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人所謂‘顯學’,顧名思義,是指一時在社會上處於熱點的、顯赫一時的學科、學說,學派。”
“而今科學大行其道,自然是當之無愧的‘顯學’,蓋壓其余一切傳統學說,古武學亦不例外。”
“曾幾何時,古武學充斥在兵家、將門、江湖幫會的旗幟下,縱橫朝野,也是影響歷史、攪動風雲的顯赫之學,‘武俠’之說,亦源於此。”
“然而在近代、現代科學崛起時,古武學前輩們隨同諸多封建迷信一起,步步敗退,對科學的態度由最初的抗拒,畏懼,茫然,悔悟,到了最後終於想要接納科學融入武學之時,卻為時已晚。”
“新一代的武學才俊搶先一步以科學的方式改造古武學,並取得了巨大成果,隨之一同膨脹的,還有他們的野望,他們迫不及待的向掌握著封建權力的古武前輩發起挑戰,理念的分歧最終演變成了權利的傾軋……”
“權利之爭無比殘酷,一旦開啟,唯有其中一方徹底滅亡方可終結。無數古武者由此枉死,導致大量的古武精粹由此失傳,也使得融入了科學理念的新武學再不能雄踞世界之巔,不複顯學之尊。”
“到了現代,新武學對科學的依賴日漸嚴重,完全淪為了科學的附庸,至乎很多武者自己也將新武學視為科學的一部分,生命科學的一項隱秘分支。”
“雖然自東大陸第一強者金空前崛起後的近二十年來,新武學高手輩出,漸有複興之勢,但比之現代科學熱武器日新月異的發展速度,始終難忘項背。”
“所以,新武學也就熄了恢復顯學地位之心,久而久之,不約而同的通行了‘秘武’之名!”
“所謂‘秘武’,一者是對比科學和熱武器‘顯學’的自嘲,另一者則是形容武學只能以較為隱秘和精英的方式延續傳承的無奈和現實!”
“如今各秘武流派,除了保留著傳統的門派、幫會、教會、武館、家族等等傳承渠道之外,亦隱藏在傭兵團、冒險團、俱樂部、保安公司、非法機構、地下組織等等面目之下,甚至不乏活躍在政軍兩界位高權重的……”
“當然,古武學雖然早已沒落,但並沒有完全斷絕傳承,而且古武者往往很仇視我們這些‘秘武者’,今後你們若是遇上,最好見機行事。”
宋長逸做了階段性的強調,笑了笑道:“好了,今天暫且先到這裡,明天我會講述秘武和古武的具體分歧……你們去上訓練課吧,我都看見西維亞眼裡的躍躍欲試了!”
西維亞不好意思的訕笑一下,明白這是大師兄指責自己不該開小差,只是說得非常委婉罷了。
即使如此,宋長逸前腳離開,西維亞後腳便迫不及待的拉著雷蒙問道:“你們昨天都練了什麽?”
“等下你去了就知道了……”雷蒙翻個白眼,心裡卻暗暗驚奇,小腿骨裂的傷勢一天便已痊愈,武館的醫療水準的確出人意料。
據說,馬長歌肋骨折斷的重傷同樣痊愈了,只是今天還要再休息一天,恢復精力,明天才能參與訓練。
念在那天親密接觸的情分上,雷蒙難得良心發現,善意提醒道:“修煉真氣越往後越需要深厚的東大陸文化功底,你本就因血統而偏於西大陸文化,如果再不仔細聽大師兄的理論課,以後有的你後悔的……”
“真的?”西維亞將信將疑,心裡的不以為然全都寫在臉上。
雷蒙沒有再勸。
其實這也只是他的直覺加推測,從目前的修煉方式還真看不出來,但若深入聯想一下東、西大陸往來數百年,相互影響下已有無數風俗習慣融合為一,唯獨武道和格鬥一直南轅北轍,格格不入,可見這兩種武學奧義關乎東、西大陸各自的文化精粹。
恍然間,雷蒙忽覺自己現在的處事方法越來越像老爸雷勤,無論心中如何洞察先機,專志不移,表面上卻君子之交淡如水,不為己甚。
或許,這也與自己二世為人,雲淡風輕,又修持靜功,內外兩忘,不無關系。
“難道這就是所謂的悶騷……哦不,是內秀?”
……
防彈玻璃隔開的一間訓練室內。
砰!
