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塊筆直地墜入古井之中,很快就穿過那些白色霧氣,消失在我的視野中。
在石塊下落的同時,我在心裡開始默數著時間。過了差不多有半分鍾,古井中依然靜悄悄的,除了那兩根青銅鎖鏈偶爾會劇烈響動幾聲,便再也沒有其他任何動靜。
“不會吧?這口古井竟然有這麽深?”又過了半分鍾,古井中仍舊沒有傳出半點聲響,我不禁心中駭然的喃喃自語道。
我豎起耳朵仔細的聆聽著,耳中卻始終沒有聽到古井中傳來回聲。
此時,我拋下的石塊墜入古井中的時間足足有一分鍾。按照自由落體的速度,最起碼也有幾百米深了。
我甚至都有些懷疑,是不是這古井中已經乾枯沒有半點井水,所以才沒有傳來回聲。
更或者,這口古井的深度遠遠超出了我的認知,即便石塊落入了水中,因為距離太遠水聲也沒辦法傳入我的耳中。
我想了想,覺得第二種的可能性比較大。
剛才進入山洞中時候我就已經注意到,山洞上方的鍾乳岩不斷地在向下滴水,這些水最後都匯聚在一起,流入了這口古井之中。
因此,不可能沒有半點井水的。
我有些不甘心,再次從地上撿起抱起一個大石塊,這次的石塊有人的腦袋那麽大,直徑最少二十厘米以上。
可就在我探出身子,準備將手中的石塊丟入古井中時,我忽然看到古井深處一個拳頭大小的橢圓形東西,以極快的速度直奔我面門激射而來。
見狀,我嚇了一跳,差點魂飛天外。
雖然只是瞟了一眼,但我立即就認出這飛上來的東西正是我一分鍾之前丟入古井中的石塊,這要是被正面砸中一下,不死也得毀容啊。
看著那飛速如子彈一般激射而來的石塊,我趕緊將頭縮了回去。好在我反應速度夠快,那石塊愣是擦著我的頭皮飛了過去。
只是還沒等我回過神來,就聽到頭頂上方傳來砰的一聲巨響,無數冰涼透明的碎屑灑落下來。
當我再抬頭看時,就看到一幕讓人觸目驚心的場景了。
原來古井深處飛出的石塊在被我躲過之後,仍然速度不減的繼續向上飛去,最後不偏不倚的剛好砸在了古井上方的那具水晶棺上,並輕而易舉的將水晶棺的底部砸出了一個碗口大小的窟窿。
我有些傻眼了,我可沒料到事情會變成這樣。
一具如此完整且做工精美的水晶棺,還是年代久遠的秦代古物,放在博物館裡面怎麽也是個頂級國寶一類的文物,此時卻遭了無妄之災變成這副模樣。
我不禁縮了縮脖子,感到有些後怕。
好在那石塊被我機靈給及時躲了過去,這要真在砸在我腦門上,我的腦袋比起那水晶棺只怕好不到哪去吧。
畢竟水晶棺壞了也就壞了,再珍惜再值錢也就是個死物,我這腦袋要是被砸個窟窿,那可是會要人命的。
不過,看著那原本好端端此刻卻被砸出了一個窟窿的水晶棺,我還是感到有點惋惜。
這水晶棺怎麽說也是個兩千年前的古物,雖然不是毀在我手裡,但跟我也脫不了乾系。如果不是我往古井裡扔了那麽大一塊石頭,水晶棺好端端的懸在古井上方,也不會平白無故遭殃。
罪過罪過,我心中默念幾聲,趕緊將手上還抱著的這塊大石頭給丟到了一邊。要是我把這玩意兒丟到古井中再飛出來,那水晶棺保不準會被砸成兩段。
扔掉石塊,我有些悻悻然,想要查看這座古井深度的計劃是落空了。
只是看著山洞上方不斷滴下的水珠,我仍然有些好奇,每天不間斷的有這些水珠匯入古井之中,為什麽這口古井的井水卻沒有滿?
該不會這口古井的下方還有暗道,連接著其它地方吧?
