龐長老驚呼一聲,如同隻被一箭射中屁股的老兔子,整個人都跳起來,大聲道:“你怎麽會出現在在這裡,你不是......”
話音戛然而止。
這樣的出場方式,除了李長青,還能有誰!
二十年前,那個人就是這幅模樣,看自己的眼神如同一隻螻蟻。
那雙冰冷的豎瞳,他永遠也忘不掉。
恐懼的種子早已在他心中根深蒂固,只要一點點征兆,種子便能吞噬,將他的鬥志全部吞噬。
另一邊,丁嵐跌倒在地,目光含淚,癡癡地盯著那個身影,輕聲道:“青哥,我終於等到你了。”
沈浪將魔種催動到極限,魔化的效果達到最大,周身煞氣彌漫,如鬼似淵,充斥著狂暴而冷酷的氣息。
“滾還是死?”
沈浪冷冷道,掌心之上,黑色的煞氣和紫氣真氣混雜在一起,一個死寂沉沉,一個生機無限,形成了一種詭異而強橫的異種能量。
空氣微微波動,似乎無法承受這股能量的存在。
看到這裡,龐長老再無任何猶豫,身體劃過一道暴風,瘋狂逃竄!
快走快走快走!
該死的,傳聞不是說李長青已經被廢掉了嗎?
為何會出現在這裡,那一身恐怖而詭異的煞氣,只要想起來,根本興不起任何反抗的念頭。
正如丁嵐所說,龐長老是個貪生怕死的家夥,他在看到沈浪魔化後的表現後,立馬和李長青聯系在一起,如同驚弓之鳥,逃的不要太快。
李長青逃走之後,院子裡開始湧現星月宮弟子,都帶著或輕或重的傷勢。
小萱從地窖中冒出腦袋,驟然看到這麽多姐妹還活著,十分驚喜。
其他弟子看到小萱沒死,也是異常歡喜。
一群女孩子抱在一起,哭的梨花帶雨,看的人鼻子發酸。
星月雙絕攙扶著丁嵐,來到沈浪面前,敬畏地打量著眼前這個渾身煞氣的同道中人。
丁嵐的臉色更白幾分,神色迷離,只剩下最後一口氣。
沈浪突然抬起手,在丁嵐天靈蓋上一拍。
一股魔煞從丁嵐體內衝出,在空中盤旋不定,不停地幻化著。
沈浪冷哼一聲,魔種憑空出現一絲吸引,將那股魔煞吸入到沈浪的身體之內。
轟隆一聲響。
沈浪自身的魔煞劇烈波動,猛地翻湧起來。
再看丁嵐,在魔煞被抽出後,臉色好了很多,兩腮浮現一抹紅暈,精神頭大增。
星月宮弟子看的大為歡喜,看向沈浪的眼神充滿了感激和好奇。
沈浪卻沒有太樂觀,剛才的舉動,只是勉強吊著丁嵐的最後一口氣,並不能救她的命。
“你是青哥的傳人吧?青哥還好嗎?”丁嵐微笑著說道,聲音並無太大的波動起伏,似乎已將生死置之度外。
她的眼睛雖然看著沈浪,瞳孔卻不知落在何方,本是紅潤的臉色,更豔三分。
沈浪沉默。
這麽一個癡情的女子,師父當年真不該辜負人家的。
“師傅死了。”沈浪道,魔音滾滾,傳蕩出老遠。
丁嵐的嬌軀猛地一顫,兩行清淚緩緩流下。
半晌後,她揚起臉,低聲道:“你師父臨終前,有沒有交代什麽?”
沈浪回答:“師父還說,他後悔了。”
丁嵐閉上眼睛,清淚再次流淌而下。
等了二十年,不就是等這麽一個答案嗎?
下一刻,她睜開眼睛,靜靜地打量著沈浪,很久很久之後,才道:“你和青哥年輕的時候,幾乎一模一樣。”
提起青哥,她的語氣格外溫柔,神態也浮現出少女般的嬌羞。
沈浪不語,周身魔煞翻滾依舊,卻少了幾分凌厲,多了幾絲靈動。
下一秒,丁嵐掙扎著起身,向沈浪猛地跪下:“星月宮第一百五十三代宮主丁嵐,拜見少主!”
星月宮眾弟子紛紛大驚,星月雙絕剛要去攙丁嵐,卻被後者用眼神製止,喝道:“見到少主,還不跪拜?!”
其他女弟子隻得拜倒:“拜見少主!”
沈浪手掌微動,一股魔煞浮出,將丁嵐托起。
丁嵐深吸一口氣,突然喝道:“星月弟子聽命!”
龍采兒和秦夢瑤等人,紛紛起身,束手站好。
丁嵐目光掃過眾女,肅然道:“下面我宣布,星月宮宮主一職,交由少主擔任,但有為令不遵者,逐出師門!”
此令一出,眾女弟子皆盡駭然!
竟然要把宮主之位交給一個外人?
而且還是一個男人!
這......
這......
星月宮自成立以來,別說是出現男性宮主,就算是男性弟子都很少見,現在弄這麽一個男人來當宮主......
“宮主!”龍采兒輕喚,欲言又止。
丁嵐緩緩搖頭:“我意已決,我死後,你們都要聽沈浪的話。不用覺得別扭,能夠讓少主來領導你們,是你們的福分,也是星月宮的福分。”
語畢,她的視線落在雙絕之上,如同欣賞自己最珍貴的珍寶。
“你倆是我最得意的弟子,龍兒不必說,你是她們的大師姐,這些年若沒有你,星月宮撐不到今天。秦兒的性子不安分些,卻是修煉魅功的絕佳體質。今天我把你倆交給少主,以後都要聽他的話,明白嗎?”
“宮主,我們能照顧好自己。”
龍采兒看了眼煞氣滔天的沈浪,不自然地說道。
丁嵐臉色一沉,道:“少主是何等的雄心偉略,星月宮在他的帶領下必定能一飛衝天。你們不跟著少主,難道還想跟著別的男人?”
龍采兒訥訥不敢言,倒是秦夢瑤偷偷看了少主一眼,眼中有異彩在閃爍。
“怎麽,我要死了,命令也不管用了?”丁嵐道。
“弟子不敢,以後一定緊隨......少主左右。”龍采兒和秦夢瑤低頭說道。
丁嵐滿意地點點頭,然後臉部驟然一白,倒在龍采兒的懷中。
“宮主!”龍采兒大吃一驚,望著丁嵐嘴角溢出的鮮血,一股極為不詳的預感湧上心頭。
丁嵐哆嗦著從懷中取出一塊令牌, 和一張紙質的地圖,道:
“這是我星月宮最大的秘密,你是新一任的宮主,我交給你。拿著宮主令牌,便可開啟寶藏,我要走了,你要好好待她們。”
沈浪接過這些東西,沉默片刻後,沉聲道:“師娘走好。”
丁嵐開心地笑了。
她很喜歡師娘這個稱呼。
然後她示意龍采兒扶她坐下,從懷中拿出一根白象牙梳子,捧在手心靜靜看著。
這一刻,她眼中再無其他。
就這樣看著看著,她的頭緩緩垂落下去。
那雙緊閉的眼睛再也沒有睜開,臉上卻是一片安詳之色。
她等了這麽多年。
這一次,終於不用在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