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泉寺坐落於東山之上。
山勢陡峭,風景優美。
一條清澈的小河,蜿蜒而下,水聲叮咚,河水澄淨,其名明河。
這裡遠離城市,處於深山之中。
東山腳下,有個小村,叫做東山村,村裡有所學堂,先生不多,學生更少。
當當當!
清脆鈴聲響起,十幾個年紀不大孩子宛如小鳥一般,嘰嘰喳喳的往村子裡奔去。
“林老師再見!”
“林老師再見!”
稚嫩聲音中,一道年輕的身影慢慢走來。
個子不高,面容倒是清秀。
然而若是認真觀察的話,就會發現少年臉色蒼白,像是蘊含一絲病態之色。
林逸凡與女友分手之後,便來到這裡來支教,已經快要一個學期了。
和學生告別後,少年抬頭看了一眼矗立的東山,蒼白的臉上帶著一抹笑容,邁步而去。
一路上,鳥鳴蟲叫,更顯幽靜。
林逸凡一邊走,身體一邊輕輕抖動,頻率輕快,富有美感。
一縷淡淡的溫熱,慢慢的傳遞到全身,林逸凡臉上不由得露出一抹輕松之態,就連蒼白的面色都變得好了許多。
“這東西果然有用,只是短短兩個月,這身體就好了許多。”
少年感受著身體中傳來的舒爽,輕輕一笑。
“嘻嘻!”
一陣輕笑聲從前面傳來,林逸凡抬頭一看,三四個小孩子正手中拿著笑話,一邊蹦跳著朝前走去,看其去的方向,正是東山之上。
整了一下身上衣衫,林逸凡也慢慢朝東山爬去。
明天周末,可以放兩天假,他又能在山上多呆兩天了。
“呀!林老師,你也去拜落水仙嗎?”
一個小女孩正在地上采摘一朵白花,身上還背著書包,看到前面的林逸凡便驚喜的叫道。
她身上穿著一身五顏六色的衣服,雖然顏色眾多,並不顯花哨,還有無數金銀首飾在上面搖晃,發出清脆的聲響。
這是此地獨特的服飾,一般都是在特殊情況下才會穿戴。
“落水仙?今天是落水仙的誕辰嗎?”
林逸凡指著東山,好奇的問到。
“對呀,媽媽說今天是落水仙的誕辰,祭拜她可以讓我平平安安的。”
小女孩的聲音很清脆,就如不遠處傳來的水聲一般。
“所以,媽媽就給你起名叫做平安嗎?”林逸凡撫摸了一下女孩的腦袋,笑著道。
難怪今天她們穿戴如此正式,剛下課便急匆匆衝出教室。
“嘻嘻!”
女孩有些扭捏的笑起來,享受般的蹭了蹭少年的手掌,身上的金銀首飾隨著她的動作發出叮當響聲。。
“平安,快點啦,不然就不等你了哦!”
山道上,傳來稚嫩的喊聲,顯然是平安小姑娘的夥伴有些等不及了。
“嗯,馬上來啦!林老師,我先走了哦!”
說到最後,小姑娘對著林逸凡說了一聲,然後擺擺手朝著山道跑去。
少年喊了一聲:“小心點!”
“知道啦!阿媽說叫你今晚回去,她給你找了藥……”
小女孩的聲音傳來,卻是遠了。
林逸凡一愣,然後笑著搖頭。
從東山腳下,有一條長長的石梯,蜿蜒而上,深入不知多高的山中。
欲上東山見靈泉,需攀石階千萬道。
少年的身體顯然不好,每爬數十個石階,便不得不停下來休息一下,然後閉眼,嘴唇翕動,像是在默念著什麽。
直到休息得差不多,林逸凡才重整腳步,便山上爬去。
山道並不好走,好在林逸凡已經走了多次,早就熟悉了。
只是因為身體原因,速度有些慢罷了。
“山頂有花山腳香,橋底有水橋面涼,
”
“心中有了不平事,山歌如火出胸膛。
”
“山歌好像泉水流,深山老林處處有,
”
“若還有人來阻擋,衝破長堤泡九洲。”
就在林逸凡再次停步休息的時候,一陣奇異的歌聲傳來。
歌聲口音極重,卻給人一種悠揚婉轉的感覺,讓人忍不住精神一振。
林逸凡知道這是這裡獨特的“山歌”,歌詞通俗易懂,卻是唱山唱水唱古今,具有極大的褒貶諷刺意義,是當地最大的特色。
據說這裡山歌唱得最好的要數“落水仙”,她是此地的一個傳說中的“歌神”。
她帶著無數貧困農民與豪強鬥爭,最終取得勝利,讓小村過上幸福安樂的生活。
聽說此人生得極美,歌聲更是優美之極,而且聰慧無比,自創了很多膾炙人口的“山歌”,至今傳唱。
落水仙並不是她的真名,而是後人對其的尊稱。
然而,如此女子,卻是沒有一份美好的愛情。
傳說中,她有一個青梅竹馬的戀人,兩人兩小無猜,卻是在即將成婚的時候,男方竟然與一個外來女子私奔。
落水仙傷心欲絕之下,唱了一首絕命歌,從東山頂上跳進明水河中,屍骨不存。
從那之後,偶爾會有歌聲從其跳河之處傳來,後人大驚,於是便為其燒紙焚香,以求禱告。
當然,這些都是傳說,但“落水仙”確有其人。
歲月流轉,歌聲不斷,後人便稱其為“落水仙”,每到其誕辰,便有後人來祭拜,以求平安。
林逸凡還聽說,若是到了其忌辰,這裡更會舉辦一場別開生面的山歌大賽,用來紀念落水仙。
今天是落水仙的誕辰,同樣有人來祭拜。
