篝火劈啪作響,散發出光和熱,照亮了一塊方圓之地,驅散了夜晚的黑暗,帶給人溫暖以及一種安全感。在這個節骨眼上點燃篝火,是一種利弊參半的行為,火焰能夠驅散絕大部分的野獸,但也會吸引喪屍的注意力。 一隊八個人圍繞在篝火旁,絕大多數的人躺在地上睡覺,只有一男一女兩人還醒著。在更遠處的樹旁,八匹馬被拴在樹上,跟人一樣也在休息,但同時也在擔當著生物警報器的角色,一旦周圍有風吹草動,它們會比人先一步做出反應,動物那種預警本*能,要遠遠高於人類。
醒著的一男一女,分別是邁克爾跟愛麗絲,兩人一個要守夜不能睡,另一個則是完全睡不著。
愛麗絲是睡不著的那個人,她坐在地上,凝視著跳躍的火苗,讓耀眼的光芒傷害著自己的眼睛,直到眼前出現繚亂的幻覺為止,在幻覺之中,出現了伊凡的笑臉。她的心被刺痛了,如果伊凡死了的話,那麽她在這個世上就再也沒有親人了。
自從那天雨夜之後,勞倫斯的隊伍一直在沿著牧羊小路前行,昨天晚上的時候,隊伍在途中遭遇了崩塌獸的襲擊,而且是兩隻崩塌獸。勞倫斯認為同時跟兩頭崩塌獸戰鬥傷亡太大,所以下達了逃走的命令。整個隊伍在山路間舍命狂奔,有幾個人被落下的石頭給砸死了,其余的人逃過一劫。
因為隊伍中的馬匹有好有次,大家在急速狂奔之下迅速拉開了距離,勞倫斯肯定跑在了最前頭,愛麗絲跟邁克爾所乘的那輛破馬車則落在了最後面。
等到逃離了那片危險區域之後,愛麗絲跟邁克爾已經跟大部隊走散了,跟她們兩個一起落在後面的,還有另外幾個腳程慢的士兵跟仆人,幾個人臨時組成了一個小隊,追趕著前面的大部隊,可是一整天過去了,仍沒能見到大部隊的影子。看來他們這些人已經被大部隊遺棄了,盡管他們還算是擁有一定的戰鬥力,擁有一定的利用價值。
自從逃離了灰燼莊園之後,愛麗絲一直在擔心著哥哥的安危,在那樣一個危險的雨夜,伊凡竟然一個人帶著傷離開了莊園,雖然掘地蟲沒有立即追上去,可伊凡仍然是凶多吉少。
她將兩頰深陷的疲倦臉龐埋進了雙臂中,用袖子吸收了雙眼溢出的淚水。她感覺很難受,希望能夠得到外人的安慰,哪怕這個安慰是一種裹了糖衣的謊言也好。她站了起來,漫步走到了邁克爾身邊,半路中停了下來,走進了草叢裡,從中拔出了兩種草葉。她是藥劑師,對於各種植物都非常熟悉,了如指掌,知道哪些能治病,哪些能殺人。
“這是‘冰草’跟‘醒神草’,一起放到嘴裡咀嚼會有提神醒腦的功效,這樣你就不會在守夜的時候打瞌睡了。”愛麗絲將兩片草葉遞給邁克爾,補充了一句,“但也會有一些副作用,這兩種草的汁液會染紅你的牙齒,弄得你的嘴巴像是吸血鬼似的。”
“謝謝。”邁克爾抬頭接過了草葉,放入了嘴裡,在愛麗絲走過來之前,他一直在凝視著空無一物的黑暗,“你怎麽不睡覺?”他的口氣之中,除了質問之外,還帶著一點責怪。
“睡不著,腦袋裡總是想一些事情。”
“睡不著就躺在那,好好休息一下,明天還得趕路呢。”
“我想跟你聊聊,然後再去睡覺。”
“話說多了,就更睡不著了。”
“拜托。”愛麗絲露出請求的神色。
“好吧。你想說什麽?”邁克爾跟愛麗絲對視了一眼,無奈選擇了妥協,拍了拍身旁的土地,示意愛麗絲坐下。
愛麗絲坐在了邁克爾身旁,伸出白皙的手,扣住了雙膝。她這套女仆裝的裙角已經破了,還沾了許多灰塵乃至血跡,光是從這些細節上就能看得出來,她離開灰燼莊園之後的這兩天裡吃了多少苦頭。