也不知是這口擁有數千年歷史的古井成了精,可以看透我心中的想法,還是那口懸在古井上方的水晶棺被破壞,觸動了山洞內的某個機關。
就在我剛將手中的石塊扔到地面時,除了青銅鎖鏈碰撞發出的聲響外,古井之中忽然傳來一陣陣咕嚕咕嚕的聲音,聽起來就像是開水煮沸的時候冒泡的聲音。
我猶豫了一下,再次驚疑不定的探出頭往古井中看去。
不看不要緊,這一看之下頓時讓我後背有些發涼。
不知何時,古井中的那些白色霧氣已經消散不見,我手中的手電筒光芒變得毫無毫無阻礙,輕而易舉就照到了古井之中極深的地方。
手電筒的光芒在照射到一定深度後,井底深處變得波光粼粼,顯然是照在了水面。
我大致估算了一下井口到井底的高度,竟然有不下四十米,並且這還是建立在不知道水面之下還有多深的基礎上。
我驚奇的發現,纏繞在水晶棺上的這兩條鎖鏈,竟然仿佛沒有盡頭一般,沒入了水面之下。
我目不轉睛,看到古井深處的水面,此時正劇烈的翻湧著,仿佛是有什麽東西要從水底冒出來一般。
並且隨著井水翻湧不斷,井水的水平面竟然也在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上升著。
一開始水面還離井口有四十米左右的距離,可是才過了十幾個呼吸的時間,水面就已經上升了不下五米,並且還在以一種恐怖的速度上升著。
“大校花,你快過來看。”眼前所見古怪一幕已經不是我一個人可以想通的了,我立即對站在不遠處的李慧嫚著急喊道。
李慧嫚聞言,也聽出了我說話的語氣有些不同尋常,趕緊走上前來。
“怎麽了?”李慧嫚走到我身旁,有些奇怪的問道。
“你看看古井裡面。”我目光依舊死死的盯著那不斷上漲的井水,頭也不回的說道。
此時我心中已經來不及再想其他的事情,滿腦子都在想著那不斷上漲的井水。
照這樣的上漲速度,只怕要不了十分鍾,井水就會蔓延到這個山洞之中,到時候……
我已經有些不敢再想下去,我們來時的青銅門已經被關死,進入這個山洞的時候我就已經四下看過,還沒有找到一條現成的通道可以逃生。
以這口古井的直徑大小,倘若井水真的漫出井口,只怕要不了片刻就會將整個山洞給徹底淹沒。到時候我們就算不被水淹死,也要被這寒冷刺骨的井水給凍死。
我不禁想起了山洞石壁旁佇立的那十四具不同年代的屍體,這些人死後全都被凍成了直挺挺的僵屍,該不會就是這口古井的功勞吧。
一想到這,我就有些不寒而栗起來。
“啊……怎麽會這樣?”李慧嫚將頭探出,一看到古井中的模樣,頓時驚呼一聲。
我不知道該怎麽說,總不能說是我丟下的那塊石頭莫名其妙砸壞了水晶棺,才引起了這一幕吧?
我可沒傻到把黑鍋往自己頭上頂。
我轉念一想,又覺得說不通。如果是因為石塊砸壞了水晶棺才引起井水上漲,那石壁旁佇立的那十四具屍體又作何解釋?畢竟在這之前水晶館可是完好無損的。
想不通的問題,我就索性不再去想。
這時,我看到李慧嫚已經臉色蒼白的退後兩步,目光不停的在山洞內環顧,看她樣子不像是在找可以控制古井水位的機關,反而是在找逃命的地方。
“張三年,快走吧。那邊地勢稍微高點,我們先躲到那邊去,說不定這井水不一定能漫到那裡。”李慧嫚的目光在山洞內掃視了一圈,最終停留在了某個地方,對我說道。
我順著她的目光看去,瞬間說不出話了。
只見李慧嫚此時所指的位置,正是佇立著十四具冰封死屍的地方。
剛才我觀察的時候並沒有注意,這時方才看清那些死屍所佇立的地方,正是一個懸在半空中的一米左右寬度的小平台。
這個小平台全然不像是自然形成,反而有點像是被認為開鑿出來的。
一想到一會兒要和那些直挺挺且模樣恐怖的死屍緊挨在一塊,我心裡就有些毛骨悚然。
不過我也觀察過了,這山洞中的確沒有其他地方比那裡更合適藏身。那個小平台距離古井有兩丈多高,石壁上還有不少凸出的岩石,要爬上去倒也算不得太難。
如果連這個平台都被井水淹沒了的話,那我們似乎也只有認命了,除非能重新打開青銅門從這裡逃出去。
李慧嫚說完,率先從原地跑出去。
出乎我的意料,她並沒有立即跑向挑好的那個逃命平台,反而跑向了墓道口肖悅所在的地方。
我看到李慧嫚在肖悅的耳邊小聲說了幾句,大概是將這邊的情況大致告訴了她,隨後就見肖悅臉色大變,跟著李慧嫚朝平台的方向跑去。
“年糕,年糕……”肖悅一邊跑,還一邊她給我取的外號,估計是怕我留在這裡被淹死了。
見狀,我略微有些感動。
肖悅這家夥平日裡看起來大大咧咧,說話做事都沒心沒肺的少根筋,一到關鍵時刻還是挺關心人的嘛,不枉我之前累死累活的在墓道裡背了她那麽久。
趁著李慧嫚和肖悅往平台跑去的時候,我忍不住再次往古井中看了一眼。
這一看頓時讓我倒吸一口涼氣。這不是形容詞,是確實吸了一口大大的涼氣。
因為就在剛剛這短暫的時間裡,古井裡的井水已經蔓延到了離井口只有十五米高的地方。
我這一探頭向下看,水中頓時衝出一股寒氣。我仿佛感覺到臉上刮過了一陣時速六十公裡溫度零下二十度的寒風,整張臉都在一瞬間被凍僵了。
我嚇得趕緊縮回腦袋,搓了搓臉,觸感有些粗糙,不是細沙而是無數細小的冰晶刷刷抖落。
我不敢再在井邊逗留半秒,快步趕緊繞過古井,往李慧嫚她們所在的地方小跑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