看著那些從山道上返回的人面帶興奮激動,林逸凡失笑:“若是真的能夠保人平安,又怎麽會香消玉殞呢。”
林逸凡歎了口氣,便繼續朝著東山頂上走去。
等林逸凡來到山頂的時候,天色已經變暗了,星空浩瀚,星辰燦爛。
一座古色古香的小廟矗立於山頂之上,門頭上有三個大字:靈泉寺。
“方丈。”
寺門大開,透過大門,林逸凡看到普度方丈現在小院之中,抬頭看天。
聽到林逸凡的聲音,普度方丈回過頭來,看了林逸凡一眼,笑著說道:“不錯,看來你的身體休養得挺好。”
林逸凡上前來,對著普度行禮說道:“還要謝謝方丈教我的養身之法。”
“這倒沒什麽,只是我只能控制你的病情,卻無法完全治愈。”
普度歎了口氣,蒼老的面容上滿是慈悲。
“沒關系,能夠有所好轉,我已經很滿足了。”
林逸凡坦然說道,只是眼神之中,卻閃過了一絲黯然之意。
他的病他最為清楚,這麽多年來,已經找了許多人,卻都看不好。
“不過,你也別在意,我這裡治不好,其他地方肯定能治。”
普度安慰著林逸凡,拍著他的肩膀,說道:“只要你繼續學我教你的那套氣息吐納之法,對以後的治療會好很多。”
“嗯,多謝方丈。”
林逸凡說了一聲,然後見到速度抬腳離開,便急忙跟上。
“快結束了吧?”普度現在一處露台,這裡可以看到整個東山下的景象。
“嗯,就等孩子們考試了。”林逸凡同樣看著東山下,燈火閃爍,雞犬之聲相聞。
“那你接下來準備去哪?”普度隨口問道。
“嗯……應該會繼續留下來。”林逸凡猶豫了一下,想著那些天真無邪的面孔,心中忍不住一軟。
“難道不打算去找她?”普度臉上帶著一絲笑容。
林逸凡知道普度口中的“她”是誰,沉默了一會說道:“我還能去找她嗎?”
“這就要問你自己的心了。”
林逸凡臉上劃過一抹悲苦,說道:“可你說過,有些事情,得學會放下。”
普度看著林逸凡,歎息道:“可你執念太深了,你又怎能忘呢?”
林逸凡想了一下,說道“那就不忘?”
“何苦呢?”
“人生在世諸多苦,你苦,她也苦,又何苦呢?”普度方丈看著林逸凡的眼睛,眼中歎息更濃。
兩個何苦,讓林逸凡突然無話可說,臉色更加蒼白。
“你若放下,它自會來。”普度方丈說了這麽一句。
林逸凡不知道普度話裡的“它”指的是誰,他也做不到放下,張口欲要反駁,卻是不知道該說什麽。
“好了,時間差不多了,開始吧。”
普度站在山崖上,看了一眼天色。
星河燦爛,浩瀚深沉。
“嗯。”
林逸凡找了一個位置坐下,雙腿盤坐,像是佛家入定一般。
雙目微閉,呼吸變得低微下來,胸膛起伏有率,一股淡不可聞的氣息隨著他的呼吸進入身體。
“天地如樊籠,人生亦如樊籠。只有突破桎梏,才能得大自在。”
普度看著入定的林逸凡,雙手合十,默念起來。
“這呼吸之法,並不是我佛家所有,而是一位有緣人得我佛門救助,便當做禮物,以作報答。”
“你身體先天之氣不足,因此體質虛弱,難查病因。此法雖然不能根治,卻能緩解,你需要靜心、凝神、無妄……”
“人生,原本就是一場修行,想要做到這些,就看你是否真的能靜心修行了。”
普度聲音帶著一股莫名的旋律,傳進林逸凡耳中,他頓時感到身體有些微微的灼熱,並不難受,反而很是舒服。
特別是腰腹位置,暖暖的,像是被藏在一泡熱水裡。
“百世輪回終有劫,浮生若夢一場癡。”
普度看天,星光消隱,銀河暗淡。
普度看林逸凡,突然眼露金光,一掌拍去。
林逸凡正閉目凝神,突然感到眼前變化,雲蒸霧繞,很是模糊。
雲霧中,一道白色影子,正慢慢朝他飛來。
“郎騎白馬來;”
“過我小軒窗。”
“星月亦含羞;”
“阿妹心歡暢。”
“等郎郎不來;”
“阿妹哭斷腸。”
“此生別離恨;”
“奈何會相逢。”
奇特歌聲響起,林逸凡睜大眼睛,想要看清那白衣女子,卻是怎麽都看不清。
但他知道,這首獨特的山歌,是落水仙的絕命歌。
只是,這女子,卻不知道是不是落水仙。
普度的手掌即將落到林逸凡腦門。
歌聲持續,傳到遠處。
平安和一個小男孩正躡手躡腳而來。
他們知道,林老師現在肯定在靈泉寺。
響起的歌聲更是讓他們興奮激動,知道今天是落水仙誕辰,也是她顯靈的時辰。
然而,他們看到的,卻是一個老和尚正拍向少年。
“林老師!”
稚嫩嗓音傳來,林逸凡身子一顫,像是要醒來。
普度見此,臉色一變,手掌加快速度。
白衣女子越來越近,身姿縹緲,面容模糊,正朝他張手做擁抱一趟。
歌聲從女子出傳來,林逸凡感到有些恐懼,驀然一咬舌尖,睜開雙眼。
一隻大手出現,輕輕落在林逸凡的視線之中。
普度方丈面露慈悲,眼神憐惜看著林逸凡,一抹紅色火焰,在其蒼老雙目中一閃即逝。
“身若紅蓮,心如琉璃,菩提九轉,明化浮屠!”
