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月庭伸出手來,看著天空中的細雨慢慢變小。 此刻已經臨近黃昏,他從吃好午飯起,便逛了逛整個泉城,眼看此刻天卻是慢慢黑了下來,於是他打算找家客棧投宿。
泉城畢竟不像撫順那麽熱鬧,到了這個時間,路上的行人慢慢變少,只有一些小攤販仍舊沿街擺著,卻是今天的收成不好,遲遲不願散去。
就在李月庭轉過街角的時候,便又看到了中午遇見的那名怪女孩,此時仔細瞧去,發現她雖然身上穿的衣服材質不俗,但是卻已經沾染了很多汙跡。
小女孩現在正張開雙手,小心翼翼地在一家混沌攤前面走來走去,不時地揚起小臉來望望那家攤子,抽動一下有點髒的瓊鼻。
李月庭看著小女孩的眼眸,卻發現了一種熟悉的情緒。
那是倔強。
他站在陰影中看了一會,發現最後小女孩還是摸了摸肚子,戀戀不舍地離開了。
看到此景,李月庭終於還是無奈地歎了一口氣,跟了上去。
街邊的小巷內,傳來嚶嚶的哭泣聲。李月庭向前疾走幾步。發現小女孩正背靠牆蹲著,兩隻手揉著眼睛,哭個不停。
“小鬼,你怎麽了?是不是和家裡人走丟了?”李月庭蹲下來問道。
小女孩嚇了一跳,一下子抬起頭,烏溜溜的大眼睛,小小的臉都哭花了,卻顯得更加可愛。一看到是李月庭,立刻一臉防備的看著對方。
李月庭笑道:“我送你回家吧?你家在哪?”
小女孩卻大叫一聲:“你走開啊,誰要你管。”
李月庭苦笑一聲,便轉身離開了,留下小女孩一個人,默默地坐在那裡,淚水又開始在眼眶中打轉。
哭了一會,她感覺到有些累了,抽了抽鼻子,卻聞到了陣陣香味。
“嗯。”只見她抬起頭來,發現一碗剛才鋪子裡的小混沌,正熱氣騰騰的擺放在她的眼前。看著香噴噴的混沌就在眼前,小女孩看了一下就被吸引在上面,轉頭看了看周圍,發現一個人都沒有,終於還是輕手輕腳地將那碗餛飩捧了起來。
李月庭站在她身後的牆壁上,看著小姑娘緊張地吃起混沌,覺得就像是貓兒在吃食,狼吞虎咽卻又小心翼翼。想想她剛才的樣子,不就像個張牙舞爪的小貓麽,還凶狠地喵了幾聲。
但無論如何仍舊是小孩子啊。
“吃慢點,不夠我再買給你。”
李月庭說完這句話,卻看到小女孩似乎被嚇了一跳,突然吃到一半咳嗽起來,卻是被嗆著了,他立刻跳了下去,拍了拍小女孩稚嫩的後背:“誰叫你吃這麽急的,又沒人和你搶。”
小女孩並不說話,只是漲紅著小臉,無限委屈地望著李月庭,眼眶又紅了起來。
李月庭立刻又摸了摸她的腦袋安慰道:“莫哭莫哭,我請你吃大餐怎麽樣。”
這不安慰到還好,一安慰便聽見小女孩帶著哭腔大喊一聲:“你們都欺負我!”就哇地一聲,放聲大哭了起來。
大顆大顆的眼淚從光潔的小臉上流下來,瞧得李月庭一陣撓頭,有些不知所措。隻好不停地拍著她瘦瘦的後背,輕聲安撫道。
小女孩連哭帶鬧,還抓著李月庭的鬥篷,將臉上的鼻涕眼淚都往上蹭。
李月庭苦笑道:“好啦,我請你吃東西,算是給你賠罪行了吧。”
小女孩立刻抬起頭來,帶著哭腔說道:“我要吃你中午吃的。”一雙黑漆漆的大眼睛裡滿是渴望。
……
……
風滿樓的大廳內,周圍的客人們驚訝地看著一個桌子上,一對少年男女已經換了第三桌菜了,即使是江湖中人來來往往比較多的風滿樓,見慣了大食量的客人,但這也是一個比較讓人驚訝的數字了。
李月庭剛吃完一塊烤肉,看了看對面正專心對付一隻烤雞的小女孩,勸道:“別吃太多了,餓久了吃這麽多對身體不好。”
卻發現小女孩專心一意啃著雞腿,完全無視了他。
李月庭不由叫道:“小二,別再給她上菜了。”
小女孩立刻抬起頭,用一種極度鄙夷的眼神看著李月庭,大半個雞腿已經塞進了她的小嘴,臉頰給撐得鼓鼓的。
“算了,算了,你吃吧。”李月庭無奈地擺擺手,隻得又掏出了幾塊銀子。看著自己越來越乾癟的口袋,想不到一天之內就花了這麽多錢。
就在這時,大廳門口傳來了一個脆生生的女人聲音:“小二,把樓裡的人立刻攆走吧,我家小姐要把整棟樓都包了,萬一等她來了這麽吵,打擾了咱們吃飯,你這酒樓也就開到頭了。”
“什麽人這麽囂張?”李月庭耳朵一動,轉頭朝門口望去。
“哼,這都不知道。”只見對面的小女孩不屑道。
“你知道?”
