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正上的夜班，此時雖然沒有睡意，但黃啟明天一早上班，他也隻好躺在床上翻看手機。

　　楊正的哥哥楊平忽然發來短信，說:北京降溫了，杭州天氣怎樣?

　　楊正回他:還好，溫度適宜。

　　楊平隻說了:嗯。沒有說別的，楊正知道他在提醒自己注意添加衣物，不過這樣的話，大男人說起來比較別扭，他知道楊正懂，就行了。

　　楊正很感動，問:哥，什麽時候把女朋友帶回家見見啊。

　　楊平因為一直跳級，在班上年紀都是最小的，而且他一心學習，到了博士畢業還沒有談過女朋友，楊正也很好奇什麽樣的女子會讓他拜倒。

　　楊正在他哥朋友圈見過他女朋友兩次，穿著很素雅，五官也很漂亮，幾乎可以和柳別枝一比了。

　　楊正想:她性格肯定也很好吧，不然我哥怎麽會喜歡上她。

　　楊平說:再看吧，可能過年。

　　楊平既然說願意過年帶她回去，那麽幾乎就意味著，他已經把她當做終生伴侶了，楊正的眼睛忽然有些濕潤。

　　哥哥終於找到那個人了。

　　不過轉念，他又有些失落，楊正父母從不擔心哥哥的終身大事，他帶女友回去，他們反倒會更急自己了吧。

　　這麽一想，楊正又有些煩憂。

　　楊平沒有再說話，楊正猜他也想說:你也趕緊找個吧。

　　但是楊平終究沒說，這種事情，說從來沒有任何用處。

　　渾渾噩噩地睡到第二天，黃啟已經起床走了。楊正將昨晚的剩菜剩飯吃了，到小區內的球場打了會籃球，打到累得不行，才悠悠地回到家，洗了澡，躺在床上睡著了。

　　昏昏沉沉的，在熟悉的鬧鍾聲裡，楊正又醒來了，開了燈，看了一眼手機，上面寫著2050年，11月23日，19:00，星期三，杭州，陰轉雨。

　　該起床了。

　　同無數個晚班一樣，沒有任何波瀾，楊正拖著機械般的身子，在上班前十五分鍾到了公司。

　　白班的客服聚在一起聊天，似乎很空閑，見楊正到了，看了看時間，笑道:“要下班了，開心。”

　　“你們是開心了，我不開心。”楊正說，一邊開了電腦。

　　吳志超姍姍來遲，幾乎是上班前一分鍾到的，楊正真佩服他，每次都一分不差。

　　他的作息更是規律，這不，一到十二點，他就又趴下了。任楊正這邊電話如何應接不暇，他都雷打不動。

　　到了兩點過後，才慢慢好轉，楊正倒了杯水，吃了點零食。

　　吃飽喝足，楊正才有些困了，就趴在桌子上眯了會。

　　迷迷糊糊被電話鈴聲驚醒了。

　　楊正很煩躁地接起電話，努力控制住自己的情緒，問:“天無極遊戲公司，請問有什麽問題?”

　　是個男人的聲音，聽起來似乎有些歉意:“不好意思，這麽晚打擾你了，不過有個事情，我要找你們說下，太奇怪了。”

　　“您說。”楊正有些不耐煩道。

　　“我剛在遊戲裡好好的，結果上官婉兒發給我信息了，上官婉兒知道吧?”他問。

　　楊正一下子睡意全無，下意識地去看時間，04:51分，問:“是空窗，還是有內容的?”

　　“空窗我就不打你們電話了，就是這次有內容了，我才找你們問下。”他盡力解釋道。

　　“什麽……什麽內容?”楊正的一顆心幾乎吊起來了，就連說話都不順暢。

　　“就六個字，

‘對不起，去死吧。’這大半夜的，挺嚇人的，我就想問下，這是怎麽回事?”　　“你看下，信息是幾點的?”楊正追問。

　　他似乎沒有注意時間，經楊正一提醒，才注意，大叫一聲，幾乎把楊正嚇了一大跳，隻聽他哆哆嗦嗦地說:“04:44:44，這……鬧鬼了嗎?”

　　楊正聽他挺害怕的，隻好安慰說:“沒事，這是官方已經確認的bug，下次會修複的，不用擔心。”

　　他聽楊正這麽說，似乎安心了不少，乾笑道:“那就好，那就好，嚇我一跳，你們趕緊修複吧，大半夜的，}得慌。”

　　“好的，給您帶來困擾，十分抱歉。”

　　“沒事沒事，你們也不容易，我就不打擾你們了，再見。”

　　掛了電話，楊正心中一陣發涼，上官婉兒又出現了，還是同一個時間，這bug也太詭異了吧。

　　楊正連忙找了下之前那個“麻辣油條”的論壇，發現他們主管當天回了帖子，說經測試暫時未發現相關異常，會持續關注，謝謝反饋。

　　這些都是套話，楊正知道，項目還是沒有發現異常。

　　沒有bug，這事就太難說得過去了。

　　惡作劇?誰會三更半夜不睡覺，做這樣的惡作劇，而且上官婉兒這人完全不存在，他是怎麽做到的?