“方丈!”
林逸凡看著身上冒出一團金光的普度方丈,眼中滿是驚恐,以至於他根本沒有聽清楚普度的話,一股大力傳來,眼前一黑。
模糊中,他看到白衣女子將自己一把抱住,便失去了意識。
“林老師……”
兩道身影跑來,看著落下山崖的林逸凡,大聲呼喊。
林逸凡卻是再也聽不到了,他腦海中,只有一個念頭。
“方丈,你為何要害我……”
第二章:落水仙。
林逸凡感覺到渾身刺痛,像是千百隻螞蟻在身體中爬開爬去一般。
腦海中,像是有一團灼熱滾燙的東西存在一般,讓他差點大叫出來。
然而,當他看著越來越裡面的白衣女子的時候,卻是硬生生叫到嘴邊的慘叫咽下。
“郎騎白馬來;”
“過我小軒窗。”
“星月亦含羞;”
“阿妹心歡暢。”
“等郎郎不來;”
“阿妹哭斷腸。”
“此生別離恨;”
“奈何會相逢。”
白衣女子面貌模糊,雙手張開,像是要擁抱住什麽一般。
落水仙是山裡傳說中的歌神,歌聲優美不說,其本人更是長相美貌,人間絕色。
來不及想普度為何要對自己下手,更想不通傳說中的落水仙為何會出現。
轟!
腦海中的灼熱滾燙在瞬間爆發開來,劇烈的痛苦佔據了林逸凡整個心神,他很乾脆的昏死了過去。
只是在意識沉睡之前,林逸凡感覺自己像是被一團溫暖的泉水包裹,渾身輕松舒服。
臉上的痛苦難受慢慢平複下來,一陣悠揚歌聲傳進心神。
“傳說山中有佛陀,”
“郎入深山去求藥;”
“春去秋來不見歸,”
“恐想其是遇到魔;”
“妹帶癡心來投河,”
“雲消霧散天地現;”
“不見慈悲善目佛!”
“悲也!苦也!命也!夢也!”
歌聲悠揚,卻是給人一種淒涼之感,似乎蘊含著無處委屈苦楚,欲與人說。
“你說過,若不能一起白頭到老,奈何橋上,要等三年。這已經千年過去,我卻沒找到你呢……”
淒涼情緒傳進少年心中,無數畫面閃過。
高樓大廈。
車水馬龍。
五彩霓虹。
那個叫做王映雪的女孩,溫婉如昨。
那個叫做普度的方丈,面色猙獰。
“這就是死亡的感覺麽……”
“映雪,再也不能對你說愛你了……”
“方丈,你為何要如此害我呢……”
林逸凡突然身體一震,腦海中靈光一閃,卻又消失不見,便徹底昏迷了過去。
……
東山之上,星辰暗淡,氣氛壓抑。
從這裡往下望,雲遮霧繞,漆黑一片,宛如深淵。
“臭和尚,你賠我林老師……”
“臭和尚,你賠我林老師……”
平安和小明對著普度拳打腳踢著,只是他們力氣太小,根本沒有什麽力氣。
“阿彌陀佛!”
普度看著黑漆漆的深淵,雙眼之中,滿是慈祥。
盤坐在地,普度嘴唇翕動,佛音響起,宛如天樂。
“紅蓮似火,琉璃澄淨,菩提難得,浮屠難過……”
“當當當”
東山頂上,靈泉寺中,三道鍾聲,方丈圓寂。
“孩子,眾生因果,一切萬象,皆於夢幻……”
普度方丈滿是皺紋的臉上浮現一抹笑意,嘴唇間,一個個金色的小字出口,朝著深淵之中飛去,消隱不見。
林逸凡做了一個夢,夢見自己深處一團溫水之中,如果在母體中一般,那樣的溫暖,令人安心,發自內心的舒適。
“咚咚咚”
一陣陣跳動聲傳來,那是心臟跳動的聲音,雖然輕微,但很有力。
“嘩嘩嘩”
水流聲響起,林逸凡能夠感覺到自己身體中流淌的血液,是如此的關悅。
心臟的跳動和血液的流動是他永遠沒有感受到的。
他從出生之後,身體就不好,心臟跳動無力,血液流動不快,平常時候,根本不敢劇烈運動,更不能做高危動作。
如果不是遇到普度方丈,學習了玄妙的養生之法,林逸凡根本不知道自己還能活多久。
而在此刻,普度方丈傳授的呼吸之法被他慢慢運轉著,心臟血液的跳動流轉變得有了規律,充滿了韻律美感。
他突然就想這樣,永遠不再醒來。
“傳說山中有佛陀,”
“郎入深山去求藥;”
……
歌聲再次傳來,浸入林逸凡心神,他努力睜開眼睛,卻是什麽都看不到,只能聽到歌聲。
哀怨,淒涼,歎息。
“雲消霧散天地現;”
“不見慈悲善目佛”
“悲也!苦也!命也!夢也!
