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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士謀天下》第37章 有辱斯文
  蘇老太君念叨了幾句“鯉魚,可惜”之類的言語,一眾丫鬟仆役圍著勸慰,蘇正航也擔心奶奶難受,不住勸說,過了片刻,蘇老太君便以人老了,心困體乏為由,早早起身離了席,臨走前卻是衝著丁牧微微一笑:“丁小哥若是吃得不盡興,大可再叫一桌,不必拘謹,正航,你就留下待客,萬不能怠慢了客人。”

  蘇正航立刻回答:“奶奶好生歇息,正航明白!”

  丁牧瞧著蘇老太君動作舉止自豪沒有疲累的感覺,只是她饒有深意的目光令自己心頭微微一跳,看來自己先前的表現逃不過這老人家的眼睛啊,於是笑道:“老太君出言,做小輩的,自當盡心遵守。”

  蘇老太君看了眼丁牧,又瞧了下自家孫子,不由輕歎一口氣,並未多說便由著幾個丫鬟簇擁,緩步出內堂去了,倒是在出門那一刻,扶著老太君的蘇小寧偷偷回過頭,對著丁牧調皮做了一個鬼臉,惹得丁牧不由一笑。

  “丁兄,我奶奶大概是因為那養了多年的錦鯉錦鯉死了,所以意興闌珊,此刻離席,實在抱歉。”蘇正航頗講求禮儀,想起是自己請了丁牧過來,不由有些歉意。

  丁牧不由覺得好笑,心道,你家都出大事,你還擔心那條錦鯉死活,我看你是讀書讀傻了,你家那條老鯉魚遊得正歡騰呢。

  當然,話不能這麽說,丁牧笑道:“蘇兄不過自責,丁某得蘇兄邀請,實在是榮幸,現在天色也不早了,想來老太君心困體乏,也需要你這個做孫子的去安慰,安慰,丁某便不再打擾。”

  此時已是,月上柳梢頭,輝斜小徑間,目光望出去,瞧見院子裡頭的池塘倒影月輝,波光粼粼,魚兒遊動,濺起幾朵浪花,旁側假山峭立,巒壑縱橫,晚風習習,樹枝搖曳,一時間樹影斑駁,端得是清淨喜人,怪不得古人如此喜歡園林山水。

  在蘇正航印象中,奶奶不管高興與否,凡是宴客,一定會待到最後,今日卻是與往日大為不同,不禁憂心起奶奶的身體,聽丁牧所說正求之不得,抱拳道:“丁兄,那就抱歉了!”

  接下來,就有一人恭敬上前說話:“丁公子,小人送您回書院!”正是蘇福管事。

  丁牧笑笑:“那就麻煩蘇府管事了。”

  兩人走出蘇家大門,跟在後頭的鐵頭忽然問道:“小寧姐不能跟我們一起回來嗎?”

  “當然不能!”丁牧一笑,人家對你客氣,並非一定看得起你,或許只是禮貌罷了,若要提出無禮要求來,那就是自取其辱了,要想別人看得起,就得拿出自身的本事。

  “鐵頭,什錦酥吃過沒?”丁牧笑問道。

  鐵頭憨實地搖搖頭:“沒吃過,牧大哥,好吃不?”

  丁牧道:“你現在吃飽了,吃了沒滋味,浪費,這點心餓著才好吃,再過幾日,他們定然叫人讓你吃什錦酥吃到吐。”

  鐵頭聽不懂丁牧的意思,奇怪的撓了撓頭,蘇福卻是聽得心頭猛顫,他作為管事自然知道這什錦酥的價值,這什錦酥又名二錦八寶酥,亦可叫做八錦二寶酥,名字雖是調換,但口味卻是鹹甜對換,所用原料極為繁雜,皆選用高檔山珍海味,蜜餞果品,製作起來更是勞心勞力,非常麻煩。

  這什錦酥也就來了客人時才會做出來,而像他們做下人的,也就偶爾能得一兩次賞,方才蘇福聽丁牧說讓鐵頭吃到吐,想起這大高個先前吃十碗飯,大半桌菜都不帶打噎的,哪得吃多少什錦酥啊,不過轉念一想這丁公子年紀輕輕,

或許是開個玩笑也沒放在心上。  “丁公子請。”蘇福拉開車門簾。

  丁牧望了一眼蘇家高大的門楣,於隱隱中露出一絲他們瞧不清楚的笑容,也不說話,轉身便踏上馬車。

  …………

  接下來的幾日,丁牧的學堂生涯著實有些無聊,本來那日丁牧初次入學,便碰到了嚴夫子用“格物致知,行後方覺”的理念教學,隻覺得古人的教學方式較之現代猶有過之,想著日後大概是天天去野外采風,野炊之類的休閑活動。

  哪知那日只是嚴夫子湊巧講課,而他一月之中也指不定能講一兩節課,其余時候都是些古板的老夫子,嘴裡講著孔子仁政施為,手裡戒尺倒是毫不客氣地揮舞,簡直比劍客練劍還要勤快。

  要知道丁牧本就不喜歡這種照搬照抄的死學方式,早去晚去又有何用處,不禁懷念起自己在太平縣做師爺的時候,那時除了要上公堂之外,平素裡睡到日上三竿都沒人煩你,於是又過了幾日,丁牧就開始賴床,不是遲到就是曠課,惹得這些個老夫子吹胡子瞪眼,氣個不輕,便是遵循師禮的蘇正航幾次三番規勸,也無可奈何,只能獨善其身。

  幾日中,丁牧旁敲側擊詢問了一下蘇老太君和蘇家的情況,不過這書呆子在宿舍裡除了四書五經就是禮儀春秋,一念就是一個時辰,簡直比和尚念經還讓人痛苦,至於蘇家問題除了一派太平祥和之外,便再無其他問題,令得丁牧心想,若是讓這小子當情報販子,肯定給把自己餓死!

