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傾雲看著眾人動手便急著要去給馬龍幫忙,誰知還沒來得及走出去便被拉住。
她連忙回頭一看,是馬伯,曲傾雲一張小臉憋得通紅,眼看著馬龍束手就擒,急忙求助似的晃著馬伯的手,“太姥爺……”馬伯看著自己曾孫女那番焦急的神色,心裡也是知道關於馬龍的事確實沒了轉機,隻能對著她深深搖了搖頭。
馬伯又看向馬龍,知道自己也沒法再開口,畢竟最開始在處理界碑的事情上他對馬龍的態度明顯有些偏向,隻是一味的詢問界碑在哪,卻絕口不提如何處置他,村子裡的明眼人早看出了貓膩,這下如果態度還是如此,影響到威信那他還如何在村子裡主事?尤其眾目睽睽之下馬龍的房裡飛出了妖物,妖物還直接取了逢春的性命,饒是他這把老骨頭,也是看的暗暗心驚,更何況一眾村民?
那些綁住馬龍的村民對他都是又驚又怕,任誰都想不到自己看著長大的孩子居然和妖物扯得不明不白,眾人綁好了人押到馬伯面前,群情激憤地要求處置馬龍。馬伯沉吟片刻,開口道:“先將這小子關進祠堂,我們商量一番再做處置如何?”
正在這時,黑娃的母親站了出來,尖聲道:“本來這地方輪不到我這個婦道人家說話,但是有些話不說不行,既然都不做惡人,那這個惡人我來做吧。”說到這裡她恨恨斜了一眼馬龍,心裡咒罵道:誰讓曲傾雲那個小賤人和我兒子過不去,惹不起她還弄不了你個沒爹沒娘的野孩子?也合該是你氣運不好。
想到這裡,她再次開口道:“我們這剛旱起來,大家也是忘了十幾年前的可憐事,這天乾到最後可是會死人的!我們現在也知道了天旱是怎麽回事,那可是妖物作祟啊!馬龍和妖物勾結,不早點解決了這件事,我們馬家村還能安寧嗎?”
她這話也是說到了不少人心裡,要知道大多數人本來就信封自掃門前雪,那妖物害死了人可是他們全部都看到的事實,馬龍看起來和妖物的關系也不簡單,萬一夜長夢多拖出什麽變故來,禍害到他們頭上,可讓他們如何是好?
那妖物可是一下子就害死了逢春,在場的村民也是心知肚明,他們絕對沒有逢春的好體魄,隻怕碰上妖物死的比逢春還要乾淨利落。
黑娃的母親見眾人沒有反對,繼續說道:“依我看,這妖物惹惱了老天爺,我們村一夜之間水乾就是天譴,都到了這種地步,何不乾事乾得利落一點?”說完,她伸出右手成掌,橫在自己脖子上一抹,“圖個痛快?”
村民沉默了下來,就連馬伯也不知該如何接口,曲傾雲驚叫道:“你這是害人性命!我要告訴我爹!”
“哎呦我的小祖宗!”黑娃的母親指著院子中間逢春的屍骸說道:“這才是真正的害人性命,我們這可是為民除害!”她掃視眾人,再次說道:“再心軟,地上的逢春可就是未來的我們!”
氣氛突然沉重起來,就在這時,黑娃的父親也向前一步,“我家婆娘多話了,但是這件事,我也是這麽想的……”
其余的一些村民也陸陸續續表了態,紛紛表示支持黑娃母親所言。
馬龍呆呆地扭頭看著逢春的屍骸,內心還沉浸在死人的震撼裡,待回過神卻發現眾人又在商量要他性命,當下隻能一愣,也不知該如何開口,說到底他也不過一個八歲的孩子,這種事情又哪裡懂得處理。
村民由最開始的沉默變成了議論紛紛,到了後來,局勢明顯失控,
不知是誰帶頭喊了起來―― “燒死他!”
“燒死他!”
由最開始的一兩聲很快蔓延成聲浪,村民一波一波地喊了起來,充耳全是要求燒死馬龍祭天求雨的話,見局勢已定,馬伯隻能長歎一聲,拉住曲傾雲回了家,沿路喃喃道:“我老啦,這些事也做不了主了……”
馬龍看著焦急的曲傾雲,半晌才收回目光低頭看著地面任由別人辱罵,他對她當然是感激的,隻是現在他一個將死之人,再感激又能如何。
好事的村民分出了一波去找柴火,另一波押著馬龍提防那妖物再次來襲。隻是這時沒有任何人注意到,馬龍家中的亂葬崗界碑,表面忽然浮現出了一層光環……
曲傾雲急得眼淚都要流出來,她也知道馬龍這次是凶多吉少,隻是她一個八歲的小孩子又能幫上什麽忙?就連掙脫馬伯的手都做不到。
待發展到現在,黑娃有些不敢相信事情的進展,雖說他不喜歡馬龍,但畢竟是小孩子,又怎麽想到必須要置人於死地,看到這個局勢,他突然就有點後悔說出讓馬龍去亂葬崗拿界碑的事,隻是現在一切都遲了。
馬龍被眾人綁到了柴火中間的枯樹,站在柴火堆外的村民全部都在高聲喝著燒死他求雨,看著這幅場景,看著那些陌生又熟悉的臉,看著平時還和他絮叨一兩句的鄉親的臉,馬龍微微垂下了眼,他很難捋清自己心中現在什麽感覺,思來想去還是覺得在這時候,他真的有點想小白。
也不知道他死了,小白會怎麽樣。
應該,逃得掉吧……
黑娃的母親舉著火把穿過人群走來,人群歡呼著分開兩邊,待她走到火堆前時,眾人都屏息以待。
她冷著臉把火把扔了上去。
嘭。
柴火堆燃了起來,就在這時,火光仿佛收了什麽刺激,突然爆發出一陣絢爛的焰火!