知道這最後幾句歌聲傳進腦海,突然讓林逸凡腦海一陣刺痛,一股難耐的灼熱將他淹沒。
腦海中,金光大作,還有一道道晦澀難懂佛音梵唱。
“轟”
金光暴散,灼熱感慢慢沉入腰部,林逸凡終於昏迷過去。
“唧唧”
鳥鳴聲響起,蕩開一片百花盛開,山青水綠的世界來。
小徑通幽,清泉叮咚,花香撲鼻。
翠綠草地上,一個少年躺在青山綠草間,偶爾有鳥兒飛來,對著他發出歡愉的笑聲,也有蝴蝶飛過,對他振翅。
少年面容清秀,卻是蒼白虛弱,看起來有抹難以抹除的病態。
“叮叮當當”
清脆鈴鐺聲響起,又像是金石碰撞,聲音悅耳。
一道身影慢慢走來,頭上帶著花冠,無數花紋奇特的吊墜搖晃,身上一套青白兩色衣裙,同樣掛滿無數金銀首飾,彼此碰撞發出清脆聲響,一股淡淡的幽香,自其身上散發出來。
若是林逸凡能夠看見,便會發現這女子一身異裝打扮,卻是他最熟悉的民族服飾。
女子衣袂飄飄,露出一雙晶瑩玉足,卻是沒穿鞋襪。
來到少年身邊,輕輕的將手中一個花籃放下,從中拿出一朵白色蓮花放在林逸凡胸口處。
“夢自心間難回家,”
“姐送小哥一枝花;”
“不是仙宮好去處,”
“紅蓮琉璃最難修。”
這通俗易懂的山歌民謠她不知道唱了多少年,而且已經達到“走遍天下,唱遍天下”的地步,可是,最近她腦海中總是浮現無數奇怪的歌詞,讓她忍不住唱了出來。
輕輕將蓮花放在少年胸口,花瓣柔弱,在清風中微微顫抖,竟然散落開來。
花瓣圍繞林逸凡身上竟然鑽進他的身體中消失不見。
一層柔弱光華自他身上散出,將其包裹。
蝴蝶飛來,鳥兒鳴唱。
你若盛開,蝴蝶自來。
白光籠罩少年,花香充滿世界。
“哢嚓”
突然,脆響聲傳來,青山綠水,花鳥祥哥的世界徒然崩塌,轟隆聲中,一切化為泡影。
世界崩塌,女子輕輕一旋,滿身清脆,化作一道白影,鑽進林逸凡體內。
……
“先生,今天你又沒去上課,其他人也沒來。特別是小狗子,竟然跑去玩耍了。”
“先生,你給然然布置的功課,然然都做完了呢。喏,這是然然寫的字,好看吧!”
“先生,你怎麽還不醒呀,二孃送了肉過來,然然不會做。”
“先生,李爺爺說今天是落水仙的誕辰,小狗子他們偷偷跑去看了。”
林逸凡感覺身邊總是有個聲音說著話,像是叫著自己,但若說的人與事,自己卻是一無所知。
他也一時想不起來,那個給他熟悉的落水仙是誰。
“好痛!”
林逸凡隻覺得腦海中,翻江倒海,像是要爆炸一般。
“呼~”
就在林逸凡忍受不了,想要慘叫的時候,一聲奇異聲音響起於腦海。
像是一縷清風,又像是有人吹了口氣。
反正林逸凡腦海中的劇痛不再,清明一片,於是幽幽醒來。
“這是……”
睜開眼睛,入目是一間古樸卻破舊的屋子,屋子不大,卻收拾無比乾淨,不見一絲灰塵。
這裡不像是靈泉寺,更不是他的宿舍。
那這裡是什麽地方?
林逸凡想要起身,卻是突然感到渾身無比,全身上下,沒有一處不疼。
這種酸脹的感覺竟然沒有給林逸凡帶來一絲不適,反而充滿一種投入骨髓的暢快。
微微閉上眼睛,林逸凡蒼白的臉上露出一抹輕松。
“嗯,這是……無名心法?”
林逸凡閉上眼睛的一刻,卻是突然感覺到,身體之中,一道莫名能量在緩緩旋轉,讓林逸凡渾身暖洋洋的。
特別是腰腹位置,一股暖流包裹,讓林逸凡忍不住發出一聲歎息。
這能量的強大,比之前不知道粗壯了多少,讓楊錯一直虛弱的身體慢慢有了一些力氣。
“方丈,是你嗎?”
林逸凡突然開口道,想要叫普度,卻是看到,一道小小的身影正坐在窗前,肩頭不時抖動,像是在做著什麽。
陽光打在她的身上,竟然有種恬靜的美感。
“呀,先生,你醒了?”
“哇,先生,你真的醒了!”
“嗚,先生,你終於醒了!”
小女孩歲模樣,穿著一身普通的衣衫,小臉有點嬰兒肥,雙眸明亮,樣貌可愛,粉雕玉琢一般。
而聽到聲音,小女孩突然的起身卻是碰到硯台,黑色墨水落在地上,濺在小女孩衣角上。
看著起身的林逸凡,小女孩先是驚訝,然後驚喜,最後卻滿滿都是委屈。
小女孩一下撲倒林逸凡懷中,哇哇哭了起來,邊哭還邊在林逸凡懷中亂逛。
林逸凡心中疑惑,卻是拍著小女孩的腦袋,說道:“先生沒事,你先起來。”
小女孩抬起頭,臉上滿是淚水鼻涕,林逸凡身上也沾了不少。
但是,他突然一愣,因為現在他才發現,自己身上的衣服,卻是一種古樸的服飾,就連小女孩的也是。
“這……不會吧……”
林逸凡瞳孔張大,沒有激動興奮,反而全是恐懼。
果然是真的。
只是,方丈,你為何要對我出手呢?
“先生,你怎麽了,我是淺然呀?”
然然見先生不像以前那樣摸著她的腦袋,微笑安慰,便不高興的撅起嘴來。
“啊,先生,你是不是餓了,我去給你做飯?算了……我還是給你煮麵吧,二孃剛教我的!”
小女孩起身,朝著外面跑去,不時傳來砰嘭聲和咳嗽聲。
一股淡淡的煙味傳來,伴隨小女孩的驚呼。
聲音驚醒林逸凡,臉上卻是帶著難以置信和一絲難以察覺的恐懼。
“不能讓任何人知道!”
