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正的視線模糊一片，倒是陳婉依這時發現了楊平枕邊放著一張紙。

陳婉依抽出那紙來，才發現是楊平寫的遺書。

楊正這才擦乾眼淚，接過遺書看了起來。

只見楊平用他那飄逸灑脫的字跡寫道:

阿正，不要悲傷，我等這天等了很久，我知道它要來，我也沒躲，我獨自面對他，並不害怕，因為我知道我有你和爸媽。

只是，我必須跟它走，我知道我走了，你們會很傷心，我能拋棄師徒感情，拋棄朋友，拋棄戀人，但這世上，我無法拋棄的，只有你們，我自私地多停留了這些日子，我很知足了，所以，不要為我悲傷，這也是我的選擇。

阿正，我知道你最近不開心，以後的路或許更加難走，但請你不要自暴自棄，記著，我永遠在你身邊。

說到這裡，我前兩天給你的眼鏡希望你可以一直戴著，這算是我最後的遺願吧，就算你睡覺，我也希望你把它放在枕邊，阿正，答應我，好嗎，我知道你會答應的。

至於爸媽那裡，你多陪伴吧，你可以不用工作了，錢的事情，我已經解決。

我不回去看他們，就是怕看了他們，我就舍不得走了，讓他們原諒我吧，我自私了一回。

還記得我跟你說的文天祥的故事嗎，哥哥選擇了自己的道路，作為弟弟，也有自己的責任要扛起哦。

我為國盡忠，你為家盡孝，替我盡我沒有盡到的孝道吧。

死不是終結，而是超越。

新世界要來了，不要怕，一切有我。

2051年5月8日，絕筆。

陳婉依看了，頓時奇怪了起來，楊平立下遺書，說明早知道自己會死，那說明他是自殺?

看他的樣子，隻可能是服用安眠藥導致的?

可是房內並沒有發現安眠藥瓶，而且楊平說的什麽為國盡忠，什麽新世界，不知所雲。

或許是自殺前，人的思想比較混亂，寫出來的東西有些無法理解吧，陳婉依心想。

楊正卻沒有那麽多心，只是看到楊平讓自己盡孝，頓時嚎啕大哭起來。

楊正此時最大的痛苦，已經不是失去哥哥了，而是怎麽把這事告訴父母，讓他們知道失去兒子的事情。

世上沒有比這更殘忍的事情了。

此時陳婉依報警的警察來敲門了，陳婉依開了門，發現來的竟是之前見過的牛曉靈，她帶著一名男警員進了屋子。

此時的楊正已經哭得不成樣子，牛曉靈見到楊正，十分錯愕，進去看了看躺在床上的楊平，似乎知道怎麽回事了。

牛曉靈和楊正見了無數次面了，雖然交談不多，但也算是“熟人”了，這時她見到楊正的樣子，也有些不忍，想張口說些什麽，卻不知說什麽。

“打電話給法醫，讓人來檢查下。”牛曉靈對身邊的男警員說，那男警員恭敬地答應，走到門外打了電話。

牛曉靈看了看房門，

問陳婉依:“這是你們弄的?”顯然牛曉靈在懷疑楊平這麽年輕，死在家中，是不是有什麽疑點。

“是的。”陳婉依答道，並把楊平的遺書給了牛曉靈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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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曉靈看了一遍，有些不解地看了看楊平，對於裡面的話，她也有諸多不解，但楊平已死，這些疑問又無法問楊正。

不過既然有遺書，基本可以判斷不是他殺了。

等法醫來給個死亡報告就知道了。

楊正已經虛脫了，靠在床頭櫃默默地落著淚。

牛曉靈皺了皺眉頭，想起上次開車送他們去車站，最後楊正跟自己說再見，沒想到，再見果然不是好事啊。

這麽一想，牛曉靈倒是覺得楊正真有些邪性。

陳婉依蹲在楊正身邊陪著，像是個無助的小女孩。

這樣的氣氛太壓抑，她打了電話催法醫快些過來。

又在楊正屋裡轉了兩圈，等了十多分鍾，兩名法醫終於趕到了。

他們穿著白色套服，帶著白色手套和口罩，和牛曉靈打了聲招呼，牛曉靈示意在楊平房內，他們點了點頭，進去了。

掀開被子，給楊平上下檢查了一遍，兩個法醫退出房間，對牛曉靈說:“確認死亡時間大致在早上六點，也就是十二個小時之前，排除他殺的可能，至於死因，初步判定是過勞死。要不要進一步檢測，要家屬決定。”

屍檢，可是要開膛破肚的，一般沒有問題的死者是不會進行屍檢的。

牛曉靈說:“我來說吧。”

她走進房內，對楊正說:“這位是你什麽人?”

楊正此時對陳婉依的呼喚和牛曉靈的詢問都沒有反應，整個人有種魂不守舍的樣子。

“是他哥哥。”陳婉依替楊正回答道。

牛曉靈張了張嘴，竟然沒有說出口，她深吸了一口氣，說:“死者初步判定是過勞死，他做什麽工作的?”

陳婉依搖了搖頭，表示不知，牛曉靈看著楊正的樣子， 無奈放棄了繼續詢問的念頭。

“死者已矣，放在這房裡也不是辦法，既然排除其他原因，你們要不要繼續做屍檢?”牛曉靈說。

陳婉依這可無法回答了，怔怔地看著楊正。

剛法醫給楊平檢查的時候，楊正也看了，楊平身上並沒有外傷，而且他睡姿正常，不像是有痛苦的樣子，這一切都很符合過勞死的特征，而且楊平這陣子確實有過勞的情形，既然沒有別的可能，楊正自然不願意給楊平解剖屍體的。

牛曉靈和陳婉依看了很久楊正，楊正才回過神，他搖了搖頭，呆呆地看著楊平，伸手握住了楊平那早已僵硬的手掌，楊正一言不發，隻輕輕地揉搓著他的手。

足足搓了二十多分鍾，楊平那僵硬的手掌被他揉搓得通紅，而且帶了一絲溫度。

楊正抬起眼，看了看牛曉靈，詭異地笑道:“我哥沒死，他手是暖和的。”

牛曉靈心中一酸，陳婉依卻被這話弄得滿眼淚花。

兩位法醫見慣了生死離別，此時沒有耐心，說:“要不要拉走，不拉走，我們走了，你們自己處理。”

“我們拉到火葬場，讓死者早些安息吧。”牛曉靈也勸道。

楊正沒有說話，依舊緊握著楊平的手。

“抬走吧。”牛曉靈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