　　也總不會有人三更半夜打電話來騷擾他們吧。

　　而且還是完全不同的兩個人。

　　商量好的?

　　對他們又有什麽好處?

　　但是，如果不是bug，那這上官婉兒是什麽回事?

　　本來楊正以為這事不在他考慮的范圍，應該是項目去查的，但此刻他再也停不下來腦中的猜測，想得腦仁都疼了，也沒有想出結果。

　　幸好這時電話又響了，打斷了他的思緒。

　　這個聲音楊正也熟悉，是“桃夭夭”的。

　　“7193，真的是你，我昨天打沒打到你這，今天終於接上了。”她似乎很開心，不知道他昨晚不上班。

　　楊正以為她又是被人罵了，來舉報的，結果不是，她倒是很溫柔地問了他幾個遊戲內的玩法，楊正詳細說了，不過，她似乎並沒有在認真聽，楊正甚至懷疑，這些問題她早就知道答案。

　　答完，楊正問:“請問還有什麽問題?”

　　“你……是不是煩我?”她問。

　　“當然，趕緊掛電話！”楊正心中喊道，但嘴上說的是:“沒有，您有問題還請再說。”

　　“嗯……你能不能加我好友嘛！”她問。

　　楊正倒是沒見過她這麽執著的，道:“抱歉，私人信息無法提供的。”

　　“沒事，沒事，我知道你們有錄音，有規定，你不提供給我沒事，我把我QQ報給你，你回去偷偷加下我就行。”她接著報了一串數字，楊正根本沒心去記。

　　她報完後，輕聲問:“你……你記沒記，我要不要在報一遍?”

　　她這樣低聲下氣，楊正倒有些不好意思了，不知道該說什麽，就說了句:“抱歉，還有其他問題嗎?”

　　她自然明白了楊正的意思，沉默了一會，道:“沒事了，對不起，我前天態度不好，我道個歉。”

　　她當天已經道過謙了，現在又道歉，楊正忽然有些相信她說的她是個脾氣很好的人。

　　“沒事，我並沒有放在心上，您也別在意了。”楊正說，語氣更像是安慰朋友。

　　“謝謝。”她說:“我還會再來的。”

　　聽她這麽說，楊正倒沒有反感了，說:“隨時歡迎。”

　　她滿意地掛了電話。

　　天也蒙蒙亮了，街上的路燈逐一熄滅了，楊正的思緒也如這個世界一樣，似乎一下子喧囂起來。

　　等到他們主管馬林遠到了公司，楊正便忍不住問:“老大，上個班論壇說的上官婉兒的那個事，沒有問題嗎?”

　　“沒問題，測了多少遍了，再提交項目要噴我了。”馬林遠道，聽他的意思，似乎連提交都沒有。

　　“我上個班聽那人語氣，似乎我們不給他查出來，他不答應的，昨天白天沒來要結果嗎?”對於那人蠻橫的語氣和態度楊正記憶猶新，想要是這人白天來糾纏了，主管說什麽也不會這麽不管不顧。

　　“沒有啊，這些玩家也真是的，又不影響遊戲，天天來個什麽勁。”馬林遠一把把帶上來的豆漿放在桌上，一副無話可說的樣子。

　　那人竟然沒有來要結果，這讓楊正有點吃驚，看他那天的態度，絕不像會善罷甘休的。

　　“這次有點怪啊，有內容， 而且，昨晚又有玩家遇到了，怕是有問題吧。”

　　“又有了?”馬林遠皺了皺眉頭，不再說話，像是思考著什麽。

　　“要不，還是提交再查下吧。”楊正建議道。

　　馬林遠歎了口氣，說:“我再看下，你下班吧。”

　　楊正一看時間，確實到了下班時間了，便不再說了，收拾好自己的物飾，關機下班了。

　　在公司門口，楊正又看到了柳別枝款款而來，依舊那麽美麗動人。楊正忽然想起來，作為項目的經理，她肯定還不知道遊戲裡這剛發生的情況，隻是楊正的級別根本無法跟她對話，要反饋問題，至少也是他們主管去跟她反饋，輪不到他。

　　目送她進了公司，楊正失魂落魄地出了門，再次叫了共享汽車回了家。

　　後來幾個夜班楊正又接到了一個玩家說遇到上官婉兒的事情，依舊是那句“對不起，去死吧”，時間依舊是4:44:44，他已經沒有之前的震驚了，甚至有些習慣了。

　　雖然他覺得有點問題，但基於主管和項目準備不了了之，他也隨便將玩家應付走了。

　　就這樣到了十二月份，楊正開始上白班了。

　　由於剛轉班，他不是很有精神，到了下午有點昏昏欲睡。

　　這時電話響了。

　　楊正接起電話說了開頭語，即使自己頭腦不清晰，開頭語也說得沒有半點毛病，這句話已經不需要經過大腦了。

　　“天無極遊戲公司，請問有什麽問題?”

　　“額，有點問題要麻煩你們。”對面是個男生，聽聲音似乎也就二十來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