑了一身的尿,隻愣了一下,隨即開始憤怒地咆哮,指甲如鋼鉤的手即刻直撲我的咽喉。我根本來不及躲閃,隻好抬起左手擋在面前,心知就算這一爪下去沒要了我的命,這隻手也必定會被對方扯得皮肉盡碎。
“女人”一把握住我左手上戴的表,馬上如觸電一般縮了回去,那隻手冒起了肉眼可見的白煙,仿佛被炙烤了一樣,對方抱著手在地上扭動,痛苦地嗷嗷直叫。
這是碰瓷還是嫌自己買不起這麽貴的表?我沒時間考慮這“女人”是怎麽想的,連忙倒在地上伸開麻木的雙腿,接著胳膊的勁讓自己向大海的反方向滾動,只求離這位面容可怖的不知名生物遠一點。
“我操,不愧是勞力士,名表竟然還有辟邪的功效!就算再貴也值啊。”肖邦驚歎一聲,隨後從後腰上取下梆子,換上一副正氣凜然的金石嗓音喝道:“招家夥吧你!天行辟邪令!梆字訣!一響邪祟驚!”
肖邦用力敲響梆子,那普普通通的木頭在撞擊時發出了刀劍相撞的金屬聲響,我隱約看見一道閃著金光的衝擊波從梆子發出,經過那個“女人”的身體時,那藍色皮膚上頓時增添了數道傷痕,“女人”尖叫著捂起耳朵,很顯然,這聲音給了她極大的創傷。
肖邦見自己的手段奏效,就信心滿滿地敲響第二下:“二響如晨經!”那道衝擊波較之第一道更為濃重,“女人”死命抓住自己的頭,長發頓時被惡心的膿水淹沒了。
“三響神虎降!”
鐺!
“四響飛龍行!”
鐺!
“女人”的喊叫早已變得聲嘶力竭,扭曲的動作不再那樣猛烈,她蜷縮起身子不停地顫抖,仿佛自知死期將至。
“嘿嘿,辟邪梆最後一響這就來!五響天下清!”鐺的一聲之後,“女人”便不再動彈,如一尊佇立在海邊的詭異雕塑。肖邦得意地走過來,把我從地上拽起,“騷年,腫木樣?見識到手藝人的能耐了吧!”
我雙腿恢復了直覺,驚魂初定,才想起拔掉手背上的針頭,蹭了蹭傷口的血。說實話,肖邦不僅沒跑還能回來救我,我還是挺欣慰的,要不是他我的命八成是扔這兒了。“看你那一臉褶子就別賣萌了……”本想吐槽他幾句,可是身體太過虛弱,我隻好留下力氣呼吸,我放到海裡的血應該比我估算的更多。
“不過你這手表能擋下這個怪物的一擊還真不一般,花多少錢買的?”
“我爸給我的。”怎麽又把倒下這位說成是怪物?我真搞不懂肖邦到底是林正英還是奧特曼。
“你爸?你剛才是不是說過你爸是醫院的,他是具體做什麽的?”看肖邦的神情好像突然領悟了什麽。
“我爸是主刀的,不收紅包的那種。”我當然得處處為我爸名聲著想。
“怪不得,柳葉刀可是小青龍偃月哪!飽嘗血肉、救死扶傷,你爸身上神鬼難近的煞氣留存在了這塊表上,如此一來你戴著它才能擋下那一爪。”
我琢磨著肖邦說得不像人話:“煞氣?你爹才是殺豬的!”
肖邦輕輕打了一下自己的臉:“口誤,別見怪,我說的是正氣。”
我忽然想起剛才肖邦說的另一句話,問他:“你剛才不是說今天這個既不是鬼,還比鬼難辦,怎麽隻敲幾下梆子就給解決了?”
