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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怒騎士》第八十九章 噩夢
“爸…爸……”

 多蘿西的聲音很細,很輕,同時也很柔弱,氣息的聲線在她冒出冷汗的臉頰邊上顯然不是什麽代表美夢的符號。

 她的呢喃微微發顫,眼角附近的睫毛忽然間也變得濕潤起來,從平和到急促而逐漸紊亂的呼吸一點點將她從睡夢的狀態裡驚醒過來。

 海藍色的雙眸在卷起的眼簾下睜開。她瞠大眼瞳,冷冷地吸了一口涼氣,雖然在醒來的瞬間沒有失聲叫出,但還是馬上引起了亞伯的注意——畢竟術士和機關人法師很近,瘦弱的肩隔著外披的袍子略微傾斜地倚靠在鋼鐵的肩上,纖細的手在恐懼的威脅下幾乎是條件反射地抬起來想要挽住後者堅硬的胳膊。

 “多蘿西?”亞伯將書合上,頭盔形狀的腦袋將目光偏轉過來,機械的聲音仍是一如既往地毫無情感,不過當下的氣氛促使術士爾後也反應了過來。

 多蘿西眨了眨眼睛,有些尷尬地將手從亞伯的鐵胳膊上收回來,低聲道歉:“對,對不起……我太吵了。”

 話落,她扭頭,看看隊伍裡的大夥兒,幸慶自己的動靜還好沒有吵醒熟睡中的同伴們。烏爾斯好像往自己這邊看過來了一眼,但貌似並不太在意,很快又將注意力移回守夜的工作中去了。

 確認自己沒給別人添麻煩,紅發的術士緩緩地松了口氣,抿了抿唇,心說還是繼續睡吧……

 剛才的夢境,只是記憶裡的剪影罷了,過往的幸福已經不可能再回到身邊。

 她努力在心裡安慰著自己。也許是一種下意識的習慣,亞伯默默地觀察她臉上的神情變化,過了半晌突然詢問:“多蘿西,你剛才做噩夢了嗎?”

 “欸?”在這詢問的聲音裡,不知是自作多情還是事實如此,多蘿西有些意外地聽出一絲淡淡的關懷,頓時略微詫異地抬起頭來。機關人不是沒有情感的構裝體生物嗎?

 “導師曾經教導過我,類人生物的眼淚在負面情緒的影響下代表悲傷。”亞伯將多蘿西眸仁裡的神色理解為好奇,於是緊跟著對其解釋自己的分析,“你的臉上有明顯的淚痕,初醒時的舉動還有點慌亂,因此我判斷你剛才做了噩夢,只是不知道猜對沒有。”

 “啊…不好意思,讓你看見我失態的樣子。”經機關人法師這麽一提醒,紅發的術士趕忙抬起袖子在臉上抹了抹,鼻子感覺有點發酸,臉上泛起淡淡的澀紅,故而將視線往旁邊瞥遠,“剛才……確實做了噩夢。”

 “若不介意,能告訴我你夢見了什麽嗎?導師同樣告訴過我,人會為因為感知到自己害怕的東西而感到恐懼。是什麽事物出現在了你的夢中?”

 “我的……父親。”

 “父親?”

 對於從術士口中得到的這個答案,機關人法師毫不驚訝,因為作為構裝體生物的它目前還沒有學會如何讓自己變得驚訝起來,學術性的困惑因此在這時候佔據了它的思維。

 通過知識,它知道像人類這樣的哺乳動物,是由雄性將自身的一部分通過某種交互性的儀式行動剝離出來交給雌性,再由雌性將之存放在自己體內孕育一年左右的時間誕生下來的。

 人類的誕生方式注定每個人都會有一對父母,同時又會因為複雜的人性而對自己的父母產生出種種親情,有的溫馨細膩,猶如清晨的旭日般柔和,有的卻是爾虞我詐,利益至上,典型的比方便是卓爾精靈們喪心病狂的爭權奪利,據說這樣的案例也時常放生在人類貴族們的生活圈子裡。

 法師通過知識學習魔法,在學習知識的過程中成為學者。

 “情感”是亞伯身為一名法師學者的重點研究課題。因為不懂,所以它希望去了解,好奇術士為什麽懼怕她自己的父親?是什麽事件導致她對自己的父親產生了恐懼之情?導致那個事件發生的契機又是什麽?等等……