鐵塔似的大塊頭雙手相扣猛砸,勁風狂飆中,一道修長身影應聲倒飛出去,在撞上玻璃牆壁上的前一刹那倏地頓了一頓,這才輕飄飄貼在了牆上,正是一身黑底赤焰武道服的宋長逸。
只見他對著下方的大塊頭苦笑一聲,“安德魯,幾天沒交手,你的力氣就瘋漲了一截,看來【蟒牛龍象功】又有突破!”
“我也很意外,昨天的任務中打得興起,不知怎麽就突破了……”
大塊頭安德魯摸了摸鋥亮的光頭,咧嘴一笑,聲若洪鍾。
黑背心外古銅色的皮膚給狂蟒般的肌肉條撐得棱條凸凹,在冷光燈白芒的照射下,活像一尊銅澆鐵鑄的金剛魔像。
宋長逸聞言一陣無語,感覺剛剛一次硬碰帶給雙臂的麻木已經消去,當即提醒一句:“小心了!”
話猶未落,已化作一道黑紅殘影撲至安德魯面前。
安德魯狂喝一聲,重拳出擊,呼嘯的勁風吹得殘影頭髮翻飛,然而下一瞬,拳頭全無阻礙的穿透了殘影,安德魯面色一變,另一手疾速回肘頂向身後。
宋長逸的身形毫無征兆的出現在安德魯身後,又猛地模糊一下避開了安德魯這一肘,同時一記掌刀閃電切在安德魯後腰處。
砰!
就像鈍刀砍在一塊彈性滿滿的橡膠輪胎上,強大的反彈力反而蕩開了宋長逸的手掌。
旋身飄退之中,宋長逸乘隙回想著安德魯肌肉的硬度及其反震力的強度,眼中閃過一絲莫名之色,倏地腳尖點地,整個身形再次飄忽疾掠,及時避開了安德魯破空抓來的蒲扇大手。
砰!
安德魯左胸再中一記掌刀,彈力背心下鼓脹脹的胸肌像果凍一樣彈動起來,連帶著整個胸腹部盆口大一團肌肉肚皮都一齊波蕩,掌刀的衝擊力就此被擴散分解,毫發無傷。
“嘿!”
安德魯吐氣開聲,轉身劈拳,卻隻勉強摸到宋長逸腰帶絲絛飄飛在後的尾梢。
交手情形愈趨詭異。
宋長逸的身形已然肉眼難辨,只見一朵赤黑煙雲繞著安德魯前後飄忽,上下翻飛,時不時與安德魯來一次親密接觸,都會發出砰的一聲悶響。
安德魯怒哼不止,就像一個捉雲拿霧、徒勞無功卻又永不知疲倦的巨人!
砰!
又是一記掌刀。
安德魯鐵塔般的身軀向前一個踉蹌,終於忍不住暴喝一聲,黑色彈力背心驀地爆開,化作無數黑色勁箭瘋狂散射。
宋長逸的手掌剛剛離開安德魯的後背就被一塊布片追上擊中, 如遭鐵塊重擊,不由身形一滯,以致沒能避開緊隨其後的十余塊破布。
砰砰砰……
連串的悶響化作一線。
宋長逸悶哼著一個倒翻,狂退數步。
落空的破布全都射在玻璃牆上,竟將厚厚的防彈玻璃擊得砰砰作響,間或裂開一團團白芒,就像慘遭步槍彈猛烈抨擊過。
安德魯活動著精赤的上身,腰後紋著一頭鮮紅猙獰的牛頭,背心又有兩條青蟒纏作一團,兩顆凶惡蟒頭分別沿著肩頭爬到上臂。
無論牛頭還是青蟒,全都栩栩如生,望之令人生畏。
安德魯反擊得逞,咧嘴一笑,正要繼續出擊,忽見一個師弟在外面猛敲玻璃牆,還打出一個手勢。
宋長逸面色一肅:“有人潛入基地?”
安德魯聞言不僅不憂,反而露出獰笑,雙手捏得劈啪作響,“正好跟大師兄切磋不得勁,很多殺招不能用……這就送上門一個活靶子?”
宋長逸問道:“潛入者的能量輻射很強嗎?”
玻璃牆外的弟子表情古怪:“不僅不強,反而很弱,跟練成內息的學徒差不多!”
安德魯一聽頓時沒了興趣,那種弱雞恐怕連他一根小拇指都擋不住,擦著就傷,碰著就死!
那弟子又道:“只是,潛入者的形態有些古怪,而且衝入了地下水道,現在恐怕已經到了新學徒訓練的地方……”
宋長逸輕笑一聲,“通知二師妹,叫她暫且離開,趁機測試一下這輪新學徒的表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