光線太強,惹得眾人閉目,與此同時,馬龍屋中的界碑也光華大盛,霎時間浮起變成一道流光直直向烈火中的馬龍破空而去,這速度是如此得快,且比起火光是如此得微不足道,以至於包括馬龍在內所有的人全都沒有察覺到那流光射進了他的體內。
眼看著火越燒越大,馬龍感覺到自己的皮膚被燒得吱吱作響,眼看就要魂歸黃泉……就在此時,卻聽見一陣聲若洪鍾的大喝,緊接著,便是一陣好似冰雹般的及時雨!
火……瞬間全滅!
原本馬龍已經接近昏迷,卻硬生生靠著毅力咬牙苦撐,待看這火滅了,當下松了一口氣,登時昏迷過去。
馬家村的村民卻是把這場雨的來源看得一清二楚,只見村頂不知何時半空中懸浮著一個黑袍道人,黑袍道人濃眉大眼,滿臉的絡腮胡,外表看起來甚是豪邁。也正是這黑袍道人,大袖一揮便降下一陣雨來!
村民仰頭看著那道人,皆目瞪口呆,不知有誰帶了頭,這才紛紛跪倒高呼仙人。黑袍男子收回袖子,看了看混到在一堆廢柴火之中的馬龍,不禁有些動容,“原本隻是來調查這裡怎麽突然爆發出極強的靈氣,真沒想到還能遇到有靈根的小娃娃,靈根差是差了點,這般劇痛都能咬牙苦撐,也是個可造之材……罷罷罷,既然找不到靈氣動蕩的原因,給宗門帶個弟子也好……”正說著,看著下方的人群卻突然眼睛一亮,直接飛身到一人身前降落。
“你這小娃倒是好靈根,不錯不錯,老夫在此問你,可願意加入我玄門寒宗?”這絡腮胡道人詢問的人正是跪著的……黑娃!黑娃聞言一愣,但隨即也了解了這道人是何意思,立馬雙眼骨碌一轉點頭道:“是,弟子遵命。”
絡腮胡道人聞言喜上眉梢,“真是個可造之材,起來起來……”要說高興當然是他最高興,出了一趟門不止發現了一個尋常靈根的弟子,還直接發現了一個千年難遇的風靈根,這下即便沒有發現靈氣動蕩的原因,也足以給宗門交代!
村子裡的人偷偷看著黑娃,說不羨慕是假的,要知道這可是仙人啊!黑娃的父母更是激動不已, 就連因為跪下而撅起的屁股,都撅得更高了一些……絡腮胡道人待黑娃起來,便轉身將一個指頭大小的藥丸彈射進依然昏迷的馬龍口中,眾人眼看著馬龍身上的傷勢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恢復,心中更是惶惶。他們原本以為馬龍和妖物勾結成奸,現在看來,神仙主動救了他,這豈不是無聲地訴說他們傷錯了人?
好在這神仙也沒有追究他們為什麽傷人,隻是對著黑娃詢問道:“你叫什麽名字?”說完又一指馬龍,“那個小娃娃呢?”
看見那絡腮胡道人指了指馬龍,黑娃心中暗驚,明面上還是恭敬道:“回仙人,我叫馬懷生,那人叫馬龍。”
絡腮胡道人點頭,既是對他說也是對圍觀眾人說道:“既然你等從此踏入仙途,前塵往事就不必再去理會,隨我走也。”話音未落便大袖一揮,卷起黑娃和昏迷中的馬龍躍空而去,隻留下一眾村民驚歎不已,半晌,才紛紛給黑娃的父母道了喜,然後做鳥獸狀散了。
待一切將將塵埃落定,亂墳崗巨坑底部的無底黑洞之中忽地騰起一團黑影,這團黑影振翅而起,哀聲歷歷。
正是小白。
小白哀哀一叫,向著絡腮胡道人躍空而去的方向飛去。在飛行途中,只見其腹部有著不少傷口,此刻正有淡綠色液體滲出,看那樣子分明是受了傷,而那巨坑底部的黑洞也是傳出一陣沉悶的咆哮,許久,才漸漸平息。
喧鬧的村子此時逐漸恢復了平靜,隻是誰都沒有發現,那原本斷流的井水河水此刻正逐漸恢復,空中不知何時,突然飄下了一瓣飛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