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月庭盤坐在地面上,稍一運功,便已經進入到了最深層次的入定中。 他從沒有想到為了對付白景然,他竟然會受如此嚴重的傷。因為自從這次出道以來,憑借著歩風足影的輕功,還有劍聖右手和神農尺,他覺得自己簡直無往不利。除非是虛無一那一級數的對手,不然沒人奈何得了他。
但是今天,他卻生生吃了一個大虧。
剛開始開他以為白景然只是比較耐打而已,在自己的攻勢之下,一定必敗無疑。
那裡知道對方的寒氣簡直無孔不入,完全是他這種速度型武者的最大克星。如果不是對方的武道意志太過懦弱,缺少一個武者應有的氣魄的話。
恐怕他要用劍聖右手才能擊敗對手,但如果在那種超低溫環境使用劍聖右手的話,同時對抗低溫和劍意,連他都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能活下來。
和白景然的較量,可以說是一場意志的碰撞。甚至比和秦詩瑤的那次戰鬥還要危險。因為那一次戰鬥,節奏一直在李月庭的掌握中,他隨時可以選擇不同的方式來戰鬥。
而這一次,卻是被對方逼到了絕路,只能正面硬拚。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也正是白景然的殺傷力太大,在將他製服以後,李月庭才毫不猶豫地殺死了對方。因為這個男的實在太危險了。
不過一個世家公子的實力就這麽強大,那麽在劍京,整整一個龐大帝國的核心所在,一百年的積累,又會有多少高手,多少奇人異士在那裡。而想要憑借一己之力,毀滅劍京,改變世界的蛇眼,又會有多強?
不過現在都不是考慮這些的時候,當下最重要的還是治療好自己身上的傷勢。
將心神沉入身體,李月庭就覺得自己渾身上下簡直都已經被凍成了冰棍。內力小心翼翼地在經脈中遊走,生怕多用一份力,就會將冰凍的經脈撕裂。肌肉、骨骼更是都疲勞到了極點。
而且右手上的劍意雖然並沒有暴走,但是這種情況下,他們造成的破壞也愈加嚴重。李月庭只能趕緊降低劍意的輸出,先治療傷勢再說。
他現在就好像一個餓了七天七夜的人,明明想吃的要死,但卻不能一口氣吃太多,而要一步一步來,慢慢添飽肚子。
所以只能用內力慢慢地溫養身體,一點一點地去除體內的寒氣。隨著寒氣的減少,他的肉體活性也會越來越強,神農尺的效果也就越來越好,並能重新壓製右手的劍意。
撕裂的肌肉被重新組合,外面的皮膚則長出肉芽,開始結疤。本來已經凍地發紫的臉頰開始慢慢恢復了血色。
李月庭的整個身體,正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恢復著,甚至變得比原來更加強大,凝練。
“果然戰鬥才是修煉最好的催化劑,這一次雖然九死一生,但是身體上的進步,足足低得上平日裡一兩個月苦修,甚至我已經感覺到了速度上的那一層瓶頸。只要體力在進步上去,我的速度便能突破四品。到時候不但速度比現在更快,連步步生蓮花的步法,也能連續的使用了。”
“要是真的那樣,別說白景然,就算他這次再厲害一倍,我也能在他放出寒氣的瞬間掠走,根本中不了他這一招。到時候想走便走,想留便留,又怎麽會像這次這麽狼狽。”
“可惜我現在內力太弱,拖累了體力的進步,是時候找一本好點的內功修習下了。不然身體外的罡氣,連高手的普通拳腳都擋不了。體力也不夠悠長。拳腳的殺傷力更是不夠,只能靠肉體的爆發。”
傷勢漸漸恢復,李月庭也從深層次的定境中醒轉過來,不過並沒有立刻停止,而是在腦海中思考其這次戰鬥的得失。
戰鬥以後,要學會思考,然後轉化成自己的經驗,為自己以後的修煉與戰鬥做出指導,這才是成長。不然戰鬥的次數再多,也都是白給,只是做個炮灰送死罷了。
呼嘯一聲,李月庭吐出一口白氣,頓時方圓百米風聲大作,無形的波動甚至吹起了路旁的一大片林葉,發出嘩啦嘩啦的聲響。
那是純粹的肺力,吐出胸腔的空氣所造成的異象。
隻此一點,就能看出李月庭現在的身體有多強悍。
“他竟然這麽快就療傷完畢了?怎麽可能,而且他似乎……變得比原來更強了,愈戰愈強?這真是……真是……”
一旁的衛青青眼見如此,心中閃過一陣驚訝。
她當然不知道,這不只是李月庭本身肉體的強悍,也是神農尺的奇妙。
只見李月庭站了起來,睜開雙眼看向了衛青青,有些疑惑地問道:“我坐了多久?這裡又是哪裡?”
