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年年哪裡想到他會這樣問,愣了一下,看著他黑葡萄般的瞳仁,一時間不知道如何回答。
“小魚兒,不是跟你說過嗎?你是石頭縫兒裡蹦出來的,將來是要大鬧天宮的。”賀年年盡量裝作若無其事的掖了掖小魚兒的被角,似笑非笑的說。
“年年你當我是傻子嗎?”小魚兒目光灼灼的盯著賀年年,令她非常心虛。
她別過頭,假裝整理他脫下來的衣物,眼神不敢看他。
“年年,我睡覺了。”等不到賀年年的回答,小魚兒也就放棄了,乖乖閉著眼睛躺好,他實在受不了自己娘親這動不動就逃避的烏龜性子。
“嗯嗯,快睡吧。”賀年年見他不追著問自己的父親,這才回過頭來輕拍著他,哄他睡著。
想到明天還有事情,賀年年便拋開自己腦子裡的胡思亂想,不多久也沉睡了過去。
跟白皓請了假,賀年年一大早就走出了白皓家,她穿著一身黑色的套裝,墨黑色的頭髮也綰了起來,頭上還戴了一頂黑色的禮帽。
因為把定位分享給了言薇,所以她早就開車等在了樓下,此刻一見她走出來,便趕緊開了車門。
賀年年沉默的坐在副駕駛上,兩人沒有多交談,一路無言的去了墓地。
路上買了蔣離最喜歡的滿天星,賀年年捧著滿天星出神。
出於對逝者的尊重,來祭奠的人都在墓地老遠外就把車子停下,然後步行走過去。
賀年年捧著滿天星每走一步都覺得是踏在自己的心尖上,還未走近,內心已經是滿腔悲愴。
言薇似乎感覺到了她的難過,輕輕地拉了拉她的手,試圖給她一絲安慰。
蔣離的墓前很乾淨,一看就是經常有人來掃墓,賀年年看著墓碑上如花的笑靨,情緒徹底崩盤了,再也抑製不住的哭了出來。
這一次,她真切的感受到,不止五年前那段美好時光回不來,一塊兒回不來的還有她最好的朋友。
她蹲下身,纖細的手指輕輕撫摸蔣離的黑白照片,她依舊是那個笑容,笑容裡透著一股精明和野心,她自己曾經說過,若是可以選擇,她一定會選擇坐在寶馬車裡哭。
沒人去管她曾經經歷過什麽,只是覺得那樣的她拜金虛榮,可是賀年年在大一時曾經看到過她就著鹹菜吃饅頭,那時候也沒有人注意到她早上特別早就起床去餐廳打工。
別人知道她是在她大二時嫁給宋承志的時候,而賀年年注意到她是在大一時,當時全宿舍的人在一起談心,問到往後的夢想時蔣離言簡意賅的說道:嫁個有錢人!
當時賀年年就在心裡說,這姑娘牛13啊!
而如今,她的笑臉,她的豪言壯語還縈繞在腦海,但是未來這漫長年月中卻再也看不到她了。
言薇一直迎著風站著,風吹起了她的長發,她表情凝重的看著遠方。
賀年年自從五年前看著蔣離骨灰被葬入了墓地後,這幾年都沒有回來,時隔五年所以難免覺得愧疚和難過。
一直在墓地待了將近一個小時,賀年年才踉蹌的站起來。
兩人最後看了蔣離一眼,無言轉身,沒有再回頭的走出了墓地。
臨上車時卻見一輛白車停在旁邊,言薇正準備發動車子,所以沒有察覺到,倒是賀年年眼神好使,拉開車門大步朝著那輛車走了過去。
言薇一愣,停下手上的動作,看清了白車裡坐著的人後,也趕緊拉開了車門。
“莫白!”賀年年動手敲了敲車窗。
他剛剛熄火,正拔車鑰匙的時候聽到聲音降下了車窗,看著眼前的人,有些不可思議。
“年年,你回來了?”
“你來幹什麽?!”賀年年答非所問。
“今天是阿離的......”
“你閉嘴!不準你提她!”賀年年手壓在車窗上,難得有這麽凶神惡煞的時候。
“年年,不管你相不相信,我真的愛過她。”
“愛過?”賀年年說著這兩個字,覺得有些酸楚:“呵,那你就應該去死啊,五年前就該死。”
這句話說的莫白一怔,他握著方向盤的手倏地握緊,有些不知該說什麽。
“對不起。”囁嚅了半天,也只是擠出這三個字。
“這種話,你應該親口去和蔣離說才對。”賀年年眸光發冷,一字一句的說:“還有,你的道歉,我、不、接、受!”
說完這句話賀年年轉身上了言薇的車,言薇回過神來,小跑著回駕駛座發動了車子。
莫白看著消失的車尾,眉頭微微的皺了起來,眼神中有無盡的落寞。
賀年年知道莫白和蔣離有來往的事是在五年多以前,她大年初八回北京的時候。
賀年年看著窗外,眼神有些飄渺。
那一天,在那個她被愛情衝昏頭腦的時候來說,是她和余致淵交往的第八天。
余致淵是連夜開車去她家的,所以一大早就等在她家樓下了,那天賀年年和媽媽正好去旁邊早點鋪子買油條,路過余致淵的保時捷的時候,她媽媽就走不動道兒了。
“咱們小區竟然有這麽好的車?!是不是得七八十萬?”賀年年被自己娘親口中的七八十萬折服了,有些無語的看著趴在車上的娘親,也從玻璃上往裡看去。
被丈母娘趴在窗戶邊的樣子嚇著了,余致淵下意識的往後縮了縮,但是看著賀年年一雙溜圓的大眼睛在自己旁邊看了半天卻什麽都看不到的樣子,他不由得笑了笑。
隔空靠近, 兩人隔著玻璃對視,賀年年好像感覺到了什麽,伸出指尖在玻璃上點了點。
細細的指尖就輕輕一點,余致淵感覺自己要被萌化了!
“估計不是咱們小區裡的車,以前我可從來沒有見過,大概是女婿頭一次上門吧!”齊晟茹看了片刻才下了結論。
賀年年正趴在玻璃上,聽到她的說法險些被口水嗆死:“咳咳咳!”
“唉,也不知道誰家有個這麽有錢的女婿!”齊晟茹一邊說著一邊挎著小籃子搖頭晃腦的走了,走了好遠之後賀年年還能聽到她在小聲念叨:“我家這兩個閨女估計是沒那個命了......”
聽到她的話,賀年年風中凌亂。
余致淵見自己的老丈母娘走遠了,趕緊降下車窗來。
賀年年只聽到車窗降下來的聲音,還沒有看清什麽就感覺眼前一暗唇上一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