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怎麽了?”

“給我說個故事唄。”

這話戳中了楊正的痛處，令他想起楊平給自己說故事的時光。

陳婉依見他不回話，坐起來看了看他，見楊正兩眼淚光，朝她說:“我哥跟我說的那些故事，我都不記得了。”

陳婉依心中不忍，忽然掀開被子，往地上楊正身邊坐下。

楊正也有點緊張地坐了起來。

“以後我給你說吧。”陳婉依抓了抓自己的劉海說。

“多大了，用不著說睡前故事了。”楊正有些心灰意懶地說。

“別一副看透世事的樣子呀，還年輕著呢。”

楊正敷衍地點了點頭，他不想說故事，也不想聽故事，便說:“故事以後再說，上床吧，早點睡了。”

陳婉依依依不舍地看了楊正一眼，心不甘情不願地爬上床。

楊正摘下眼鏡，放在枕邊，說:“關燈吧。”

“哦。”陳婉依左右看了看，找到了開關，關了燈。

視線一下子暗了下來，兩人似乎都沒心入睡，但也沒有再說話，楊正聽見陳婉依轉了幾次身，忽然輕聲喊道:“小呆。”

“嗯。”

“你睡不著嗎?是不是地上不舒服?”陳婉依側著身子，朝著地上看去，雖然看不到陳婉依的臉，楊正還是可以感受到她語氣裡的關心。

“不是，還可以。”

“哦……”陳婉依說，“我先睡了，位置給你留了，要是地上不舒服，你隨時上來。”

楊正隻覺得渾身燥熱，不敢多想，隻說:“嗯，你睡吧。”

“嗯，晚安。”

“晚安。”

屋內恢復一片寂靜，剛才陳婉依的那句讓楊正無法正襟危坐的話，也漸漸失去效力，接踵而來的，是對楊平的追思和對明天的恐懼。

楊正無法想象自己明天到家時的情景，那簡直比把自己丟進油鍋還煎熬。

黑暗擴大了他的恐懼，也掩藏了他的恐懼，讓他在黑暗中獨自掙扎著，抵抗著。

楊正不禁想起了柳別枝，楊平的去世，衝淡了楊正失戀的痛苦，但也因此楊正無法再找柳別枝，而決定離開杭州，這無疑會讓柳別枝成為他此生的遺憾了。

楊正也偷偷打過柳別枝的號碼，發現她以前的號碼已經注銷了，徹底失去了聯系。

好在身邊還有陳婉依陪著。

此時，陳婉依在邊上發出輕柔的呼吸聲，聽來已經進入夢鄉了。

聽著陳婉依舒緩而又規律的呼吸聲，楊正也忽然覺得心安了一些，自己至少不是孤身一人。

思緒紛擾地轉了不知多久，楊正也漸漸沉睡而去。

等他睜開雙眼，天已經亮了。

楊正坐起身子，看向床上，陳婉依微蹙著柳眉，忽然睜開朦朧的雙眼，看向楊正。

看到楊正的一刻，

陳婉依從被窩裡伸出雙手，伸了個懶腰，嘟著嘴說:“你醒啦。”楊正和衣而睡，此時起身，只需要披件外套就好。

陳婉依起床，進了洗手間，給楊正擠好牙膏，放好了洗臉水，對著楊正輕輕道了個萬福，說:“公子請洗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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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來楊正十分害怕這天的到來，被陳婉依這麽一弄，倒輕松了一些。

“謝謝。”楊正接過牙刷，刷起牙來。

洗漱完，楊正戴上眼鏡，把自己的行李箱拿到樓下，再次上樓的時候，發現陳婉依在洗手間對著鏡子化妝。

陳婉依見楊正上來，急忙合上了化妝盒，收了起來。

今天這日子，化妝是不合適的，不過陳婉依一想到要見楊正父母，又不禁想稍微裝扮一下，希望留下好印象。

陳婉依化的淡妝，並沒什麽不妥，楊正知道她的心思，說:“我等你，化好再出門。”

“不了，化好了。”陳婉依連忙出了洗手間。

楊正捧起楊平的骨灰盒，好在骨灰盒並不重，他單身拿著，另一隻手稍稍拖著，也還穩固。

最後看了一眼房子，楊正長舒了一口氣，說:“走吧。”

說完跨出門去，陳婉依在後面把房門關上，跟他下了樓。

隨著車子的轟鳴聲，陳婉依帶著楊正駛離了小區。

楊正看著熟悉的景色一一退去，又看著懷中的骨灰盒，不禁悲從中來。

陳婉依聽從楊正的建議，手動駕駛著汽車，往高速公路開去。

越往高速上行駛，楊正的心越冷，杭州讓他得到了很多，但失去了更多東西，看來是該徹底說再見了。

天朗氣清，豔陽高照，楊正卻覺得天地間一片灰蒙蒙的。

行駛了半個小時，楊正的手機突然響了，楊正如驚弓之鳥，此時最怕的就是手機響的聲音，他看到是母親打來的，不禁渾身一顫。

“媽。”楊正努力克制自己。

“在路上了?”高月蘭問。

“嗯。”

“預計幾點到?”

“大概……十點半吧。”楊正看目前才八點多，推測道。

“哦，好，對了，你哥手機怎麽還是打不通啊， 這小子在幹什麽呢，你讓他接電話。”

楊正沒有答話，完全不知道怎麽說。

“怎麽了?”高月蘭問，還不等楊正回答，她自問自答道，“在開車是不是，那算了，等回來再收拾他，讓她開車注意點，就這麽說，我去準備飯菜。”

還沒等楊正開口，高月蘭就掛了電話。

楊正胸口像是堵了塊石頭，難受得很，難以喘氣。

陳婉依將車子調成自動駕駛，側著身子對楊正說:“今天，你要堅強些。”

“我知道。”

楊正將窗戶打開了一點，讓風灌了進來。

看著連綿起伏的群山，楊正忽然有種奔赴刑場的感覺。

僵硬地坐了兩個多小時的車子，車子離家門越來越近，楊正的心也撲通撲通地跳得越重，手中的骨灰盒也似乎變得重了起來。

直到車子停在家門不遠的地方，陳婉依問:“是不是那裡?”楊正才回過神來。

遠處就是自己家了，楊正點了點頭，讓陳婉依把車子停在不遠處的空地，拖著沉重的身子下了車。

陳婉依的豪車引起了街邊一些人的側目，看到下來一位美女，更是好奇心大起，待看到陳婉依下車後去打開右車門，扶下來的人竟是楊正，都驚得合不攏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