林逸凡知道,帶著另一個世界思想,來到一個陌生的世界,對他來說,這是多麽恐怖的一件事情。
而且,他還有太多的疑惑。
“畫眉困在八角籠,”
“八角籠門鎖重重;”
“八角籠門鎖重重,”
“眼望青山難出籠。”
突然,歌聲傳來,帶著獨特婉轉嗓音,讓林逸凡身體狂震,一股劇烈刺痛席卷身體。
無數斑駁龐雜的信息湧入他的腦海。
“這是……真是這樣的麽……”
第三章:萌萌的然然,不朽的山歌。
“呼……”
經過初期的震驚與恐懼之後,林逸凡已經慢慢的平複了心情。
聽著外面傳來的柴火劈啪聲和稚嫩的咳嗽聲,林逸凡支起身體,下了床。
此處位置較高,站在門口,可以清晰看到眼前這個世界,一股越發不真實的感覺浮現腦海。
青山蒼翠。
九曲連環。
鳥叫蟲鳴。
歌聲悠揚。
這不就是另一個東山村嗎?
自己還是林逸凡,可是已經不是那個世界的林逸凡了。
還是說,自己原本就是這個世界的林逸凡?
而且這個世界,多了太多太多他曾經沒有見過的東西。
房間裡有一張小書桌,幾張宣紙鋪在上面,寫滿了小字,筆畫稚嫩,卻自有一股秀氣,儼然教授她書法的老師還真有些水平。
林逸凡心中如此想。
“先生。你怎麽起來了?”
然然正手中那些一根燒火棍,瞪大雙眼,看著灶火中燃燒的火焰,粉琢的小臉上滿是焦黑的煙塵。
柴火劈啪,灶上一口大鍋,水剛冒出熱氣,距離沸騰還早。
“起來活動一下。”
看著那個小眼裡充滿著真誠歡喜的小女孩,林逸凡嘴角滿是苦澀。
“我來吧,去洗洗。”
林逸凡來到灶前蹲下,手掌撥弄了一下,柴火便“呼”的一下燒得旺了起來。
“哇!”
然然小眼滿是金星,忙不迭的點頭,跑到院子裡打水洗臉,偶爾還扭頭看林逸凡,臉上露出傻笑。
看著那張天真的小臉,林逸凡握著燒火棍的手掌忍不住用力了一些。
很快,水開、下面、拿碗。
然然早就搬了一張小飯桌放在院子裡,兩碗熱氣騰騰的面條便放在了桌上。
撒上蔥花,放了一點辣椒,淋了一杓熱油,辛辣撲鼻的濃鬱香味便彌漫出來。
“哇!”
然然拍著小手,拿筷的雙手不住的亂動著,忍不住的吞了一口口水。
“快吃吧,吃了,我帶你去聽歌啊!”
林逸凡將拌好的面條放在小姑娘的面前,抬起自己的那碗,邊攪拌邊說。
“先生,真的嗎?”
然然抬起頭來,臉上帶著驚喜,但還是有些不相信的問了一句。
林逸凡笑著點頭,要在歌聲傳來之前,他就發現,然然雖然嘴上不說,但是想去看的期待和失落早就掛在了臉上,偶爾看向某個方向的時候,小臉上,滿是渴望。
看到林逸凡點頭確認,然然當下歡呼一聲,雙手舉起,小眼睛明亮。
“先生萬歲!”
見到先生朝自己看來,然然不好意思的吐吐舌頭,低下頭去吃麵。
她努力想要不發出聲音,可是,心中期待的事情讓她卻是忘記了先生的教誨,吃麵的時候忍不住發出“呼呼”聲。
有些怯怯的抬頭看了先生一眼,卻是突然小眼一瞪。
林逸凡正稀裡呼嚕的吃著面條,突然發現然然在看著自己,疑惑道:“怎麽了?”
然然眨巴了一下眼睛,腦袋像是撥浪鼓一般搖晃起來,繼續低著頭去吃麵,只是,那嘴角卻是露出一個淺淺的弧度,看起來格外暖心。
吃完面,然然將碗洗了,又收拾了一下屋子,過了很久,然然像是小兔子一般跳下石階。
“先生,好啦!”
林逸凡扭頭過來,眼睛卻是一亮。
現在的然然,身上服飾發表,是他曾經所熟悉的異家人打扮,一身小巧合體的青白雙色連衣裙,頭上帶著金銀製作的頭飾,發出叮當響聲。腳上穿的是一雙藍色繡花鞋,小巧玲瓏,露出一截小玉足,晶瑩剔透。
而在她的腰間,卻是一把十數尺長的彎刀。彎刀小巧,造型古樸,極為好看。
“苗刀……”林逸凡看著那熟悉的小刀,心中卻是歎息一聲。
“先生……”然然看著先生一直盯著她看,小臉上頓時露出一抹羞紅,這身打扮,可是茶山村民最濃重的打扮,但是必須要在最重要的人面前穿戴才行。小軀一扭,顯得可愛無比。
“走吧。”
林逸凡整理了一下衣衫,微微一笑,朝著然然伸出手去。
看著面前那隻白皙溫暖的手掌,然然甜甜一笑,一把抓住,隨著她的動作,一身銀飾發出清脆響聲,歡悅無比,
現在正直盛夏,陽光明媚,鳥語花香。
無盡的茶花香味彌漫在整個天地間,深深一吸,便是香味撲鼻。
伴隨青山綠水,茶香滿園,悠揚質樸歌聲之中,滿是喜悅和淳樸的氣息。
順著一條小道,林逸凡帶著然然來到茶山之上,歌聲更加嘹亮,人聲越發濃烈。
並不嘈雜,更顯熱鬧。
今天是落水仙的誕辰,整個茶山的人,都如約而至,為祈福、為祝新、為熱鬧,都趕到了茶山上。
茶山很大,一眼望去,盡是蒼翠茶樹茶林,花香馥鬱,茶香撲鼻。
九曲環繞茶山,河水清澈,魚兒嬉戲,更添優美澄淨。
進入茶山,林逸凡便看到了滿山的人,盡是一副少數異族打扮,穿金戴銀,青白兩色衣衫在陽光下、茶林中,甚是好看。
還沒走近,便是一陣充滿善意的哄笑聲傳來,期間夾雜著口哨聲。
眾人圍攏間,卻是看不到發生了何事。
然然一臉興奮之色,偶爾踮起腳尖張望,無法看清,隨即無奈的放棄。
林逸凡有些好笑的看著然然,拉著她的手,便人群走去。
“啊?先生,您怎麽來了?”