“你猜我哥哥活下來的希望有多大?”她眼眉低垂地問道。
“希望很渺茫。”邁克爾搖了搖頭,一口口地咀嚼著兩種草葉,果然如愛麗絲所說,他的口腔被染成了紅色,就像是剛剛喝了一杯鮮血似的。
“你可真不會安慰人。”她非常失望,在問出這個問題之前,她本以為邁克爾會用肯定的口吻對她說,“你不用擔心,伊凡肯定沒有事,我們回到紫羅蘭鎮之後就能見到他了。”
“與其用謊言蒙騙你,還不如讓你認清現實,然後好好地躺過去睡覺。”邁克爾平靜地說。
“我還以為哥哥出事之後你會跟我一樣傷心。”愛麗絲皺起了眉頭,開始後悔自己過來找邁克爾說話了。
邁克爾深深地看了愛麗絲一眼,搖著頭說:“男人跟女人傷心的方式是不一樣的,難道你希望我在你面前哭哭啼啼的嗎?我也不希望伊凡出事,可是我無力改變什麽,我能做到的,頂多是遵守跟他之間的約定,替他好好照顧你而已。”
“抱歉,我不該說剛才那種話。”愛麗絲歉然地說,她知道自己誤會邁克爾了,對方是哥哥最好的朋友,怎麽可能不傷心呢?
“無所謂。”邁克爾聳了聳肩,“其實我能理解你現在的心情。那種失去了一切的心情,我很早以前就體會過了。那時候我失去了父母,無依無靠,連吃飯都成問題,一個人孤零零地活著。起初我以為這已經足夠糟糕了,上天不可能再給我安排更多的苦難了,以後等待著我的,一定是越來越好的生活。可是我錯了,大錯特錯,命運之神的殘酷,遠遠地超出了我的想象。我因為一些事情被關進了監獄,到了那裡之後,我才知道了什麽叫做真正的痛苦,我甚至開始懷念那種孤零零的生活了,因為那樣起碼不用受皮肉之苦。但進監獄也並非全是壞事,監獄生活就像是一塊磨刀石,將我打磨得越來越鋒利,另外還讓我明白了一個道理。”
“什麽道理?”
“人只要活著就沒有失去一切,我們所擁有的,永遠比自己所知的要多。”
“這樣想能減輕心中的痛苦嗎?”
“多少有點效果。”
“可是我所剩下的,遠不如我所失去的珍貴,如果可以的話,我真想用其他的東西換回哥哥,比如說我對眼睛,我的手腳之類的。”
“這是不可能的,別這樣胡思亂想了,根本一點好處都沒有。”邁克爾將身體挪過去一些,拍了拍愛麗絲的肩膀,“我希望你能堅強一點,畢竟我的能力有限,很多時候,我是保護不了你的,你需要自己保護好自己。”
堅強。
一個說出去很容易,做起來卻很難的詞。愛麗絲默然了,不管邁克爾如何鼓勵她,她也不可能眨眼間將哥哥的生死拋諸腦後,然後換上一副剛毅的態度積極地在末日世界中求生。她只是一個女孩,盡管是一個有點男孩氣的女孩,可終歸只是一個女孩,十五歲的女孩。
“在我父母都去世之後,哥哥跟我說過類似的話,他讓我堅強一點,別哭哭啼啼的,為了響應他的鼓勵,我在第二天把頭髮剪短了,裝起了男孩子,因為我認為變成男孩子之後,我就會比以前更加堅強了。”愛麗絲轉移了話題,她想要聊聊哥哥的事情,這樣能讓她好受一點。
“原來你是因為這個留短發的。”邁克爾接茬道。
“那時候我們兄妹倆還小,哥哥同意了讓我這樣做,因為男孩子會比女孩子安全一些,可是在我們長大了之後,他又開始逼著我留長發,因為我太像男孩子了,容易嫁不出去。”愛麗絲苦笑了一下,“爸媽死之後,他就在一直管著我,我雖然經常跟他對著乾,可心裡其實挺喜歡他管著我的,因為我知道,他管著我都是為我好,他在想辦法給我指引出正確的道路。”
