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是此時此刻三娘也顧不得多想,她一掌停留在馬龍丹田外,再一伸手招來一片忘憂花,脆聲道:“快吸收,忘憂花是淬體聖物,快釋放出你的神識……”
說到這裡,她也是一愣,這才想起這小子根本沒有踏入修行的大門,就連聚氣都沒有達到,又何來神識?便認命地再一揮手,再收割起大片忘憂花,將其聚液成丸,對著馬龍說道:“快吃了它。”
馬龍依言開口,將這一枚藍盈盈的彈丸吞入口中。
待將其吞入腹中,登時便感覺到一脈熱流衝然而起,且不止如此,在熱流衝起的那一瞬間,就仿佛天雷勾動地火一般,馬龍感覺到自己周身一顫,一股更為炎熱的灼燒感便由內而外散發了出來……
三娘的聲音焦急了起來,“快點吸收天地元力!”
此時馬龍的神志已經開始飄忽,全身上下隻有臍下有一掌清涼,過度的高溫讓他的意識開始恍惚,很多事在腦海中一遍一遍閃過,最後不知怎麽卻忽然浮現出了一個小女孩粉雕玉砌的臉。
那紅衣小女孩俏生生地看著他,一張臉繃得很緊,眉眼之間全是不喜別人靠近的神情。
然後他有點不屑地回過頭,不再打量那女孩,隻是哼哼道:“不就是長得好看點,有什麽了不起的……”
再一回頭卻看見那小女孩正瞪著一雙大眼睛打量他,然後脆生生地開口道:“你和他們不一樣,你叫什麽?”
明明心裡很開心,但臉上依舊是一副不屑的模樣,馬龍清了清嗓子才回答她,“我叫馬龍。”
小女孩不理會身邊討好她的人,反而往他這個有點髒兮兮的人身邊湊了湊,“我叫曲傾雲,我們做朋友好不好?”
好不好?
當然好啊。
隻是那時的他還是端著表情,半晌才說道:“我要考慮考慮……”
小女孩咧開一口貝齒,笑得比三月的陽光還要美,“好啊,我等你告訴我答案……”
此刻的他仿佛已經感受不到痛苦的灼燒感,整個人隻感覺到了拂面的春風。
然後他聽見自己好像說了,又好像沒說,但其實那個答案一直在他的心中。
好啊。
他多麽希望自己這麽說了。
一陣劇烈的灼燒感忽地蔓延,馬龍猛然從回憶中醒了過來,他咬牙忍住了自己口中即將溢出的呻吟,三娘再次嬌喝道:“不想死就快點吸收天地元力!”
馬龍的雙眼終於不再茫然!
他仰起頭,一手攥緊成拳,另一隻手貼緊那透明巨石,此刻自己全身上下唯一清涼的地方便是臍下,別處如同野火焚燒,這劇烈的疼痛感比起他被村子裡人用來祭天求雨的那一次更是有過之而無不及。
三娘見馬龍通體皮膚越發通紅,再一看他隱忍著咬緊牙關,當即想起來一個致命的問題!
這小子不懂修行,還不會引導天地元力淬體!
她登時驚出一頭冷汗,更是一陣後怕,連聲喊道:“快!你快引導你手下的那股……暖流!不!已經來不及了!快!感受天地元力的變化,感受你體內靈氣的運動!就是那股暖流!”
馬龍聞言立即強迫自己靜下心來,但全身卻疼痛異常。
腦海中忽然又蹦出了曲傾雲的臉。
他還欠她一個回答。
想到這裡,馬龍狠狠咬了自己舌尖一下,隻感覺自己口腔之中彌漫著血氣,也就是這一下,他猛然間冷靜了下來。
那一瞬間就仿佛靈魂脫離了肉體,
馬龍清清楚楚地感覺到身體之中有三股力量在相互膠著,一股是來自巨石的暖流,還有一股是因為服下了那彈丸之後勾動了體內積蓄各處的暖流,還有一股……則是三娘不斷過渡到他體內的那掌清涼。 這三股能量本身都不算高溫,但卻都十分躁動雜亂,這直接導致他體內產生了極致的高溫。
馬龍開始觀察這三股力量的區別。
巨石所傳來的暖流不算大,但很有規律,這股暖流在他體內按照某種規律流轉,隻是在身體之中某些地方仿佛被阻礙,導致暖流變小,並積蓄在那裡。一來二去,那地方就會產生強烈的灼痛感。
而這股暖流,三娘似乎叫它天地元力?
馬龍試探性地將那狹窄的地方疏通了一下,他感覺到自己的意念此刻就仿佛一隻手,輕輕地撥弄著體內的經絡。
隻是他的力氣太小,但當這股意念在體內移動時,他感覺到了一股極淡清涼。
這感覺和三娘拍在他腹中的那掌有些相似,或許……可以借用三娘的那股力量?
馬龍將意念碰觸到三娘拍向他腹中的那個地方,卻發現輕而易舉便引導那股力量為他所用,他也是知道這是三娘有意幫他,便立刻再次將那經絡的狹窄之處撥弄了一下。
只見那經絡終於寬了起來!
淤積在體內的暖流終於開始流轉自如,甚至隱隱有變大的趨勢。
而此時還有一股暖流在他體內橫衝直撞!