問這句話,是因為他發現抬頭望去,此時月亮已經高高掛起,滿目所見,竟然已經不是他先前所在的官道上。
衛青青聞言,挑了挑額頭上的一雙劍眉,顯得英氣逼人:“這裡離戰場大概有半裡路。你受傷的時候,我為了安全把你拖來這裡的,不過你入定太深,沒有發覺罷了。
至於時間麽,大概過了五六個時辰,天黑沒多久。”
衛青青此時臉上已經沒有初見面的傲氣,但是卻也沒有畢恭畢敬。反而像是舍棄了什麽心結,一副不卑不亢的樣子,一點也又沒畏懼李月庭,或者因為李月庭的救命之恩而顯得畏手畏腳。
特別是她的一雙劍眉挑動,一眼看上去就讓人感覺她是一個英姿颯爽的女劍客,再配上身上的武士服,和她本來就很漂亮的臉蛋,更是有一種獨特的韻味,顯得非常耐看。
不過李月庭一向是不關心這些東西的,他聽見衛青青的回答,只是點了點頭說道:“那好,不過我得走了,你知道那邊是最近的城鎮麽?”
衛青青一愣,似乎沒想到他會是這個反應,有些傻傻地問道:“你這就走了?你知不知道你先前幹了什麽事情?你不會受傷受傻了吧?”
“當然沒忘,我和那個叫白景然的打了一架,把他殺了嘛。”李月庭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但我現在很餓啊,好想趕去最近的酒樓大吃一頓。”
“額……”衛青青有想過李月庭會因為傷勢太重治療好幾個月。也有想過他醒過來以後,要乾淨收拾細軟逃跑,又或者請她自己幫忙掩蓋白景然的事情,等等各種情況。
但怎麽也沒想到,對方醒過來第一件事情,竟然是餓了。
‘哈哈……我都在亂想什麽啊……這才是真正的他吧,那個能將我這種也人救出來的李月庭。’
衛青青想到此處笑了笑,無奈地說道:“離這裡最近的城鎮都要一兩天的路程,你實在餓的話,先吃我帶的乾糧吧。”說完,指了指地上的幾個包袱。
白景然留下的冰雪地區,畢竟抵不過大自然的力量,大約持續了半個時辰便徹底消失了。衛青青已經過去清理了屍體,順便也把自己攜帶的東西拿過來了。
他可不像李月庭同學一樣,殺了人都不知道處理屍體的。
“那我就不客氣了。”說完這一句,李月庭就拿開包裹吃了起來,才吃了幾口,就忍不住讚歎道:“唔,很不錯嘛。”
衛青青怎麽說也算是個公主黨,她攜帶的乾糧自然不會是像普通人那樣的面餅之流。而且她又是個女孩子,所以攜帶的都是是一個又一個的小點心,全部做的精巧玲瓏,讓人愛不釋手。雖然被冰凍了一下,但是此刻吃下去,仍舊美味異常。足見製作者的功力了。
衛青青看著李月庭狼吞虎咽的樣子,翻了個白眼,怎麽也沒辦法將他與先前的高手形象聯系在一起,撇撇嘴說道:“我一邊說,你一邊聽著吧。”
李月庭點了點頭。
“你這次殺掉的白景然,不是一般人物。禦前侍衛教習還是次要的。關鍵他是白家的人。他的父親是當今三公之一的白俊彥。”衛青青說起這個,臉色又變得凝重起來。
李月庭聞言,也抬起了頭,認真地問道:“很厲害?”