還沒等走近,一道充滿激動的聲音響起。
林逸凡扭頭一看,一個頭上帶著小帽的男童從茶林裡一邊走來,一邊系著褲帶,林逸凡猜測他應該是去茶林小解,剛好碰見自己。
“哈,然然也來了?我帶你去那邊玩吧?”
男童不敢看林逸凡,有些忐忑的對著然然說道。
然然哼了一聲,將腦袋扭向一邊,還不忘對林逸凡告狀道:“先生,我就知道,小狗子今天沒去學堂,肯定來這裡了。”
面對然然的告狀,男童有些忐忑的看著林逸凡,低聲細語解釋道:“先生,今天可是落水仙的誕辰,基尼大哥相親的日子,聽說很熱鬧,我就想來看看。不過,我的功課可是做完了。”
林逸凡看了男童一眼,又抬眼看向人群聚集之地,臉上面無表情,微微點頭道:“既然功課做完了,看看也無妨。”
還沒等小狗子臉上露出笑容,林逸凡的聲音接著傳來:“但是私自逃學,沒有報備,罰抄《論語》一遍,明天我檢查。”
林逸凡說完,頓時朝著人群處走去,留下一臉垂頭喪氣的小狗子在原地唉聲歎氣。
然然朝小狗子扮了個鬼臉,然後蹦跳著追上林逸凡。
人群處,人們頭戴花帽,以擋炎日,身上的服飾在陽光下閃爍耀眼光芒,更添節日氣氛。
“基尼,你行不行啊,不行,我們家海帶可是不嫁呢!”
人群分作兩隊,一隊是以年輕女子為主,穿金戴銀,獨特的異族打扮,不施粉黛的臉上帶著促狹的笑意,聲音宛若黃鸝,銀飾碰撞間,鶯鶯燕燕。
為首的女子,年紀也不大,身姿高挑,容貌嬌美,最讓人難以移開視線的是,在女子眉宇間,自有一股逼人的英氣,一身青白小裙,讓她看起來卻是英姿颯爽。
“哼,基尼,若是你對不出來,我可是就要走啦啊!”
女子面前,現在一個高大青年,相貌堂堂,上身白色短褂,下身一條青色褲子,頭上綁著藍帶,在其腰間,同樣有一柄苗刀,只是比然然的大了不知多少。
面對女子的發問,男子卻是愁眉苦臉,一臉漲紅,偶爾懊惱的拍打著腦袋,看起來糾結無比。
“是啊,快點對,快點對,就你肚子裡那點墨水,還想娶我們清水家的明珠,做夢吧!”
“對呀對呀,海帶姐姐可是咱們清水一枝花,落水仙轉世,唱歌無人能比!”
“基尼大哥,你要是還對不出來,就要等明年了哦!”
叫做基尼的男子半天不說話,女子身後的無數少女頓時笑著開口,逗弄著基尼。
這裡民風淳樸開放,不管是男女老少,都其樂融融,少女們的笑聲倒是沒有多少壞心。
只是聽著少女們的話,叫做基尼的男人卻是臉色一急,正要說話,其身後卻是傳來一聲低咳。
“阿爸……”
基尼轉頭看著身後的一個老人,臉上露出喜色,頓時開口,語氣像是求救。
老人年紀在六十上下,臉上滿是滄桑,但是卻精神矍鑠,又給人一種慈祥的感覺。
聽到基尼的話,老人剛要開口,在對面,卻是有著一道冷笑聲傳來,讓他剛要開口的話頓時吞了回去。
“藍老頭,咱們茶山的規矩,你可不能破壞啊!”
老人抬頭,看著對面一群少女中,走出來的一個中年婦女,一臉冷笑的看著他,頓時苦笑一聲,臉色發苦。
“基尼,阿爸也幫不了你了,你……”
老頭話還沒說完,一道驚喜的聲音頓時從身後傳來,藍老頭的臉上,頓時露出一抹驚喜,就連一旁的基尼,也是面色大喜,頓時哈哈大笑起來。
“先生來啦!”
“啊,真是林先生!”
“哈哈,小凡,你這家夥,再不來,哥哥我這準老婆,可就要跑咯!”
人群散開,一位白衣少年,臉上帶著溫暖笑意,牽著一個可愛小女孩,慢慢走來。
正是林逸凡和然然。
第四章:山歌以相親。
林逸凡一出現,人人臉上神色各異。
基尼等人臉上自然露出大喜之色,對面的少女們卻是有些詫異起來。
“先生,我還以為您不來了呢!”藍老頭看著林逸凡,臉上露出一抹輕松之意,就連聲音都是帶著尊稱。
“不好意思,我來晚了。”
林逸凡看著藍老頭和基尼,笑著道。
“不晚不晚,剛好趕上了!”基尼在一旁哈哈大笑,一把拉過林逸凡,看著對面的少女,大笑說道:“哈哈,海帶,小凡可是我兄弟,請他幫忙,可不壞規矩吧?”
