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傲進入悟勢狀態。
無人無我。
也不知過了多久…
“嘶~~~~~~~”
翼馬長嘶,終於停下步來。
沈傲睜開眼睛,漆黑的眼瞳中掠過一抹凌厲電芒,見龍在田之意,一閃而過。
“老伯,我們到了。”楊夢弦回頭對沈傲一笑,旋即翻身下馬,動作矯健。
“老伯,剛剛你睡著了?咯咯,你真有趣,在馬背上都能睡著…”許長鳶也縱身下馬。
沈傲打了個哈哈,抬起眼睛不動聲色的看了一下陳師兄,而後也是慢吞吞的下了馬。
就在剛才,憑藉著幾粒‘醍醐丹’,以及領悟上一式‘神龍見首’的經驗,使得沈傲觸摸到‘見龍在田’這一式中蘊含的寓意,潛龍出淵,春秋虎盛,平定四海。
現在,沈傲已經能夠打出這一式‘見龍在田’了,不過境界不穩,感悟不深,還需要日後精心打磨雕琢,趨於完美。
陳師兄站在一匹翼馬之旁,慘淡的月光映照下,使得他側臉泛青,嘴角形成一抹極其詭異的弧度。
“到了。”陳師兄語調幽冷。
時值夤夜。
幾人所處的地方,是一個小鎮的入口。
這小鎮入口的石碑,爬滿了青苔,被風霜雨雪侵蝕得斑斑駁駁,似乎很多年沒有修葺了。
看不清楚石碑上鑿寫了什麽內容。
一棵掉光皮的歪脖子老樹上,棲息著幾隻烏鴉,呱呱呱的叫著,讓人毛骨悚然。
小鎮一片死寂,透出荒蕪蕭條的意境。
稍微一吸氣,都能夠從小鎮方向吹送過來的空氣中,聞到淡淡的血腥味,以及腐壞發霉的怪味。
沒有人聲,就連雞鳴犬吠聲都沒有。
處在這種怪誕的環境和氣氛中,楊夢弦和許長鳶忍不住牽起手,瑟瑟危栗,眼睛裡裝滿了訝異和驚亂。
楊夢弦穩了穩心神,蹙眉道:“陳師兄,我們就在這小鎮歷練?這裡…似乎是一座荒鎮,處處透著詭異。”
“呵…的確是這座小鎮。”陳師兄口氣漠然,嘴角卻有一抹蘊含著深深諷刺和詭異的弧度。“夢弦師妹,長鳶師妹,歷練,就是這般。
你們以為,歷練是讓你們出來享福?讓你們出入煙花繁華之地?
好了,進入小鎮吧。先去鎮上客棧休養生息,喝點酒暖身,等到明日,再降魔除魔。”
說完,陳師兄雙手背負,徑直朝鎮中走去。他也不將那匹翼馬牽入小鎮。
楊夢弦和許長鳶相顧對視,一片駭然。
數個呼吸後,楊夢弦壯膽道:“長鳶,我們也進去吧。陳師兄說得對,歷練的確充滿荊棘,不是讓我們出來找樂子的。”
“嗯。”許長鳶重重的點了點頭。
兩個少女手牽著手,微抖著嬌軀,跟在莫師哥後面。
兩匹翼馬忽然前蹄蜷曲,惶恐不安的瑟瑟哀鳴起來,不敢隨著主人進入小鎮,就都被留在鎮外。
沈傲身披黑色鬥篷,看不清楚臉上表情,不動聲色的走了上去,和兩位少女並肩而行。
“老伯…你有沒有覺得這個小鎮怪怪的…”許長鳶小聲問道。
突然…
“咦?我好像踩到什麽東西了…”許長鳶腳步一頓,下意識的彎腰一看。
旋即…
“啊!!!!”
她發出一聲尖叫,連連縮腳。
不多時,楊夢弦也驚呼一聲,拉著許長鳶跳開幾步。
沈傲目光一掃,
原來,許長鳶剛才踩到了一根骨頭。 看起來像是人的大腿骨。在這根骨頭前面不遠處,還有一個慘白的骷髏…
“咻~”的一聲,一條長蛇從骷髏空洞的眼眶中竄了出來。
“陳師兄…這小鎮……”楊夢弦極為不滿的朝前方疾步行走的陳師哥喊道。
“好了,兩位師妹不要埋怨了。”陳師兄打斷了楊夢弦,“這條街盡頭處,有一家客棧,我們先去落腳。”
順著陳師兄所指,在這條長街的極目盡頭處,果然泛出橘黃色的燈光,但…這似乎是整個小鎮,唯一的燈光!
看見有燈光滲出,許長鳶和楊夢弦才稍稍穩住近乎失控的情緒。
“長鳶,我們一起去前面客棧看看。”楊夢弦神色警惕道。
旋即低聲道:“長鳶,我看事情處處透著古怪,陳師兄若是對我們意圖不軌,我們須得據理力爭,千萬不能夠服軟,任由他欺凌。”
“嗯嗯。”許長鳶連連點頭。
“嗯…空氣中,似乎都充斥著魔氣…太明顯了…”
沈傲畢竟是見過幾次魔族的,所以對於很明顯的魔氣,味道,他心裡還是有數的。
而且,在這個時候,沈傲腦海中蟄伏的奇怪東西,轉動速度比剛才快了一倍!