 獨特的思維邏輯致使機關人法師不太懂在人情世故上繞彎。為了順利研究自己的學術課題,它認為自己可以抓住這個機會收集考察用的案例材料。

 烏爾斯坐在另一邊靜靜關注著亞伯和多蘿西,留意到紅發的術士在機關人法師並非惡意的追問之下逐漸面露難色,隨後也有點無奈地輕歎一口氣,並輕輕地咳了咳嗓子,對機關人法師搖了搖頭。

 他可還沒忘記多蘿西的父親,那個名叫丹伯特·刻爾查斯的混蛋,心說就是那家夥用卷軸崩了我以前那把名叫詛咒之刃的+3附魔巨劍……

 亞伯雖然不明白人性中的許多複雜成分,不過還算看得懂烏爾斯的意思,緊接著意識到自己或許對多蘿西說了一些不必要的話,於是轉頭對其表達:“抱歉,多蘿西。如果我的話冒犯了你的,請讓我向你致歉。”

 “沒,沒什麽關系,亞伯先生,我沒事……”

 多蘿西連忙也擺擺手,淚跡沒有完全乾透的雙眼帶著些許失落的陰霾向烏爾斯送去感激的目光,然後發現隊伍中的詩人不知什麽時候也醒了。

 鴉雀睡得很淺,這會兒睜開眼睛,扭了扭脖子,面色好像有點不悅地坐起身來,暗紫色的雙瞳帶著一副仿佛與生俱來的強勢轉過腦袋白她一眼,嘴角的弧度勾起一絲輕蔑的冷笑,順勢撿起放在身旁的雙刀和魯特琴。

 她被詩人的一眼白得愣住,不太好意思地低下頭去,心想自己果然吵到她了,不免有點內疚。

 多蘿西啊多蘿西,怎麽偏偏就你事兒多,做什麽噩夢……

 隨著低頭的動作,火紅的長發從前面落下來遮住了她漂亮而又自卑的臉。

 鴉雀的性格與溫柔沾不上邊,沒有心思去關心這個內心已經非常脆弱的姑娘,醒來後往烏爾斯所坐的地方走了過去說道:“給我一袋水。”

 來到年輕人面前,她蹲下提出自己的要求。

 拜魔法儲物道具的便利所賜,荊棘小隊的一部分食物和飲用水儲存在烏爾斯的空間戒指裡。

 烏爾斯抬頭看她一眼,隨手取出一包鼓啷啷的牛皮水袋遞給她,看她乾脆就在自己身邊面前坐下來,似乎後半夜也沒想再睡了,打算和自己一起守夜。

 年輕人低下一點視線,看著詩人靈活的手指解開袋口的系帶,腦海裡的思緒不由地想起這個陰森黑暗的地底世界事實上正是她度過童年的地方,進而回想到自己一行人幾天前從迷霧島的倒懸之塔來到蜂巢迷宮時的記憶。

 然後是與莫雷迪的意外相遇,勾扯出去往斷崖上的帕洛米特城這段旅行。

 “澤爾貢……”

 “什麽?”

 “你對澤爾貢家族,了解多少?”

 “突然問這個幹什麽?”

 “在初入帕洛米特城時,你用這個卓爾家族的名號幫我們大家預約到了進入市政廳見巴倫德的機會。”年輕人遲疑一下,還是決定將自己的疑問表達出來,“所以就當是我好奇吧,你對澤爾貢家族了解多少?或者說當時的你純粹只是順水推舟,找了個利於我們行動的借口?”

 “跟你無關。”鴉雀想都沒想,白他一眼,就像剛才白多蘿西時一樣不屑,“你只需要明白,在這個遠離陽光的地底,我有無數機會背叛和出賣你們。”

 但我沒這麽做——烏爾斯聽出她懶得說完的後半句話,然後看見詩人放下水袋,將手伸向腰後掛在身上的魯特琴,但想了想後又轉眼間打消了這個念頭。

 畢竟這裡可不是酒館。

 這裡是危機四伏的幽暗地域, 琴弦的樂聲等同於在黑暗森林中暴露自己的位置,天曉得會不會引來什麽意想不到的災禍。

 即便已經遠離故土許久,鴉雀仍然熟悉這裡的一切——至少說熟悉幽暗地域的一切常識。

 眼看詩人對剛才的話題毫無興趣,烏爾斯聳了聳肩,心說那就還是暫且算了吧,接著似乎是在不經意的瞬間捕捉到來自附近稍遠處的細小動靜。

 那陣細小的動靜悄聲傳來,沒有躲過他的耳朵,聽起來像是生物的腳爪落在地面和碎石上,由遠至近,頻率雜亂,借此判斷為複數。

 年輕人精神一振,赫然意識到有什麽東西出現在了自己的警戒范圍之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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