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南的混戰以法帥軍的全勝而告終。

　天時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

　這話說的絲毫不爽。

　李無常佔人和，打起來佔盡上風，大部分人甚至能說得上是遊刃有余。

　對比之下，張志海麾下的朝廷精銳和一幫土匪就淒慘多了，全程被壓著打，完全摸不準方向，在陣型亂了、軍心潰亂的情況，唯一的行動就是握緊手上的家夥。

　沒有路，那就殺出去，管他前面是誰。

　張志海事先完全沒有想到一幫子看上去就是烏合之眾的土匪在這次混戰中竟然扮演了如此重要的角色，每個山大王都慌的要命，極度敏感，結果擠在一塊和朝廷精銳自相殘殺。

　這就是人心不齊的後果。

　教訓不可謂不慘痛。

　十來個山大王，當場戰死的就有六個，有的是被朝廷精銳殺死的，有的是被法帥法軍殺死的，其他山大王帶著殘部逃出生天。

　近一萬二千土匪，戰死超過九千，多半都死於慌亂之下的自相殘殺和朝廷精銳的力剿，法帥軍殺的反而更少，他們以衝陣型和搗亂為主。

　對於僥幸活下來的山大王來說，此番投靠張志海完全就是個天坑，非但沒有混成想象中風光無限的朝廷正規軍，還差點全軍覆沒，著實是淒慘。

　亡羊補牢為時未晚。

　他們當機立斷之下，直接和張志海分道揚鑣，往東面逃離，以期東山再起之日。

　張志海自顧不暇，當然無法繼續追繳剩下的土匪。

　朝廷近二萬精銳，當場戰死八千有余，佔總數四成左右，剩下六成多多少少都受了不輕不重的內外傷，戰力大減不在話下，可以說得上損傷慘重。

　李無常的精英小分隊依然在銜尾追擊，韓大志、肥熊、陳連豹、聶全、宋備等人領頭。

　數百人的小分隊，目標很明確，不硬衝，隻追殺潰兵，若是張志海派人反打，他們馬上就退，沒有任何猶豫。

　張志海的大部隊隨時都有人掉隊，一旦掉隊只有死路一條，沒有僥幸可言。

　張志海已經冷靜下來，他一面組織還能打的兵力阻擋追殺，一面命大部隊繼續往南撤離。

　沒有辦法了。

　現在只能去三郡交界處，暫時找新來的房陵軍部頭目烏慶倫庇護，只要到了那裡，才難完全擺脫李無常麾下精英小分隊的追殺。

　舍此之外再無他途。

　“咳咳……”

　小路上，躺在擔架上的張志海咳出一口血，臉色變得煞白，顯然已經壓製不住那嚴重的傷勢了。

　本來早該一命嗚呼了，內傷丹助他撐住了。

　發明內傷丹的是李無常，打傷他的也是李無常，不得不說是一種諷刺。

　“將軍，你怎麽樣?”

　許謀士和兩個親衛趕緊上前查看，他們心中都擔憂不已，張志海若是在這個當兒直接倒下了，所造成的後果將難以想象。

　“暫時死不了……呸……”

　張志海吐出嘴中的鮮血，氣悶的胸口順暢很多，不過各大經脈依舊疼痛難當，真氣亂竄，渾身灼熱不堪，那是李無常的蒼炎訣真勁造成的，至今無力化解。

　這種程度的傷勢需要花時間靜養，稍有不慎就會後患無窮，不但武功再無寸近的機會，還會落下一輩子都無法痊愈的病根。

　逞不了強，逞強會令傷勢更加嚴重，那種例子並不少見。

　說實話，張志海現在想起在戰場上的局面都有些心有余悸。

　他挨了李無常好幾記全力的莽夫刃衝擊，有一次若不是一個親衛頂上，他的胸膛都要被擊穿。

　還有一次李無常閃到他背後一記破金式出手，也是一個親衛及時頂上，張志海回過頭來一看，發現那個侍衛直接就被劈成了好幾塊，四散的肢體中爆出漫天的血霧，駭人異常。

　二十幾個實力不俗、悍不畏死的親衛，就那麽被李無常東一刀西一刀砍的差不多了。

　這其中有他張家的高手，還有跟隨他多年的戰場精英。

　張志海乃戰場老油條，見慣生死，就算稱不上是心如鐵石之輩也相去不遠，可是看到那麽多親近的人死在面前，他還是忍不住覺得神傷。

　許謀士和侍衛見張志海的臉色漸漸恢復，同時松了一口氣。

　“將軍，要不要休息一會兒?”許謀士提議。

　“不用！”

　張志海擺擺手，看向蘇副將，問道:“人都齊了嗎?”

　他問的自然是他手下的那幫遊擊將軍。

　蘇副將輕咳一聲，回道:“將軍，穆天峰、林錚、劉宣、黃倪幾個在後方和陸西法的追殺隊伍糾纏，其他人都在維持隊伍的秩序。”

　頓了一下，面色變得有些為難，續道:“只是……”

　張志海心中一震，“只是什麽?”

　蘇副將道:“只是郭雲雷和柳奇正走散了……”

　張志海蹙眉問道:“到底是走散了，還是戰死了?”

　郭雲雷倒還在其次，若是柳奇正戰死了，那事情真的大條了。

　柳奇正那廝身份敏感，他不僅是盧玄東看好的人，提前打過招呼，最重要的是，柳奇正那廝還是大將軍柳景明的嫡次子。

　自盧元恪在遼東被契丹第一高手葉爾信擊傷之後，契丹人就交給周勝和柳景明了。

　周勝一直死守安樂，而柳景明目前已經退到了北平郡一帶，和契丹人打起了遊擊。

　雖然戰事不利，但是聖上極為重視柳景明，各種封賞不在話下。

　事實上，柳景明已經做得相當不錯了，換一個人過去，未必有他那麽穩重。

　若是柳奇正在這個當兒死了，柳景明多少會受一點影響。

　蘇副將當然知道其中的道理，趕緊回答:“沒有戰死，只是走散了，在之前那個岔路口，被韓大志帶人給弄了一記，所以走散了，不過他們手下還有不少人，還有不少家將保護，所以安全問題應該不大。

　而且，之前定好的方針他們都知道，一定會在烏太守手下匯合的。”

　張志海嗯了一聲， 接著自言自語道:“韓大志，韓尚書的兒子，李無常，禁衛李統領的兒子……哼！”

　韓大志和李無常私交甚好，這不是什麽秘密。

　若沒有韓大志牽線，李無常肯定不會會那麽順利就將青火會收入麾下，房陵說不定會是另一種格局。

　更讓人憤怒的是，他們兩個都是朝廷大佬的兒子。

　兒子造反了，當爹的在朝堂上竟然還穩如泰山，非但沒有遭受絲毫打擊，皇帝還更加信任了。

　這他娘的算怎麽一回事嘛?

　許謀士聽張志海改“陸西法”為“李無常”，又提起韓廣和李令武，自然明白張志海語氣中所包含的意思。

　“將軍，這些話私下裡說說就好了……往後還望慎言哪！”許謀士小聲勸道。

　張志海微微點頭，不過神色還是那樣陰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