小女孩眯著眼睛道:“再請我吃一頓飯就告訴你。”
李月庭哈哈笑了起來:“好啊。”他笑著答應了起來,想著小孩子果然就是小孩子,有了吃的就滿足了。
小女孩試探道:“那不如請我吃兩頓?”
“行,你說吧。”
小女孩得了甜頭,得意道:“現在要三頓了。”
李月庭一撇嘴,又召喚起了夥計:“小二,別上菜了。”
小女孩鄙夷道:“小氣鬼,兩頓就兩頓吧。”卻是真的擔心這頓飯都沒得吃了。
“你看他們的袖口。”她朝著門口那女人的袖管指道:“看到那黑色小劍沒有?那是華山派的標記,一共有金,銀,銅,鐵四個等級。
華山派這幾年聲威日重,門徒遍布雍州,到處都是武館,分舵,野心勃勃,想要擠進天下九大門派裡面。這次朝廷召集武林力量,我看他們是想自己貼著熱臉湊過去了。”
李月庭聽著這一板一眼的回答一愣,饒有興趣的問道:“這些誰和你說的?”
小女孩撅著嘴說道:“當然是我自己說的啊。”心裡卻想起了那個讓他又愛又恨的唯一親人。
李月庭聞言,只是笑笑,卻是不信小女孩的話,剛剛對華山派的評價透著一股成熟氣,不是眼前的小孩子能說出來的。不過能被小女孩聽到,顯然她的背景也不如李月庭先前想得這麽簡單。
小女孩看見李月庭不信,立刻又回憶起自己記憶中那人說過的話,說道:“華山派這些年廣收權貴子弟,門派裡的弟子大多數都是大小姐,大少爺,要麽錢要麽有權,本來就驕奢淫逸。特別還練了一身武功以後,像他們這樣囂張都是正常得很。 ”說完後又打量了李月庭幾眼,露出一個得意的笑容。
“不知道說這話的是什麽人,對華山派倒是非常了解。”李月庭心中想到。
說話間,大廳門口的聲音又響了起來。
只見從外又走進幾名女子,尖聲叫道:“怎麽回事,大小姐就要過來了,人怎麽還沒攆走?這棟樓都被我們包了,等下讓小姐過來看到這麽多閑雜人等,小心你們的腦袋。”
一邊說著,幾名女子刀鋒似的眼睛凶惡地掃視這大廳內的所有人。也不聽一旁的夥計苦苦相勸。
有幾名江湖人物顯然不願就范,剛要走過來爭執。
長劍出銷,已經架在了他們的脖子上。
他們甚至還沒反應過來。
瞬間,大廳內坐著吃飯的人都被她們攆得乾乾淨淨。
李月庭挑了挑眉毛,想不到對方竟然如此霸道。這樣的囂張,尤其還是女人,倒讓他想起了秦詩瑤。
不過一個是獨對千軍面不改色的絕頂高手,一個是魚肉百姓橫行霸道的小嘍囉,放在一起,卻是高下立分了。
為首的女子看了看大廳裡面唯一還坐著的李月庭那桌,眼睛斜視,趾高氣揚地說道:“你們怎麽還不出去,沒聽見我們小姐要來吃飯麽?”
女子掃了一眼小女孩便輕輕放過,倒是眼神在氣質獨特的李月庭身上停了停,不過因為黑色鬥篷的關系,她顯然也發現不了李月庭的武功。
“再不走我們可就不客氣了。”女子語氣囂張,好像是跋扈慣了,手揚了揚,似乎下一刻就能拔劍相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