  這日清晨,天蒙蒙亮,屋外已有稀稀落落的腳步聲,夾雜著學子之間對話之聲,蘇正航也早早起來,洗漱完,望著還躺在床上呼呼大睡的丁牧,不由苦笑一聲:“丁,丁兄,蘇某先去了!”

  丁牧擺擺手,翻了個身,繼續睡覺,蘇正航性子隨和,加上早已習慣了丁牧的表現,也不覺得失禮,拿起書袋,就打開門,同時有人走過,略一頓足,那人對著蘇正航笑道:“蘇兄早啊!”

  蘇正航還禮道:“葉兄也早!”

  “嗯,丁兄今日還是如此,不願起床?”葉成碩朝裡面望了一下,看見床上還躺著一個人,不由笑道:“昨日丁兄遲到一個時辰,與夫子強辯,惹得夫子頗為不悅啊!”

  “是啊!”蘇正航也望了丁牧一眼,那日雖然在蘇家一聚,但他始終莫不清楚他的行為風格,隻得苦笑:“丁兄即便如此,但每回夫子所出的題目,總能標新立異,見識與主張與我等學子有所高下,不少夫子讚不絕口,便是嚴夫子也多次說丁兄好,這是我等不足之處啊!”

  葉成碩聽了,沒有過多辯駁,只是表情有些平淡:“算是蘇兄說得對吧,在下還有事,就先告辭了!”說完,腳步急匆匆地往學堂方向走去。

  蘇正航見他表情態度陡換,不明其理,也未放在心上,小心關上門,便隨著零星人群朝前走去。

  過了不知多久,薄霧散去,陽光散落大地,窗外鳥語花香,學堂處隱隱約約傳來朗朗讀書聲,宿舍區卻是寂靜無聲,一派安靜祥和的跡象。

  只是這安靜並未支持多久,舍區小廊之間驀地響起一陣輕微的小碎步,然後便是“嘎吱”一聲,屋門輕輕打開,從門口探入一個古靈精怪的小腦袋,女孩清秀的小臉上,滿是靈動機巧,一雙水晶般的眼眸,骨碌碌一轉,打量著房間裡頭。

  大概是以為房間沒人,女孩便捧著裝有藥罐的食盒,小心翼翼地走將進來,然後輕輕把門帶上,又將食盒放到桌上,來人便是蘇小寧。

  原來,在丁牧離開蘇家的幾日中,蘇正航偶有機會便與她說些略有含義的詩歌,蘇小寧也不在意,可有一次,蘇正航竟是第一次喝醉了酒,拉著她不住胡言亂語,什麽“之乎者也”什麽“窈窕淑女”聽得蘇小寧一頭霧水,但她終究是個女孩見蘇正航如此失態,心中忍不住害怕,卻也不敢告知老太君。

  所以,蘇小寧害怕與蘇正航相遇,於是便挑了個眾學子都去學習的時候進來,見房間沒人不禁舒了口氣,正要準備離去,突的,背後傳來一聲大喝:“何方小賊,竟敢如此大膽,偷到書生的家裡來了,不知道十個書生九個窮的嗎。”

  蘇小寧先是嚇了一跳,沒想到這房間竟然還有人,現在不是上課時分嗎?再聽後半句卻是覺得好笑, 書生哪有都是窮的,何況蘭竹書院裡的學子,哪個不是非富即貴,想到自己無由闖入,當下恭敬說道:“不知哪位公子,小女子前來送藥,打擾了公子,還請恕罪。”

  實際上丁牧早在這古靈精怪的蘇小寧偷偷進屋時,便早已察覺,只是覺得這小妮子一舉一動,雖是偷偷摸摸,倒不失機靈可愛,便不由起了捉弄她的念頭,好整以暇地坐在床上,笑呵呵地瞧著她的背影。

  “在下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姓丁名牧是也,你也可以叫我牧哥哥。”丁牧說話間忍不住一笑,便將自己的聲音放了出來。

  蘇小寧一愣,轉過頭就看見這壞人,笑嘻嘻地坐在邊上,看自己出醜,不禁好不著惱,連心中的羞怯也忘了,氣哼哼地瞧了他一眼:“哼,就愛捉弄人家,我回家去了。”

  丁牧沒想到這小妮子還會生氣,急跳下床,一邊說:“別啊,我還沒吃早飯了,有點心不?”一邊穿鞋子,哪知這古代布鞋太難穿,雙腳一絆,竟是不由自主摔倒了去。

  而蘇小寧雖是生氣,實際上一直注意丁牧,見他摔倒,趕緊上前,只聽見“啊”的兩聲,兩人摔在地上,竟是滾作一團,蘇小寧哪裡想過會有此情況,小臉霎時緋紅一片。

  片刻,蘇小寧羞開口:“你…”突然,門口出現一個身著粉衣的女子,正一臉目瞪口呆地瞧著這一幕。

  丁牧看清來人竟是唐歆,不由苦笑一聲,媽的,今天我這兒還真熱鬧啊,正想開口解釋,而那滿面通紅,咬牙切齒的唐歆,指著他已經喊道:“你,你這登徒子……有辱斯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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