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至元十八年六月二十四日夜,在建康路下轄江寧縣屬桃園村的一個破舊院子裡,五個男人外加一個新婦,定下了造反的方略!
是夜,大狗子楊焱主動攬下了看守俘虜的活計,其余幾人在屋子裡和衣而眠。
楊森在這個夜裡,做了很多夢。
有關於前世父母的,有關於前世女友的,也有這一世造反失敗暴屍荒野的,還有兄弟幾人為了權力而反目的……
林林總總的夢境毫無頭緒,毫無邏輯。
就這樣,渾渾噩噩的一夜過去了。
“喔…喔喔……”
清晨,天色才蒙蒙亮,隔壁的大公雞就已經仰天長鳴了。
楊森慢慢睜開眼睛,半眯一會兒之後,他清醒了過來。
揉著有些酸澀的眼睛,楊森打著哈欠走到院子裡。
微風輕撫,吹散了最後一絲睡意。
楊森抬頭看天,碧藍無雲!
“又是一個好天氣啊!”
喃喃自語著,楊森開始了晨練。
他做的動作,就是後世很常見的第二套廣播體操,雖沒有伴奏,但楊森還是做得有模有樣。
這是他從穿越以後就一直堅持的習慣。
一個月以前,這具身體的原主人,就是因為身子太虛弱,才會一病不起,便宜了現在的楊森。
有鑒於此,楊森絕對不會讓同樣的事情再次上演。
經過一個多月的恢復性訓練,楊森現在的身子比起以前來,已經要好上太多了。
可是,楊森覺得這還不夠,他正琢磨著要加大運動量。
畢竟,他已經決心造反了!
如果整天病怏怏的,那麽在以後的奔波中,可能都不需要元軍動手,楊森自己就先魂歸西天了,這樣的話,還造個什麽反!
在楊森鍛煉的當口,其他幾兄弟也紛紛起來了。
楊焱一夜沒睡,此時寒暄兩句之後,就回房裡補覺去了。
等幾人洗漱完畢,楊森說起了正事。
那就是,如何說服桃園村和紅蓮村的村民?
幾人商議半天,最終決定,恩威並施!
所謂的恩,就是將他們全都召集起來,將阿古思家中的糧食布匹等物,拿出一半來分給大家!
所謂的威,則是當著他們的面,殺了阿古思,逼他們不得不造反!
蒙古人南下之時,殺得太狠,導致現在大多數老百姓都還處於恐懼當中。
不這樣半懷柔半強迫的話,沒人會跟著楊森等人造反!
大家都是在兵禍中好不容易才幸存下來的,又有多少人能夠敢拿命去搏一個前程呢。
他們的要求並不高,隻要能吃飽飯就行。
至於被蒙古人欺壓?
哎……忍忍就過去了。
楊森幾人做出決定之後,說乾就乾。
兄弟四人推著推車,扛著扁擔就往阿古思家中行去。
半個時辰之後,幾人出現在桃園村小路的盡頭。
楊森和楊肩上擔著兩袋糧食,楊淼和楊鑫兩人則是合力推著推車,推車上,全是麻袋裝著的糧食,還有幾匹精美的絲綢。
四人來到村口的老槐樹下,卸下貨物後,席地而坐,全都喘著粗氣,累癱在地上。
不過,幾人並沒有休息太久,待緩過氣來之後,兄弟四人又一次出發了。
就這樣,四人在桃園村與紅蓮村之間往返了六七趟,終於將阿古思家中所有能用的東西全都搬空了。
小到鍋碗瓢盆,
大到糧食布匹,全都沒落下。 老槐樹下,四兄弟身旁堆滿了東西,而在他們周圍,早已經圍滿了人。
這些全都是桃園村和紅蓮村的村民。
就在剛才楊森幾人搬運貨物之時,這些準備下地的村民就已經發現他們了。
此時,幾乎所有人都聚在了這裡,滿臉疑惑地看著兄弟四人。
楊森掃眼看了下四周,偏頭對著楊鑫說道:“老五,去家裡叫大哥把阿古思幾人押過來吧。”
楊鑫應了一聲,屁顛屁顛跑去叫人了。
沒過多久,楊焱和楊鑫便壓著憤怒的阿古思等人過來了。
翠兒亦步亦趨地跟著,眼裡盡是深深的擔憂。
眾多村民看見了這一幕,神情各異。
有的人充滿仇恨地看著阿古思,恨不得飲其血啖其肉一般;有的人則是眼神飄忽地在阿古思和楊森幾兄弟之間瞟著,不知道心裡在想什麽。
當然,大多數人看見滿臉凶戾的阿古思和那幾個垂頭喪氣的狗腿子,都是臉色驟變,眼帶恐懼地悄悄往後退了幾步。
其中,又以紅蓮村的村民眼中的恐懼最甚!
