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陵北部，密林。

　江霸天喝了一口酒，細細品味了一番，慢慢吞咽下去之後呼出一口氣，看著眼前的老朋友，沉聲道:“老徐、老藍，聽說朝廷剿滅陸西法的大部隊來了。”

　徐濟很霸氣，直接乾掉一杯，嗤笑一聲:“這種大路消息還用你在這裡神秘兮兮地告訴我?房陵北部有誰不知道朝廷大部隊來了?有什麽話就直說，不要擺出那副高深莫測的鬼模樣，看著實在惡心。”

　藍浩然倒是沒有發話，只是默默喝酒。

　他們三人都是手下有著近二千兒郎的山大王，在房陵北部算是大頭領。

　他們和韓大志描述的一樣，拉了一幫流氓混混在手下，戰力雖然一般，但是乾些攔路劫財、洗劫小農莊的勾當還是不在話下的，最喜歡乾無本買賣。

　三人是偶然認識的，相互比較對胃口，平時互通有無，有時候一起出去做買賣。

　頂著個土匪的名頭，日子暫時過的還算瀟灑。

　江霸天沉默，像是在措辭，半晌之後道:“你們兩個……有沒有收到什麽邀請?”

　邊說著嘴角還露出一絲淡淡的笑容，像是在極力使自己看起來高深莫測。

　徐濟哂道:“你這說話說一半的方式是跟誰學的?明明是個土匪，偏要學那種謀士風范，不倫不類……什麽邀請不邀請，不就是張志海的招安嗎?”

　“嘿，原來你也收到了。”

　江霸天輕笑一聲，道:“不過老徐，咱們雖說是土匪，但也有改正的機會不是?”

　徐濟上下打量了江霸天好半晌，直把對方盯得有些不自然，才道:“怎麽，江老大對朝廷的招安動心了?想擺脫土匪這身皮?”

　江霸天被說破心思，卻沒有絲毫尷尬，笑道:“人心向上嘛！你看人家牛安，現在不就成了朝廷的正規軍嗎?多好啊！”

　土匪的日子雖然瀟灑，但是經常會提醒吊膽的。

　若能成為朝廷的正規軍，那就不一樣了。

　徐濟冷哼一聲，道:“虧你江霸天在道上混了那麽久，難道連一手交錢一手交貨的道理都忘了?他張志海是給了你金銀財寶，還是給了承諾讓你當大官啊?他又不是太守，品級也算一般，有那個能力給你什麽承諾嗎?人家牛安是早就認識那個薛鵬，所以才有那場造化。”

　頓了頓，學著張志海手下的言辭:“徐先生大可放心，只要你肯投靠朝廷，不僅以往的事情既往不咎，而且還能得到張將軍的重用，往後若能立下戰功，升官發財、封妻蔭子不在話下……巴拉巴拉……是不是這個套路?”

　江霸天歎了一口氣，道:“我又何嘗不知呢！”

　何嘗不知那多半只是一句空頭承諾。

　徐濟奇怪道:“那你還期望什麽?躲起來看熱鬧不好嗎?等張志海和陸西法打個兩敗俱傷之後，咱們再冒出去，說不定還能佔大便宜呢！”

　“兩敗俱傷?”

　一直沒有說話的藍浩然輕笑一聲，仿佛聽到了一個天大的笑話，道:“他陸西法是什麽角色，你們都清楚，張志海區區二萬人馬，就想和陸西法拚個兩敗俱傷?你信不信，張志海若是沒有旁人幫忙，可能連城牆都上不去?”

　江霸天愕然道:“陸西法有兩下子我當然清楚，但是張志海也沒你說的那麽不堪吧?旁的不說，他手下的二萬兵力多半都是從朔方那邊過來的，那可是打過硬仗的。

　你說他攻不破房陵城還說的過去，但說連城牆都上不去就有些誇大了吧?”

　藍浩然擺擺手，道:“我不是說張志海手下的兵力不行，相反，他手下的兵力比昔日的房陵守軍強多了……但這是攻城戰啊，二萬兵力太少了。”

　徐濟道:“陸西法手下也僅僅才一萬六千兵力吧?而且新兵佔了一大半。”

　藍浩然反問:“昔日陸西法是如何攻破房陵的?攻城方和守城方的配置是什麽樣的?”

　這個問題徐濟和江霸天當然都很清楚，當日他們可是都當過吸引注意力的角色，指揮兒郎們半夜爬牆，並且扯著嗓子鬼喊鬼叫。

　“內外夾擊、分批進攻！”

　徐濟總結一句，接著道:“至於雙方的配置，房陵守軍七千左右，陸西法除了自己一萬余兵力，還有青火會數百好手，外加我等二萬多……嗯，雇傭兵！”

　“大概四倍多，是吧?”藍浩然掰著手指。

　“也不能這麽算吧?”江霸天皺著眉頭，“當時咱們這批人多半都是以壯聲威為主，出力的還是陸西法手下的精銳還有青火會的好手。”

　“當然要這麽算！”

　藍浩然正色道:“若非我等吸引火力，他陸西法哪有那麽容易就攻進去?咱們當時耍猴戲耍了一夜，他陸西法帶著一批精銳正在睡覺呢，第二天早上精神奕奕的，而房陵守軍卻疲憊不堪，雙發的戰力差距就出來了。

　這就是人多的好處！

　否則他陸西法就算能吃下房陵城也要脫一層皮。”

　徐濟沉默半晌，笑道:“想不到老藍你倒有些想法！”

　接著一拍腦袋，略顯懊惱道:“咱們當初怎麽就不想著坐山觀虎鬥呢?……難道是被陸西法的金子和糧食閃花了眼睛?話說他陸西法還真大方啊！”

　藍浩然道:“除了金子和糧食，他陸西法還是影子殺手，他若拿不下房陵城也在野外廝混的話，你怕不怕?你跑不跑?你跑的多快?”

　徐濟沉默。

　江霸天道:“張志海兩萬兵力，再加上我們這些山大王二萬五千，也是陸西法的三倍了，張志海手下精銳比較多，戰力高的多……這樣算起來， 並非沒有把握攻下房陵啊。”

　藍浩然搖搖頭，道:“看來江老大是魔怔了……你就那麽在意那身皮?”

　江霸天翻了白眼，道:“若非實在走投無路，誰樂意當土匪?我以前雖說只是個奸商而已，但是不用總擔心掉腦袋的事情，那小日子過的，別提有多滋味了！”

　說罷露出緬懷的神色。

　藍浩然道:“就算張志海能給咱們承諾……我也不認為咱們壘在一塊能打下房陵城。江老大，你有沒有想過，他陸西法除了一萬六千兵力之外，房陵城另外還有幾萬人?”

　江霸天疑惑道:“那些人也能算上嗎?”

　藍浩然道:“怎麽不能算?大部分是陸西法從馮翊和弘農帶過來的。剩下的，一部分是他在房陵北部收的難民，至於其他的……你認為陸西法為什麽推周方當王萬宏的副手?難道就因為周方的刀法好嗎?”

　頓了頓，續道:“我認為，咱們若是想看熱鬧，就躲遠一點，免得張志海惱羞成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