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衫男子,微微一笑道:“義父,義母,孩兒回來了。咦?青墨哥,你也回來了?
好啊,青墨哥,咱們兄弟二人,整整一年沒見面了吧?不知道青墨哥這一年在縹緲宗過得如何,有沒有再受到欺侮和排擠。
不過無妨,小弟最近倒是結交了幾名縹緲宗的頂尖外門朋友。要不,小弟打個招呼,讓那幾位朋友,對青墨哥照顧一二。
還有,青墨哥,小弟這次回到家族,也帶了一些親手煉製的丹藥回來,等會青墨哥跟小弟過去領取幾枚吧。”
這白衫男子,便是陌北了。
這陌北說話,看似笑眯眯和和氣氣的,但字字句句,都有一種施舍的味道。
而且,神色大搖大擺的,眼睛裡的不屑和嘲諷,不加掩飾。
站在陌北後面的黑衣男子,冷哼一聲。表現出來了目中無人。
“夠了!陌北,不要再叫我們義父義母了,我們不配做你的義父義母!你是妙手山莊的高人,一飛衝天,現在也不可一世了。你還來這裡做什麽?”
老憨母親按捺不住,幾乎就有點破口大罵的味道了。
“就當我們白養了你十八年!現在恩清義絕了!你走吧!”
“嗯?這是怎麽說話呢?”站在陌北後面那黑衣男子,勃然變色,厲聲道。
“也就世俗中的小小家族人物,小角色,也敢對我陌北師弟咆哮?放肆!不知好歹!”
“哈哈哈…”老憨父親忽然一陣長笑,笑聲慘淡:“罷了,罷了,陌北大爺,我們對不住你了。我們失禮了。”
陌北微微一蹙眉,旋即淡漠道:“義父,義母,青墨哥,你們無需動怒。這是‘烏木’師哥,我妙手山莊外門中,比較有分量的一位。
同孩兒是過命的交情!今次族會,烏木師哥賞臉,回來給小弟撐場面…烏木師哥這人,性格孤傲,有言語冒犯的地方,孩兒這裡負荊請罪了。”
沈傲在旁,一直淡淡的看著,不發一言。他已經用刀意將怒念斬滅,取而代之,是一種冷漠。
看向陌北和烏木的目光,如同看著兩坨死物!
“好了,陌北,不要假惺惺的貓哭老鼠了。”赫然,老憨挺身一步,森然道:“我有幾個問題,想要問你。”
“青墨哥你請問。”陌北灑然一笑。
“陌北,若當初沒有我父母將你從街邊抱回,你現在如何?”老憨木然道。
“恐怕早已凍死餓死,被人棄之荒野,屍骨無存。”陌北淡然道。
“好,很好,我父母一向待你如何?”老憨繼續發問。
“視如己出。”
“我石青墨待你如何?”
“青墨哥忠厚老實,自小便處處容忍小弟。遷就小弟。”
“那你為何奪我未婚妻?為何令我一家陷入無盡羞恥之中?”老憨厲聲咆哮道。
陌北眼角肌肉瘋狂跳動起來,眼中掠過一抹極為複雜的神色,他微微眯了眯眼睛,抬頭望了望天,旋即一字一句道。“因為不甘。”
“我陌北天資凌雲,從小到大,詩詞歌賦,琴棋書畫,哪一樣不比青墨哥你學得快,學得好?
就連武道方面,我陌北亦遠遠超過青墨哥…青墨哥,我進入妙手山莊,也才僅僅三年,肉身修為便已經臻至洗髓境巔峰;
而青墨哥你,在縹緲宗苦修五年,也不過剛剛踏入洗髓境。憑你的根骨,終生無法換血,也就碌碌一生罷了!你我二人,高下立判!”
“哼!我陌北處處高你一等,可是,命運不公!我陌北只不過是一介孤兒,不可能在石家出人頭地!而青墨哥你半廢之人,一出生,便是石家嫡孫!我陌北不服!命運不公!”
“幸好…”陌北臉上忽然顯現出來十分暢快的表情。
“幸好上天眷顧,讓我陌北最終抓住改變命運的一次機緣,進入了妙手山莊…青墨哥,我若不進入妙手山莊,恐怕你要壓我一輩子吧?
你這半廢之人,因為命運比我好,便要壓我一輩子?笑話!荒謬!”
