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森憤然離去之後沒多久,南妮也隨之離去了。勞倫斯站在長桌前,搖晃著手中的酒杯,眼中帶著嘲諷的笑意。 議事廳內的場面變得稍顯尷尬,很多人心裡都明白,他們這群人離去之後,對於這個城鎮意味著什麽。閉上眼睛,有些人已經能夠想象出城鎮在屍群的洗禮下無奈湮滅的場景了。
“諸位,並非我不信任你們,只是事關重大,為了避免走漏消息,只能暫時委屈一下諸位,請呆在這裡不要亂走,不要離開這個房間。我帶人去外面處理一下方方面面的事情,等到處理完之後,我再來帶你們走。”勞倫斯輕描淡寫地下了禁足令,眾貴族們唯唯諾諾地答應了。
勞倫斯帶著自己的隊伍離去了,隻留下一小部分人陪著這些貴族。
到了外面,勞倫斯做了諸多的部署,比如說調動兵力,監管各個貴族的府邸,分發食物安撫百姓等等。伊凡跟邁克爾也沒閑著,各自得到了不同的任務。
伊凡得到的任務是帶隊四處宣布禁足令,禁止民眾外出,一旦有人離開自己的房子,一律格殺勿論。這樣做,是為了讓民眾老老實實地呆在家裡,以便勞倫斯晚上的時候能夠安然離開。
廣大民眾是不能容忍城主帶著大量兵力跟食物離去的,所以勞倫斯這些人只能偷著離開,在這之前所做的一切工作,都是為了穩定住局勢。
事實上,知道勞倫斯計劃的人並不多,只有議事廳裡面的那些人而已,其余的人都被蒙在鼓裡。很多士兵,都是在盲目地為勞倫斯工作,並不知道自己即將被拋棄。
當然,勞倫斯不會容忍別人泄漏風聲,如果手下這些人,誰敢走漏隻言片語的話,下場一定會很慘很慘。
伊凡已經下定決心跟著勞倫斯離開了,在離開的隊伍中,已經包括了他跟妹妹以及朋友,他是不會泄漏這個計劃的,他已經被綁在了這架戰車上面。
“大家千萬不要隨意出門,我們在清理城內的喪屍,如果你們胡亂走出來,有可能會被誤傷!”伊凡自己帶頭大喊,累了之後,就讓其他的普通士兵幫著喊。他不想做殘殺普通人的事情,所以喊得很勤快。
兩側的道路上,一個又一個的簡陋民居裡面,一對對的眼睛盯著伊凡這支隊伍,這些人的眼神中寫滿了無助跟恐慌,盯得人心裡發慌。
伊凡的目光掃過兩側,不經意間跟一個躲在窗戶後面的小孩對上了,他凝視著一臉茫然的小孩,心裡莫名地被刺痛了。勞倫斯將主力兵隊帶走之後,會有很多很多這樣的孩子死掉。他眼眶一紅,險些落下淚來。
如果他沒有妹妹的話,也許真的會一時氣盛選擇留下來,去幫助那些需要被保護的人。可惜的是,世上沒有那麽多的“如果”跟“也許”。
“隊長,你怎麽不走了?”後面穿著甲胄的士兵問道。
伊凡回過了神,忍痛挪開了目光,帶隊重新上了路。他能夠感覺得到,那個孩子的眼睛還在盯著他看。孩子的心裡會想著什麽呢?他不知道。
“呃……”一條迅捷的喪屍犬從拐彎處跑了出來,對著伊凡的隊伍齜牙咧嘴,濃稠的黑血順著它的嘴角流了下去,落在石板路上。
“全隊警戒!盾牌手注意保護後翼!”伊凡暗暗抽出魔法杖,讓其露出一個小尖,悄然捏在了手心裡。十幾名士兵也紛紛挺起武器,對準了喪屍犬,三名手持盾牌的士兵,則調轉回頭,守住隊伍後方,以免遭到偷襲。士兵們各司其職,
形成了一個精巧的防禦隊形。 雖然僅僅是面對一隻喪屍犬,可眾人也不敢托大,因為生命只在瞬息之間失去。
喪屍犬壓低了身姿,拔腿跑了起來,速度快如疾風,眨眼間就越過了十幾米的路程。
擊中移動中的目標是很困難的,為了穩妥一些,伊凡先是用火球炸在了喪屍犬的前方,利用爆炸的威力,將喪屍犬給炸翻了,然後才瞄準倒地的喪屍犬,予以了致命一擊。
火球炸中了喪屍犬的肚子,將喪屍犬炸成了兩段,後半截身子飛到了房頂上,前半截身子在火焰之中爬行著,還沒有放棄對血肉的渴望。
“它已經沒有威脅了,你們兩個上去把它殺死。”伊凡對身邊兩名士兵下令道,他身為魔法師,在普通士兵面前,還是相當有威懾力的,這些士兵不敢不聽令。
兩名士兵,一人挺著長矛,一人將手臂上的小圓盾護在身前,亦步亦趨地走向前面。走到喪屍犬身邊之後,持著盾的擋在前面,持著長矛的則躲在後面刺擊喪屍犬,將鋒利的槍尖,貫入了喪屍犬的眼眶裡面。