基尼雖然是對海帶說,但是眼神卻是看向海帶身邊的中年婦女,這可是他未來的丈母娘,可不敢惹惱了對方。
清水海帶看著出現的林逸凡,臉上的詫異消失之後,眼中多了一抹欣喜。
“這小子……”
“小然然,過來!”海帶看到林逸凡身邊的然然,頓時喊到。
然然看了林逸凡一眼,笑著說道:“先生,我去海帶姐姐那裡咯。”
林逸凡看著海帶說道:“嗯。去吧。”
“海帶姐姐。二孃!”
然然小跑到海帶身邊,一身清脆,舒心歡悅。先是對著海帶露出一個甜甜的笑容,隨即對著海帶身邊的中年婦女彎腰行禮,前者捏了一下她的胖嘟嘟小臉,後者對她微微一笑。
“小丫頭,你家先生好了吧?”海帶湊到然然耳邊,眼神卻是看了一眼林逸凡,悄然問道。
然然臉上浮現一抹笑容,重重點頭道:“嗯,已經好啦,還給我煮麵吃呢!”
“是麽,少顯擺!”
清水海帶看著對面人群中的少年,小嘴微微掀起,臉上帶著似笑非笑的神情。
“雖然你小子是這大山數十裡內最厲害的教書先生,可要是說道唱歌嘛”清水海帶心中暗自想到,眼中的促狹笑意更濃。
“哇,是林先生。”
“林先生來了,不知道會不會幫基尼那個家夥。”
“切,林先生雖然教書厲害,但說道唱歌,咱們海帶姐姐可是咱們茶山上唱歌最厲害的人哩。”
“說得也是,不過林先生真的好帥喲。嘻嘻!”
在海帶身後,眾多少女嘰嘰喳喳的議論起來,鶯鶯燕燕,好不熱鬧。加上身上銀飾碰撞,發出清脆聲響,更添喜意。
淺然聽著身後的議論,眸子中亮晶晶的,對她來說,先生可是最厲害的,不管上課還是做飯,當然,唱歌應該很好聽的吧,雖然她也沒有聽過。
然然想。
“小凡啊,你也知道,哥哥我不小了,早就到了該成親的年齡,可是海帶這妞兒太厲害了,連續三年,我都沒唱過她,這一次,你可一定要幫我啊,不然,我阿爸可是饒不了我。”
林逸凡身邊,基尼唾沫橫飛的說了起來,看著對面的海帶,大眼中滿是喜歡。
“咳咳。”
聽到自家兒子這樣說自己,藍老頭人頓時吹胡子瞪眼,忍不住的咳嗽了一聲。
“基尼,你個小崽子,要叫先生,說了幾遍了。先生,基尼這娃崽就這樣,你別介意啊。”藍老頭說話的時候眼睛看向林逸凡。
“呵呵,村長不用客氣,先生只是一個稱呼罷了。”林逸凡笑道。
“對啊對啊,阿爸,我和小凡可是兄弟,不在乎那些小禮節。對吧?小凡。”基尼在一旁說道,朝著林逸凡擠弄眼睛。
林逸凡笑著點頭,基尼臉上喜色更濃。
“如此,那就請先生幫幫這混蛋小子吧,竟然被一個女人比了下去,真是丟我藍博家的臉。”藍博在一旁說到。
這話讓身後的眾人一陣哄笑,卻是讓基尼忍不住的翻了一個白眼。
“合著我不是您兒子啊。”
“你這混蛋小子!”聽到基尼的話,藍博抬手就要朝基尼打去。
“唉,阿爸,清水家的人可都是看著呢,您可不能在我未來婆娘面前讓我丟臉啊!”基尼一縮脖子,躲到林逸凡身後。
“哈哈。藍博基尼,你這家夥到底行不行啊,若是不行,這場比賽,我可就贏了啊!”看到基尼等人聊得開心,海帶忍不住的出聲道。
“對啊,若是對不出來,就別打我們海帶的注意。”
“就是就是。”
海帶的話頓時引來身後的一片支持,前者當下朝著基尼得意的一仰頭,臉上英氣更添三分。
這讓遠處的基尼看向海帶的眼神更加熾熱。
“嘿嘿,海帶妹妹,你可別高興得太早。咱茶山的規矩,你又不是不知道,山歌相親,那可是三場兩勝,你現在才贏了一場,還有兩場呢。”基尼看著海帶,挺了挺身子,朝前一步,說道。
山歌相親是茶山歷久以來的風俗,在落水仙誕辰這一天,適婚的年輕男子會向自己心儀的女孩表白,當然,表白的方式也很簡單,那就是唱山歌。
這種表白的山歌叫做情歌,抒發自己對對方的愛意,若是女子也心儀對方,也會唱歌來回應。若是不答應,也是唱歌。
茶山是由兩個寨子組成,山下的緊鄰清江的叫作清水寨,山民以清水為姓,山上的叫做藍博寨,以藍博為姓。
兩個寨子中地位最高的叫做村長,平時都是以姓為名。
比如基尼的父親藍博,海帶的母親清水。
兩個寨子相處無數年,彼此之間,關系良好,大多都是沾親帶故,清水寨的女兒嫁到藍博寨,藍博寨的姑娘也常常被清水寨的男子用歌聲帶走。
兩個寨子的人都是以采茶打獵為生,自給自足,倒也生活富足,解決溫飽不成問題。加上茶山風景優美,山民們與世無爭,民風淳樸,儼然一個世外桃源。
落水仙誕辰作為茶山最濃重的節日,不僅是兩寨山民交流的盛會,更是青年年女互相表達愛意的好機會。此時,不管是清水寨還是藍博寨的男女,都要分開,不能混在一起。因此然然到來的時候,便跑到海帶身邊。