頓了一頓,陌北目光陰冷的看向老憨父母:“義父,義母,你們自小便處處維護我,可是……我和青墨哥同時喜歡冬茗,你們卻終究撮合了青墨哥和冬茗在一起。
我呢?我處處比青墨哥強,你們為什麽不把冬茗許配給我?還假惺惺的處處對我好…嘿嘿,疏不間親的道理,我也是明白的。
不過嘛…哈哈哈,自從青墨哥你的臉毀掉之後,冬茗就變心啦…哈哈哈……試問,天下間,哪一個女子,願意一輩子同一個醜八怪耳鬢廝磨,唇齒相依?想想都覺得惡心呢…”
“青墨哥,冬茗悔婚,倒不全是小弟我從中作梗,多半,還是因為青墨哥面容被毀…哈哈哈……好了,青墨哥,義父,義母,明晚,便是族會。
到時候,老爺子會親自宣布我和冬茗的婚事…呵呵哈哈……”
陌北大聲發笑,旋即帶著烏木,揚長而去。
“明晚便是族會?”沈傲忽然摸了摸鼻子,腦子裡,似乎是在醞釀什麽計劃。
不多時,沈傲微微點頭,心中已經拿定主意…‘好!明晚便大乾一場!讓老憨師兄,在族會上大出風頭!這個什麽陌北…嘿嘿……’
就在這時……
“噗!!!!”
老憨驟然之間,面如金紙,仰天吐出一口鮮血,雙腳一顫,就要暈厥過去。
沈傲趕緊攙扶。
老憨父母哭天搶地,很快就請來名醫就診。
數個時辰之後…
“四爺,夫人,青墨少爺只不過是急怒攻心,因而吐血。無甚大礙。
青墨少爺乃是武者,肉身可比普通人強橫多了,睡一覺,也就無恙了。”名醫對老憨父母囑咐一番,便告辭離去。
晚上,老憨沒精打采的起床,一家人和沈傲共用晚膳。老憨父母在一旁提心吊膽的陪著。
吃過晚飯,沈傲陪老憨在花園中漫步。
“老憨師兄,你不要緊吧?”沈傲小心翼翼道。
老憨臉色蒼白,勉強一笑:“沒事。沈傲,我吐了一口血,現在好多了,心中也沒先前那麽堵得慌了。
沈傲,我也想明白了。陌北固然可惡,但冬茗僅僅因為我面目被毀,便對我棄之如遺,這種女子,也不值得一生相守。
現在,唯一讓我心煩的,便是…整個家族上上下下,現在都知道我和冬茗的婚約告吹,她反而投入陌北懷抱。
我的臉面倒沒什麽,只是連累了爹娘被人戳背脊骨……哎,說起來,我真沒用。”
兩人走到一處池塘停下來,沈傲目光凝視池塘中五顏六色的金魚,表情若有所思。
幾個呼吸後,沈傲忽然道:“老憨師兄,你說,我們縹緲宗,外門九峰,為何不禁止擂台廝殺,弟子之間互相傾軋,以命相搏?
為何我將那一峰所有天才,全部殺滅,宗門也不處罰我?”
“嗯?”老憨沒想到沈傲忽然岔開話題,說起宗門中事。
不過,老憨想了一想,還是回答道:“沈傲,我聽說朱雀帝國邊陲,有一種凶猛的動物,被稱之為‘重明獸’。
這‘重明獸’生性十分殘暴,傳說,當一頭母重明獸誕生下來一窩幼崽,會讓這一窩幼崽互相殘殺,甚至於互相撕咬吞吃。最後,就剩下一頭最強壯最冷血最可怕的幼崽……”
“沈傲,對於宗門來說,肉身境的弟子,如同草芥!只有真氣境,才有資格被宗門重視。
我可以大膽的說一句,當今縹緲宗外門九峰,所有弟子,全部死絕,換來一尊,兩尊真氣境,脫穎而出,宗門一定樂於接受。”
“就我們這一代的外門九峰,目前為止,僅僅就一個林修崖有可能問鼎真氣境, 但是也千難萬難。
肉身境,真氣境,天人永隔。或許,宗門希望我們外門弟子以最原始的方式,互相搏命,從中挑選出來一個,或者兩個,最強大最冷血最可怕的…如同重明獸一般。”
“嗯…物競天擇。”沈傲點頭道。
“老憨師兄,這個道理,用在你們家族,也同樣合適。
陌北區區一介孤兒,為何明目張膽橫刀奪愛,並且得到了族長的公然支持?就是因為他對於家族有利用價值。
他被看成比老憨師兄你更加強壯的一頭重明獸。而老憨師兄你的那些堂哥堂姐堂弟堂妹,則被當成另外一群比你強的重明獸。”
赫然之間,沈傲眼中精光爆射:“老憨師兄,你想不想做最強大的那頭重明獸?”
“什麽?”老憨驚心動魄,顫聲道:“沈傲…我…我…我怎麽做最強大的重明獸?”
“很簡單。”沈傲右手虛砍,一道刀氣隔空斬殺而出,切開空氣,將十步之外的一根修竹斬成兩截。
“把其他重明獸廢了!你就是最強的一頭!”
老憨驚悚的看著沈傲,一時間無法言語。
沈傲拍了拍老憨的肩膀:“好了,老憨師兄,明晚的族會,我會讓石家族長看到,誰才是最強的重明獸。
有小弟在,其他重明獸要麽服你,要麽……廢掉。沒有第三種可能。弱肉強食,叢林法則,是這個世界的遊戲規則…”
“沈傲兄弟!”老憨神色驟然變得激動無比,喃喃道:“我…我要做…要做最強大的重明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