“就算不是鬼,靠我這水平也足以製服!不過今天這個確實少見,這位叫……啊!”肖邦突然從我面前斜刺裡飛出去十米遠,
像塊破布一樣重重地摔在了沙灘上,在他身後狠狠踹了一腳的正是那個怪異的“女人”! 肖邦大話吹得太早,對手沒有被徹底解決,反倒自己被解決了。顧不得那麽多了,我現在雙腿已經恢復,先跑掉活命才是王道!我沒命地撒開了雙腿,也不回頭看那“女人”有沒有追上來。
在沙子上跑步既費力又跑不快,我幾下就跑得滿頭大汗,卻發現自己距離海邊浴場的出口少說還有三百米,眼下剛剛到達飲料攤的位置。這時隻聽得身後響起了一聲劃破空氣的呼嘯,緊接著我後背上挨了一下,好似一個人平拍在水面上那麽大的力量打在了我身上,我不由自主向飲料攤飛了過去,頭部嘭地一聲撞在吧台上,整個身體由於巨大的慣性越過了吧台,我直接被架在了鎖在後面的桌椅上。
我眼前頓時黑了一片,頭疼得要死,我在桌椅上晃動了一下身子,狼狽地滾落下來。我心想這個對手有個女人樣兒,可是力道一點不女人,剛才那一下搞不好還是她飛過來打的我,這能上天入地的怪物太難辦了。正面乾不過,我得趕緊站起來想法子逃命。
我用手拄著地面剛要發力站起身,突然感覺到手底下的東西比沙子還軟,我揉了揉發黑的雙眼定睛觀瞧,等看清楚了,頓時嚇得我罵了一聲:“誒呦我操你大爺!”
我剛才碰到的是吧台後面的一個人,準確的說是一具屍體,是一名青年男子,臃腫肥胖的軀乾上套著一身完全不合體的塑形西裝。這一晚上是怎麽了,盡管事先遇到了那個“女人”,讓我對這具屍體的恐怖指數產生了一定程度上的免疫,但是這接二連三地出怪事誰也受不了啊。不過話說回來,那個飲料攤老板怎麽會不知道自己的吧台後面放著一具屍體呢?
我的頭太疼了,現在根本想不通這些事,那個“女人”隨時都會過來,沒有時間猶豫了。我連滾帶爬地出了飲料攤,卻發現周圍沒有人,我心中大喜,看樣子我今天命不該絕!剛向著浴場出口的方向跑出幾步,那個“女人”突然從天而降,在我面前砸了一個大坑,站在坑中看著我,桀桀桀地怪笑著。
果然沒那麽簡單放過我,我受夠了這一晚上的驚嚇了,這樣還不如直接死了乾脆,我不知道從哪兒來的力量,憤怒地對“女人”喊道:“大姐,你他媽要嚇死我了,識相的話給我個乾脆的,要不然等我做了鬼變成了你的同事,天天給你穿小鞋!”
“女人”相當聽勸,一個旱地拔蔥向我飛撲過來,尖銳的指甲在黑暗中也能看到清晰的寒光。
我心中響起了英雄兒女的旋律,視死如歸地看著飛來的利爪,還差半米的距離我就要英勇就義時, 一條大腿,一條雪白勻稱的大腿把“女人”的頭直接踩在了沙子上。
我依舊擺著臭屁的姿勢,實則魂都嚇沒了大半,只見踩著那“女人”的是一個女人(我求求上帝,新來的這位可千萬十是個人啊,可別再是什麽亂七八糟的東西了……),其實從穿著和月光下隱約看到的形象,更應該稱之為女孩:一雙潮牌小髒鞋、一條超短熱褲、一件32號籃球衣、還有一頂歪戴著的鴨舌帽。身形苗條修長,從露出的健美大腿就能看出她沒比我矮多少(我的身高僅僅是沒給全國男同胞拖後腿),標致的瓜子臉型上兩隻碩大的眼睛在夜色中泛著精光。
“女……女俠?”我尋思跟對方客氣客氣,可是女孩完全沒理我,在沙地上扭過“女人”的身體,對著那張怪臉左右開弓連打了二三十個巴掌,血盆大口中的牙被打的所剩無幾,剛才還神擋殺神的氣勢被突然出現的女孩壓製的蹤跡全無。眼前的景象頓時打消了我跟這女孩搭訕的衝動,女人與女人之間的仇恨,真的是比鬼恐怖多了。
“天行辟邪令!糖字訣!刻魂!”女孩大聲喊出的台詞,我覺得有點似曾相識。
“女人”在女孩的身下消失了,女孩站起身,掂了掂手心裡的一個形狀怪異的麵團,挑起嘴角笑了笑。她把麵團用力塞進熱褲左邊的由於飽滿的大腿而緊繃著的口袋,然後她松了一口氣,走過來大方地拉起我的手握了握,看著面如死灰的我說:“叫女俠就不合適了,我叫唐糖,是辟邪理事手下的代理人,我來這兒找一個叫肖邦的老混蛋,你見過他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