這樣的規矩,算是一種助氣。
男子幫男子,女子幫女子。
基尼已經連續兩年在落水仙誕辰上向清水海帶表達愛意,但是作為茶山年輕一代中,唱歌極為厲害的清水海帶,每一次都是讓藍博基尼興奮而來,失望而歸。
但基尼這家夥不愧是茶山之中的勇士,越挫越勇,只要逮住機會,就會與清水海帶對歌,以求能夠抱得美人歸,但是都被清水海帶用山歌輕易的打敗。
這一次是基尼第三次正式在這種場合下向海帶表達愛意,但是因為功力不夠,被海帶勝了一場。
現在,基尼將所有的期望都放在了林逸凡的身上,希望這個茶山先生能夠幫他贏海帶兩場,將海帶娶回家。
“小凡,好兄弟,哥哥我的終身大事,可都落在你身上了。”基尼眼神殷切。冒著精光的看著林逸凡。
林逸凡被基尼的眼神看得身體一抖,就算是先生的身份讓他不好大罵出口,心中還是忍不住的吐槽了一句。
“我看你不應該叫基尼,應該叫基佬呸呸呸,說得好像我和他之間有什麽一樣。”
林逸凡看了基尼一眼,心中腹誹道。
“呵呵,基尼大哥,不瞞你說,教書寫字還行,讓我唱歌呵呵,我可是”林逸凡自認為自己唱其他的還行,山歌要了他的命吧。
東山村村民也喜愛唱山歌,林逸凡也在一次山村活動之中唱了一下,當時想到當初那個場景,就算林逸凡臉皮再厚,也是有些赧赧。
“切,你想什麽呢又不是讓你唱,而是讓你幫哥哥想詞兒,我來唱就行了,不然讓你唱贏了,按咱們茶山的規矩,我老婆可要被你帶回家了。”聽到林逸凡的話,基尼卻是翻了一個大大的白眼,說道。
“對對對,林先生,您只要幫基尼大哥想詞兒就行,出口就讓基尼大哥來,以您的本事,海帶妹子肯定不是對手。至少,她們那邊,可找不出比您還厲害的人了。”
身後,一道聲音傳來,林逸凡扭頭一看,腦海中便想起這個人的信息,是藍博寨的人,長得瘦瘦黑黑的,但是林逸凡知道這個家夥雖然年紀不大,但是力氣卻是不小,能夠空手與一頭野豬搏鬥。
“黑牛說得對!”
“不錯,林先生,您可要加油啊!”
“對,把清水海帶打敗,咱們全寨的人給您敬酒!”
在身後,許多藍博寨的青年也是開口說道,顯然,之前輸了一場讓這些心高氣傲的青年們很是難以接受。
林逸凡知道他們沒有什麽壞心思,一來是為了好玩,二來這是茶山的習俗,不管男女老少,都可以參加,只是山歌相親這種事,還是年輕人的事情,在老一輩人的眼裡,只要年輕人定下來的事情,他們都會支持。
“那行,基尼大哥,若是輸了,可別怪我啊。”林逸凡見到大家臉上的期待,眼中的期望,當下點頭道。
若只是寫詞,他心中倒是有不少的東西,畢竟,曾經在東山村裡,他可是學了不少的啊。
“哈哈,哥哥相信你,只要你出馬,這事兒就已經是板上釘釘了。”聽到林逸凡答應,基尼也是高興的拍著林逸凡的肩膀。
“海帶妹子,哥哥我找到了幫手,你也可以去找一個,不然,輸了的話,就要做我老婆了!”基尼此刻信心大漲,雙手叉腰,看著對面的海帶,大笑了起來。
“少得意!”
對面,海帶看著大笑的模樣,當下也是躍前一步,雙手叉腰,臉上閃過一抹不屑。
“哼,小家夥,讀書寫字,姐姐可不如你,但是說道唱山歌,嘿嘿,姐姐可要甩你幾座山啊。”海帶看著林逸凡,笑著道。
“所以,一會兒,若是輸了,可不要哭哦!”海帶玩笑道。
“海帶,休得對先生無禮。”海帶的話說完,其身後,中年婦女當下皺眉說道。
她是海帶的阿媽,也是清水寨的村長,清水。
“我就開個玩笑嘛。”遭到阿媽的責罵,海帶吐了吐舌頭。
“先生才不會輸呢!”清水正要說話,一旁,然然頓時脆生生開口。
“小丫頭,你到底站在哪一邊啊!”聞言, 海帶頓時大怒,一把捏住然然的小臉,狠狠的揪了兩下。
“啊呀,先生說,不能捏我的臉,不然長大就不好看了。”然然頓時掙扎開,然後說道。
“嘿嘿,小丫頭,是不是擔心不好看,先生就不要你啦?”海帶悄悄的在然然耳邊說道。
“哪有?才沒有呢”聞言,然然小臉一紅,身子扭捏了一下,可愛無比。
“哈哈,小丫頭還害羞了呢。好了,不逗你了。”
海帶說完,頓時看向對面,手扶在小腰間的彎刀上,聲音清脆的道:“你們準備好了沒有,若是準備好了,我可就要開唱了啊!”
海帶清了清嗓子,身體挺直,身上銀飾亂晃,眉宇間,浮現一抹濃濃的戰意,更添英姿颯爽。
天朗氣清,茶山之上,吼聲如雷。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