“非常厲害。甚至已經不能用厲害這個詞來形容。”衛青青用力的點了點頭:“三公的位置,是和三王相對立的。你在夜軍見識過虛無一吧,白俊彥和他是一個等級的。
而且有整個白氏家族作為後盾,他在官場上的影響力,比起虛無一隻高不低。一旦他知道了白景然死在你的手上,你麻煩就大了。”
說道這裡,衛青青走到李月庭的身前,睜開雙眼定定地看著他:“我現在就問你一個問題,如果夜王知道你的所作所為,他會不會挺你到底。”
“嗯……”李月庭想了想,皺著眉頭說道:“說實話,我也不知道。”
“怎麽會,你不是夜軍的人麽?而且這次擊敗秦詩瑤,他們應該很看重你才對吧。”衛青青急道,此刻她倒是已經完全相信李月庭有擊敗秦詩瑤的實力了。
“那我也不知道啊,我又不是虛無一肚子裡的蛔蟲,你說的這個白俊彥這麽厲害,我怎麽知道他會怎麽應對。”李月庭好笑道:“而且你這麽關心這件事情幹什麽,白景然的死和你沒關系吧。”說完,還朝著衛青青眨了眨眼睛。
“我……我。”突然被李月庭這麽問了一句,衛青青也不盡愣了一下,臉色泛紅,有些不知所措起來。
“嗯,吃飽了。”李月庭將手中最後一個糕點吞了下去,走上去拍了拍衛青青的肩膀,語氣輕松地說道:“你是想報達我吧?”
“沒……哪有的事情。”衛青青劍眉一皺道:“我才不會做這種無聊事,我只是怕白俊彥殃及池魚,到時候你連累了我,想要看看能不能找虛無一做靠山。”
“呵呵。”李月庭笑了笑,拿起了整整齊齊疊在地上的鬥篷,還有放在一邊的天魔斬,這些應該是衛青青給他取下來的。
“你不用想著感激我,我救你只是順便而已。”隨手將鬥篷披上,李月庭轉過頭看著衛青青淡淡道:“如果你當時的戰力很強,對我有威脅的話,我會毫不猶豫地立刻殺了你,就像白景然一樣。
所以我救你,只是因為你道了歉,當做救路邊的小貓小狗一樣。”
看著衛青青怔怔地看著他,李月庭又笑了起來:“當然,如果你是個糟老頭子,可能也不會救你。哈哈哈哈。”說完以後轉身便走,沒有一絲一毫拖泥帶水。
李月庭說完這番話,隻覺得渾身上下都感到一身舒暢,因為這便是他的心裡話,毫無造作。
因為他知道自己就是這樣。是一個直指本心,想做便做的武者。他會有自己的底線,看起來也會傾向善良的方向,但他絕不是要渡盡蒼生的佛祖,更不是不是要濟世安民的聖人。所以他的所作所為仍舊會帶著自己的喜好。
因為他只是一名武者而已,一名純粹的武者。
遇到事情,永遠最相信自己那一雙拳頭的武者。
“你好好練劍吧,下次再遇到,可別再這麽不經打了。”
望著李月庭遠去的背影,衛青青似乎一下沒有反應過來,直到對方逐漸走遠時,才反應過來大叫道:“李月庭,你給我等等。”
“怎麽?”
一個包裹被衛青青用力丟了過來。
李月庭隨意伸手接住後,疑惑地問道:“什麽東西?”
“當然對你有用的。”衛青青神秘地笑了笑:“你還要去劍京麽?”
“是啊。”
“那再見了。還有,你記住啊,千萬別承認白景然是你殺的。”
“嗯?噢。”看見衛青青突然一臉灑脫地說再見,李月庭感覺有些怪怪的,也沒多想,提著包裹便走了。
走了一半,他突然又不好意思地轉過頭來問道:“劍京在哪個方向?”
衛青青差點沒忍住笑出來,憋著笑,伸手指出了方向:“那邊。”
“嗯……再見。”
下一刻,當夜風吹過的時候,李月庭已經消失不見了。如同隨風消散般,再也沒有出現。
靜悄悄的樹林中,一起似乎都恢復了原先的樣子。
腳下路沒有變化,天空中的月亮也仍舊是那個月亮,但是人的心境已經完全不同了。
白霜似的月光中,隻留下衛青青一個人出神地望著劍京的方向,喃喃自語:
“……會再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