楊焱可不管這些村民心裡怎麽想的,他和楊鑫兩人端著兩把AK47,將槍口緊緊地指向阿古思,大聲呵斥著讓其走快點。
從村民自動讓開的路上穿過,幾人來到了老槐樹之下。
“跪下!”
楊焱大喝一聲。
阿古思聽不懂漢語,沒有反應,其他幾個狗腿子倒是乾脆地往地上一跪。
楊焱一腳揣在阿古思的腿彎處,將其踹了個趄趔,身體也單膝跪下了。
阿古思憤怒地回頭,怒視著楊焱,嘰裡呱啦說著什麽。
楊焱可不是什麽善茬,他根本不管阿古思在說什麽,直接將槍口頂到了他的腦門上,狠聲道:“狗韃子,給老子閉嘴,要不然,老子現在就殺了你!”
說著,他還把槍口往前送了送。
阿古思雖然不知道頂在腦門上的是什麽東西,但槍口傳來的那種冰冷的觸感,還是讓他心裡一咯噔。
雖然眼裡憤怒依舊,但他還是緩緩轉回了頭。
楊森看著阿古思認慫了,跟楊對視了一眼。
楊明白他的意思,主動說道:“還是三哥你來說吧。”
楊森也不矯情,深吸一口氣,往前邁了一步,看著四周的村民,大聲道:“鄉親們,大家都應該認識我們五兄弟吧?”
四周的人沒有說話。
楊森也不尷尬,接著道:“大家應該都知道, 我們五兄弟的父母家人,在蒙古韃子南下的時候,已經全都死了!相信大家應該不會忘記,當年韃子究竟殺了多少人!我也相信,在這裡的每一個人,家裡肯定都有人被韃子殺了!包括跪在地上的這幾個!”
說著,楊森看了一眼山猴子等人,隨後轉過頭繼續道:“咱命好,僥幸苟活了下來。可是,這些天殺的韃子還是不放過我們啊,他們又來了,把我們大家當做奴隸牲口一般,生殺予奪,全憑他們的心情!”
頓了頓,楊森語調突然高昂:“咱們是人啊!活生生的人!有血有肉的人!”
“可是,韃子的屠刀太利,我們不得不屈服。然而,就在昨天!我二哥和我翠兒嫂成親了,我們兄弟不敢聲張,隻能委屈我翠兒嫂,本想偷偷摸摸就把親事辦了。”
“可就算是這樣,這狗韃子還是找上門來了!他們像餓狼一般來到我二哥家,想要帶走翠兒嫂!”
楊森指著阿古思,表情憤怒,隨後他猛然轉頭看向四周的村民:“大家說,我們兄弟能同意嗎?”
沒等人回應,楊森已經高聲道:“當然不能同意,要是同意了,那我們兄弟豈不就成王八了?大家想一想吧,這樣的事,不止發生在我們家!蒙古韃子不當我們是人,殺父之仇,奪妻之恨!人生兩大恨都被他們佔了!我們兄弟逼不得已,隻能反抗!”
說到這兒,楊森大手一揮,道:“今天,我們就殺了阿古思這個狗韃子,反了這個沒有人性的朝廷!咱們,造反啦!”
語氣鏗鏘有力,落地有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