“如果他真的不在了,你就得學著自己選擇正確的道路了,多多去做你認為正確的事情。”
“如果他不在了,”愛麗絲重複這這句話的意思,“我就得學著長大了。”
“是的,我想不管伊凡是生是死,都會希望看到一個長大了的你,因為這不是一個小孩子能夠生存的世界。”
“我會盡力的。”愛麗絲點點頭,試想著如果是哥哥對自己說出這番話會是怎樣一番光景,“你還記得那次過新年的情景嗎?就是我們三個第一次聚在一起過新年時的情景。”末日的苦難,讓她對以前的平淡生活產生了無限的向往。
“當然記得,那天我本來不想去你家的,是你哥哥把我硬拉去了,他說人多過新年會熱鬧一些。”
“是啊。那年我爸爸剛去世,家裡變得冷清了很多,哥哥嚷嚷著你肯定也是一個人過年,所以把你給硬拉來了。你那天始終沒怎麽說話,倒是吃了不少東西。對了,就是在那一年,哥哥發明出了叫做‘餃子’的食物,將菜葉裝進了面裡面,放到了鍋裡去蒸。”
“我一直認為,那是伊凡最偉大的一個發明。”
“呵呵,是啊,後來哥哥還靠餃子贏了一次美食大賽呢!獎勵品是一頭母豬,他把這頭豬牽回了家。後來你動手把豬給殺了,為這事我跟你鬧了幾個星期的別扭,因為我本想將那頭豬當成寵物來養。”愛麗絲越說越起勁,陷入了美好的回憶之中。
“其實我一直沒說,殺豬本來是伊凡的主意,他嫌棄母豬太吵了,每天還得花時間去喂。”
“是他讓你殺的?”愛麗絲還是第一次知道這件事,當年邁克爾殺豬的理由是自己手癢了……
“是啊。”邁克爾露出玩味的神色,“伊凡那小子其實是個蔫壞的家夥,看著老實本分,其實心裡鬼主意挺多的。”
“不許說我哥哥蔫壞。”愛麗絲撅起嘴,不痛不癢地捶了邁克爾一下。
“好了,好了,不說了,時間也不早了,你趕緊去睡覺吧。我們兩個人說話,會影響到大家夥睡覺的。”邁克爾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睡覺的人們,這其中有幾個人明顯在皺眉頭。
“好吧。”愛麗絲意猶未盡地點點頭,“謝謝你能陪我說話,我去睡覺了。”她起身走向了火堆,可是沒走幾步就停下了,因為周圍的馬匹忽然發生了騷亂,發出了不安的嘶鳴,還用蹄子刨動著土地。這是危險的信號。
邁克爾面容一緊,果斷地拔出還沾著血跡的長劍,環顧著四周,將睡著的人都叫了起來。
眾人全都醒了,紛紛拔出了武器,就連愛麗絲都握了一柄別人借給她的匕首。大家圍成了一個警戒圈,將鋒芒對準了外圍,並用目光搜尋著驚動馬匹的家夥。
只見茫茫黑暗之中,亮起了一對冰寒的目光,接著是第二對,第三對,第四對……到了後來,連數都數不過來了。
愛麗絲倒吸了一口冷氣,手中的匕首險些掉了下去,她經歷了這麽多危險,一個兩個的喪屍或者喪屍獸已經嚇不到她了,可今晚出現的,是整整一群喪屍獸。
一頭左半邊臉完全破碎的喪屍狼從黑夜中走了出來,瞪著僅剩的眼睛,瞄準了八個獵物,做出了撲擊的姿勢。在它的背後,還有不下三十頭的喪屍狼,這是一股完全凌駕在這八個人之上的戰鬥力。喪屍狼們保持著生前的狩獵本能,用包圍圈將八個人給圍住了,一場殺戮的盛宴,即將拉開序幕。
“我們完了……”愛麗絲絕望地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