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老醫館的後堂中,宮駱和楊森大眼瞪小眼。
好一會兒之後,宮駱才深吸一口氣,咬著牙恨恨說道:“行,老夫願賭服輸,過幾日便把黃金送到縣衙去!”
楊森拱手:“既如此,小子便先行謝過宮家主了!”
說完,楊森又頭看向劉老說道:“其實,小子這次來,是想請劉老明日到菜市口一行,順便,也是來求藥的。”
劉老捋著胡須先是點點頭,隨後微微疑惑道:“菜市口?明日會有何事?”
楊森賣了個關子:“到了明日劉老便知曉了。對了宮家主,明日你也一定要一起來啊!”
宮駱重重一哼,沉著臉沒有說話。
又坐了一會兒,楊森手裡拎著劉老抓好的一包藥出了“回春堂”。
走到門口之時,好巧不巧又碰到了前來尋找宮駱的宮家兩姐妹。
匆忙一寒暄,楊森便落荒而逃。
不知為何,楊森在看到宮芙蕖的時候,總會有種不自然的感覺。
或許,是她的聲音給楊森留下的印象太深刻了吧。
回到縣衙之後,楊森壓下了心中那絲怪異的感覺。
讓翠兒幫忙煎藥之後,楊森坐在縣衙大堂中對著三叔公把今天所發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說了一遍。
三叔公聽完,微微歎了一口氣,隨後閃過一絲欣慰,拍了拍楊森的肩膀說道:“三狗子,你做的沒有錯!今日雖死了幾百個鄉親,但你們卻救了江寧城中更多的百姓,同樣功德無量啊!”
楊森點頭,這些事情,在他下了戰場獨自漫步街道上之時,便已經想通了。
心狠手辣並不代表不仁慈!
一般來說,人們在做選擇的時候,並不是從對與錯當中來選,而是從糟糕和更糟糕之中選擇。
至於選擇之後,世人作何評價,就只能留與後人說了。
………………
伴晚之時,楊焱等人打掃完戰場回來了。
楊森從府庫之中拿出一些絲絹布帛等物交給楊垚,讓他拿出換一些銀錢或者中統鈔也成。
這幾日連續不斷的戰鬥,從桃園村出來的幾十人肯定已經疲憊不堪了。
今日歌思等人退去後,短時間之內不會卷土重來了,因此,該是讓他們放松一下神經了。
楊垚聽了之後,也覺得很有必要。
在楊森以身體不便為由推脫後,楊垚和楊焱等人出去了。
當天晚上,江寧城中最大的酒樓“醉仙樓”中,燈火通明,人聲鼎沸。
濃烈的酒香從樓中傳出來,隨著夜晚的微風擴散出很遠很遠!
酒香中,依稀還能聽見一些男人或哭或笑的粗狂聲音……
………………
翌日。
宿醉的楊焱直到快要午時才悠悠轉醒。
待他揉著額頭來到縣衙大堂中時,楊森和楊垚幾兄弟已經悉數到齊了。
除了他們之外,還有幾個桃園村的“老人”。
像二愣子,阿虎,小七等人,自然是在的。
眾人看到楊焱過來,紛紛點頭算是打過招呼了。
楊焱也不客氣,隨意地坐下後,拿起桌上的茶壺咕咚咕咚便喝了半壺水。
放下茶壺之後,他凝神聽楊森等人討論的事情。
其實楊森也沒在說什麽,就是安排一下以後的事情而已。
畢竟,如今江寧城對於他們來說,已經算是一個牢不可破的根據地了。
從今以後,他們想要往外發展,便只能以江寧城為圓點,徐徐圖之了。
坐在眾人中間,楊森將心中的想法逐一說出來。
別人有什麽疑惑之處,他也會耐心解答。
待到午時過後,楊森將所有的安排都說完了。
楊垚等人雖說心中還有些地方不太理解,但出於對楊森的信任,他們還是堅決地出去執行楊森的命令去了。
江寧城中頓時一陣雞飛狗跳。
不斷有人提著銅鑼跑在大街上,大聲地喊叫著。
大概申時左右,城中的銅鑼聲消失了。
位於江寧城西隅紅花坊的菜市口,此時卻是人滿為患。
他們都是在聽到街道上那些人的叫喊之後,自行聚集到此地的。
江寧城並不大。
整個城池分為東西南北四大片,曰隅;隅下設坊,坊中設有坊司;坊下設裡,由裡正監管。
其實在元朝,幾乎所有的縣城都是這樣的配置。
小小的江寧城在這樣工整規范的秩序中,井然有序地運行著。
當然,這是在楊森等人沒來之前。
如今,在楊垚等人的號召下,江寧城中差不多六千戶人家,有一大半都聚集在菜市口這裡。
菜市口,在唐朝的時候,又叫做“棄市”,是專門用來砍頭的地方。
此時,在菜市口的高台之上,楊森頂著烈日身姿挺拔地站在那裡。
在他的身後,是一大堆堆得高高的糧食,其中還有好些絲絹布匹。
高台之下,熙熙攘攘的人全都帶著忐忑和疑惑,相互之間竊竊私語著。
又過了一會兒,楊焱和楊垚領著幾個服飾相對於普通百姓來說很華麗的人走了過來。
劉老和宮駱也在其中。
待他們來到高台之上,楊森讓人搬了幾把椅子讓他們坐下。
隨後,楊森轉過身,看向台下高聲說道:“鄉親們,大家都靜一靜!”
高台下,嘈雜的聲音瞬間停止,所有人都抬頭看向楊森。
楊森目光微微掃視一圈,緩緩說道:“大家可能都不認識我,那我就先自我介紹一番。我叫楊森,來自桃園村。在我身後這四位,都是我的結拜兄弟。”
“相信大家這幾天已經很清楚了, 我們兄弟就是造反的!”
“至於為什麽造反,我們也是逼不得已!朝廷不得民心,待我漢人如同豬狗,我們兄弟受不了這個鳥氣,所以造反了!”
“前不久,我們攻下了江寧城,進城的第二天,因為城外有朝廷軍隊的威脅,我們又急需黃金,不得已之下,我大哥帶著人拜訪過城裡的一些人家。”
“在這裡,我楊森向你們道歉了!”
說著,楊森轉過身對著坐在椅子上的幾人拱手微微鞠躬。
那幾人除了宮駱面不改色之外,全都連連擺手,滿臉的不知所措。
楊森沒有理會他們,轉過身來繼續朗聲說道:“雖說當時是形勢危急不得已為之,但是,我們兄弟心中永遠記得我們是漢人,而不是蒙古韃子,我們是不會做強搶錢財這種事情的!”
“在我們兄弟心中,有一條規矩是不能犯的,那就是漢人不能欺負漢人!”
“因此,那日我大哥拜訪過的人家中,凡是拿出了黃金的,我們都留下了借條!”
“今日請大家來此,便是做個見證。”
“我們兄弟決不食言,寫了借條就一定會還!”
“而且,我們還要連本帶利的還!”
楊森的話說完,高台上的幾人都面色微變,隨後他們都將目光投向宮駱。
宮駱眼底閃過一絲詫異,但並沒有說什麽,只是靜靜地看著楊森的背影。
高台之下,所有人都議論紛紛,他們的眼裡,有好奇,有不解,也有懷疑。
其中,還有極個別的人眼中,竟然帶著……仇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