殺掉喪屍犬,兩名士兵立即跑回了隊伍,生怕落單時遭遇什麽危險。
伊凡帶著隊伍繼續前進,時不時地遇到喪屍的進攻,好在這些士兵已經跟喪屍戰鬥過好幾天了,有了相當的經驗,一路上也算是有驚無險,直到中午過去,也沒有出現傷亡。
伊凡抬頭看了一眼太陽,如此明媚的陽光下,竟然發生著一幕又一幕的慘劇,看來這陽光還是不夠亮,不足以照亮人世的黑暗。
“隊長,你快看!那裡有個人不聽命令,在街上到處走!”一名士兵指向一條小巷,小巷裡那人聽到喊聲,嚇得撒腿就跑。
勞倫斯對小隊下達的命令是,只要有平民離開房子在街道上行走就當場格殺,無需遲疑,更無需向誰報告。所以,當士兵看到那個人之後,立即搭上了弓箭,一箭射了過去。箭矢命中那人的小腿,將他給射翻在地。
“別傷他!”伊凡脫口喊道,可是慢了一拍。
“啊!”那人在地上抽搐著,發出刺耳的哀嚎,他的褲腿迅速地變成了紅色,血水順著褲腿蔓延開來。
“誰命令你射箭的?他只是一個普通人,並不是喪屍!”伊凡氣得瞪向射箭者。
“隊長,城主交給我們的任務就是殺普通人,而不是殺喪屍。任何民眾只要是上了街就是違反了禁足令,違反了禁足令就得死。如果我們不能做好這個任務,回去之後受罰的就是我們。千萬別告訴我,您這幾天沒有看到城頭上插著的那些腦袋,那些可不是喪屍的腦袋,而是那些辦事不力者的腦袋。”射箭者理直氣壯地說。
“是的隊長,如果我們執法不嚴,辦事不力的話,回去就得挨罰,甚至掉腦袋。城主的作風,您應該是知道的。”另一名士兵幫腔道。
其他的士兵也讚同處死這個人的事情,甚至有人再次端起了弓箭,將弓箭瞄準了躺在地上的平民百姓。
“住手。”伊凡有氣無力地阻止了這殘忍的做法,走到了那個人的身邊,傷心地問道,“你難道沒有聽到我們的喊聲嗎?現在是禁足期間,民眾是不允許上街的。”
“大人,我媽生病發燒了,我得去給她找藥治病,不然她就得病死了。”傷者爬到了伊凡腳邊,拉住了伊凡的褲腳,拉了兩下,“求求您了,放我一馬,讓我把藥帶回去給我媽吃了。”
“這……”伊凡陷入了兩難境地,如果不殺這個人,他身為隊長,就會違反命令,如果誰舉報了他,他就得挨罰,甚至是掉腦袋。勞倫斯歷來貫徹著殺雞儆猴的策略,絕不會輕饒執法不嚴的手下。但殺了這個人的話,伊凡就將受到良心的譴責,這份譴責,會鐫刻在他的心房上,伴隨他一生一世。從此以後,他就再也無臉面自吹自己是一個好人。殺了這個人,他就是個不折不扣的儈子手。
“你讓我如何抉擇?”伊凡看著趴在地上的男人,手腕止不住地顫抖起來,對於他來說,殺一個人,遠比殺一百頭喪屍更加恐怖。
一條生命的價值, 是極具分量的,剝奪一條生命,將會犯下洗刷不淨的罪過。
“求求你了,放過我吧!”男人哭求道。
伊凡呆立在原地,不知該如何是好,殺也不是,不殺也不是。
後面的士兵們交換了一下眼色,一名年紀稍長的士兵走上前,二話不說,抬手板起男人的額頭,讓男人露出髒兮兮的脖子,然後提劍在上面抹了一下。
男人當即斃命,把後面的話咽了下去,鮮血順著脖子上的傷口湧了出來,染紅了衣襟。
伊凡瞪大了眼睛,猛然望向了殺人者。
“隊長,你太年輕了。”殺人者直面著伊凡的注視,沒有任何愧疚之情,“沒有哪個人的手,能乾淨一輩子,為了活下去,為了活得更好,我們每個人都會弄髒雙手,不管願意還是不願意。我們是人,不是聖人,更不是神。”
伊凡張了張嘴,卻什麽都說不出來。怪罪這個人?不,他沒有那個資格,他也是殺人者之一,他也是儈子手之一,他已經背負了這條人命債。
“孩子,我知道你過意不去,可這是沒辦法的事情。”殺人者把手按在了伊凡的肩膀上,說話時用的是長者的口氣,“根據我活了大半輩子的經驗,如果你是一個愚人的話,就不要想太多,否則會活得很痛苦。”
伊凡像是被抽幹了力量似的,腦袋暈乎乎的,險些摔倒在地。他晃悠悠地退後兩步,躲開了殺人者的手,靠在了牆壁上。
人出生時乾淨得像一張白紙,可是社會環境卻把這張白紙殘忍地丟到了血水裡,浸泡成鮮紅的顏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