馬龍將自己周身的經絡疏通一番,緊接著再開始管理那股由彈丸勾動的暖流。這股暖流極具衝擊性,不止如此,甚至已經開始攻擊他的髒器,馬龍先用那股三娘傳向他體內的能量將自己已經受損的髒器包裹起來,然後便有心疏導那股加入自己脈絡之中,而當那暖流接近脈絡的時候,馬龍突然發現它的用處……似乎並不是百川歸海。
那股暖流輕而易舉地包裹住了所有的脈絡,就在此時,他感覺到來自巨石的那股力量開始變大。
他的脈絡開始膨脹起來,但好在此時他所有的脈絡已經被自己體內的那股暖流包裹,並沒有發生破損的情況。
隻是在這兩股力量的衝擊之下,他感到自己的脈絡又酸又漲,那種如同千萬隻螞蟻同時啃咬的感覺越發嚴重,周身更是開始疼痛。
三娘看見他此刻的膚色已經不再那麽通紅,再一感覺到自己輸入他體內的真元也被使用,心中也是安穩了七八分。
馬龍開始松開按在巨石上的手,此刻他已經不需要直接接觸便可以汲取巨石之中的天地元力。三娘手下不敢放松,她在源源不斷將自己真元外化輸入馬龍體內的同時,也再次一揮衣袖收割起大片忘憂花,再次將其聚液成丸,督促馬龍服下。
馬龍不停地運用忘憂花所產生的靈氣去包裹自己原本纖細脆弱的脈絡,同時也不斷用三娘給予他的真元去調節脈絡的寬窄,而那浩浩蕩蕩的天地元力便無後顧之憂地在其脈絡之中流轉,不停精化到丹田部位。
在逐漸熟悉了這個流程之後,馬龍吸收天地元力的程度也越來越多,更會越發純熟。
在往日,三教九流並不像現在這樣日漸式微。那時候各宗各教的狀況真可謂八個字:諸子百家、百花爭鳴
就像現在被人近乎神話的茅山道教,那時可以和它分庭抗衡的流派不少。等到茅山道教發展到如日中天,當時以奇門遁甲聞名於世的道教還有一個,也正是這兩個道教各佔半壁江山。
那時的一個成語足以說明這種情況。
南茅北馬。
不同於南方茅山流派,北方的馬家是家族一脈。
南方茅山雖說神秘,但畢竟是一個門派,即便最後凋零還是有不少書籍血脈流傳入世。但是馬家卻不知為何在某一代突然斷了傳承,沒有人知道為什麽,也沒有人去追究緣由。宗家最後分了三脈,一脈留駐北方故地,一方南下去了湖南一帶,另一脈到了當時的國都長安擇山而居。
那時北方馬家傳出了不少奇聞異事。
後來一時戰亂災禍四起。生逢亂世,不少異教趁機斂財斂眾。
其中有一脈以殺人劫財為主,所倒之處寸草不生,就連祖墳的陪葬都不放過。這一行人自稱黃大仙座下教眾,手段殘忍令人發指,直到他們招惹到了北方馬家身上。
結果毫無懸念,這一宗黃大仙教眾全滅,待馬家殺進其所處屬地,只見其大殿中赫然供奉著一尊毛色油光水滑的黃鼠狼。這黃鼠狼巨大無比,賽半匹成年野馬大小。
大殿香火點點,但黃鼠狼像卻透出陣陣香火氣都壓不住的惡臭。
馬家沒有輕舉妄動,掌家人還未邁入大殿就發現這系一所陣法核心。
那陣法也是端地惡毒,喚做千煞風水換地聚財陣。
此陣用於聚財換風水,前身分為十殺、百殺、千殺、十煞、百煞,直至千煞。
以一尊半仙血祭為一殺,千尊半仙血祭為一煞。
所謂半仙也有一番由來,半仙乃是對成精野物的尊稱。次陣法須得深山老林修煉千年的山野古精,以黃皮子最佳。待活捉其後,將其放血而亡,經過一番手段將其皮毛剝下,肉身血肉盡毀,使得此魂無處可去,活活淪為求財之魄。
向來山精古怪最惜得皮毛,如此一來聽命於施法者心中多有不甘,但又懼怕皮毛被毀,這一身道行盡散連遊魂也做不得,如此一來此陣最為陰邪。能使得此陣,不止說明施法者功夫了得,更說明施法者心思歹毒。
如此不入流之輩, 掌家人怒而破陣,將陣心那尊黃鼠狼超度後付之一炬。
當夜,一身穿黃衣須發皆白的老者踏雲而來,此老者文縐縐先是拱手作揖,言語中無一不透露出感激之情。掌家人也是個響當當的漢子,又見這老者與他頗為投機,即便心知古怪依舊徹夜長談。老翁端地是欽佩萬分,最後道出了原委:原這老者本尊乃一座黃鼠狼,此黃鼠狼在山間佛堂,受得梵音點化,修行千年成了精怪。眼看就要飛仙而去,誰料被這歹毒術士以邪法滅了肉身,生生損了它這一身皮囊,困於歹人之手。這下得了超度,謀了個土地老爺的職位,此番前來是為道謝,也是為提醒恩公小心那施法之人。
正相談甚歡,卻聽聞那窗外傳來一聲雞鳴。
真真一個雄雞一唱天下白。
掌家人驀然一驚睜開雙眼,看著空無一人的房間,方知原來這番夜談隻是夢一場。當下思忖,這白發老翁想來是那尊黃鼠狼,心底倒也感歎:這世間,古精仗義多;人情薄,情意不敵禍。歎惋一番,想起那老者三番四次讓他小心那施法者。也就是藝高人膽大,掌家人也沒把這施法人放於心上,卻於某日突然感到不適。
這下他突然想起那老者多次要他注意這施法者,連連起壇做法,哪料這事出突然,眼看著不敵那人――
掌家人噴出一口燙血,拚了道行直直逆法而行。舍了性命誅了那施法人,拚得個一損俱損。
待本家人趕到,掌家人隻來得及交代一番遺言。
那真是:修行之事凶險落,朝生夕死白骨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