沈傲瀏目四顧,發現長街兩邊家家戶戶門扉緊閉,有的木門上,甚至還出現了蜘蛛網。
偶爾有幾隻老鼠從門縫中探出頭來,鬼鬼祟祟的張望幾下,亦或者是蜈蚣蛇類,隱隱出沒。
整個小鎮,散發著了無生機的味道,靜如墳塋。
“難道是被帶到了一座死鎮,一座被魔族控制的死鎮?”沈傲微微蹙眉。
然而,既來之則安之,這種時候要怕,要退縮,已然是來不及了。
修行武道,就是萬人過獨木橋,十分艱難,要不斷的斬殺荊棘,斬殺心魔,磨礪精神,才能夠得道。
只有精神被打磨的鋒芒畢露,心靈固若金湯,才有可能到達彼岸。
對於真正的武者來說,眼下這種局面,或許求之不得。
“兩位姑娘,不必害怕。”沈傲一笑道。“我會維護兩位姑娘周全。”
看到沈傲穩定的眼神,楊夢弦和許長鳶,都不由自主的滋生了一種安全感,兩女忍不住朝沈傲身邊靠了一靠。
許長鳶吐了吐舌頭道:“老伯,你一點都不害怕麽?”
“嘿嘿,老伯我行走江湖多年,這種場面見慣不慣了,沒什麽好怕的,喏,我們到了。”沈傲腳步一停。
這時,三人已經來到長街盡頭處的客棧門口。
客棧中燈火明亮,挑出幾個破敗的燈籠,也看不清楚燈籠上寫的什麽字。
這時,一名店小二迎了出來,臉色慘白,詭笑道。“幾位客官,裡邊請。”
沈傲舉目一看,客棧大廳內,有幾桌食客,正鬱鬱寡歡的坐著,也不發出聲音;櫃台上的掌櫃正在一下一下的撥弄著算盤;
陳師兄已經坐在客棧裡一張桌子邊,朗聲道:“兩位師妹,還有那江湖客,你們進來吧!”
沈傲腦海中蟄伏的奇怪東西,轉動越來越洶湧!
“恐怕,客棧裡這些人,統統都是魔族!”沈傲心中一寒…“這回果然是落入魔窩了!”
旋即,一抹強大的意念從腦中傳遞出來…
“我沈傲若能夠應付這一關,精神力將被磨礪到一個難以想象的地步!以後心若磐石,再
也沒有什麽事情,能夠磨滅我的信念!”
“我們進去吧。”沈傲深吸了一口氣,對兩名少女道。
荒蕪死鎮。
波譎雲詭的客棧中。
一群死氣沉沉的人。
當然,腦海中那轉動速度越來越快的奇怪東西,告訴沈傲,眼前所見的這群家夥,未必是人…
“夢弦師姐…”許長鳶打了個激靈,拉住楊夢弦的袖子,支支吾吾道:“師姐…我們,我們真要進去麽?氣氛好怪耶…”
楊夢弦硬起頭皮道:“進去吧。陳師兄在裡面呢…”
楊夢弦心道,即便陳師兄再怎麽不堪,也決計不可能傷害她們二人的性命,否則,回到宗門,輕則廢掉修為放逐;重則處以極刑。
忽然,楊夢弦抬起頭看了沈傲一眼,下意識的道:“長鳶別害怕了…還有老伯在呢…”
“呵…走吧…”沈傲倒是一馬當先跨了進去。
進了客棧大廳,給沈傲的第一個感覺,便是髒亂。
地上積滿塵垢,牆角有蜘蛛網,空氣中散發著霉臭味。甚至於,還有一股子難以描述的屍臭味。
大廳裡錯落有致的擺放著幾排梨花木桌椅,大概坐著八,九個食客。
很詭異的是,他們桌子上空無一物,別說酒菜了,杯盤箸皆無。
這些食客一聲不吭的坐著, 臉色蒼白,眼神木訥。
他們看到沈傲等人進來後,不約而同的將目光掃了過來。
赫然之間,他們黑色的瞳孔中,竟然煥發出來如狼般慘綠幽冷的光芒,嗜血,殘暴,饑渴;
有幾個食客,甚至大吞口水,狠狠磨牙。
“呵…”沈傲笑了一下,將陳師兄對面的凳子拉開,坐了下去。
楊夢弦和許長鳶亦步亦趨的走過來,分左右而坐。
進店之後,店小二和掌櫃都不過來招呼。
掌櫃如木偶般撥弄算盤,偶爾抬頭傻笑一下;
店小二更是拉了張凳子自顧自的坐了下去,陰惻惻地笑個不停。
氣氛古怪到了極點。
楊夢弦和許長鳶都是第一次闖蕩江湖,此時早已經嚇得噤若寒蟬。
她們偷偷觀察著周圍的環境,一窒息憋氣,潮水般衝擊著她們。
事實上,沈傲亦是暗叫僥幸。
沈傲今次離開宗門歷練,一波三折,首先親身經歷了偽裝成鎮長的可怕魔將;
而後以弱勝強擊殺孫不允;最後又在碎空山一役中,獨力同上百名江湖亡命客周旋,險中求生,還滅了萬劍神殿一尊外門天才…
數次生死之間的徘徊,將沈傲的精神氣度淬煉得刀鋒一般犀利。
因此,他現在才能夠保持較為從容的心態。
若非有這些經歷,就算沈傲修為再高幾分,力量再強幾分,此刻心態也不會比楊夢弦和許長鳶好多少。
也早就嚇軟了。
“陳師兄…你取出照魔鏡吧…”楊夢弦終於沉不住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