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色剛明,江寧城的東城門便打開了,幾個騎著馬的身影從城裡竄了出來,匆匆往桃園村方向馳去。
這是楊垚派出去給楊森報信的人,同時也讓他們將楊森接進城裡。
桃園村,楊淼家中。
楊森昨夜一整夜都沒有睡,一直靜靜地坐在堂屋裡等待著。
一旁,阿虎同樣坐在椅子上,眼睛裡充滿了血絲,滿臉疲憊。
不多時,翠兒從外面進來了。
她的手裡端著一些吃食,顯然是為楊森兩人準備的。
楊森也沒有矯情,撐著虛弱的身子走到桌前,開始慢慢吃了起來。
阿虎沒有楊森那麽淡定,此時連吃東西的欲望都沒有,只是不停地往外面張望。
楊森看了他一眼,從桌上拿起一個饃饃遞給他,道:“別太擔心了,吃點東西吧。”
阿虎轉過頭來,接過饃饃,有些奇怪地問道:“三狗子,你就不擔心嗎?”
楊森微微一笑道:“擔心!怎麽可能不擔心!昨天的時候,我也和你一樣,但到了現在,反而沒那麽擔心了。既然壞消息沒有傳來,那麽對於我們來說,就是最好的消息了,不是嗎?”
阿虎一想,也對啊!
隨即,他的臉色也沒那麽緊張了,拿著手上的饃饃大口啃了起來。
翠兒在一旁一直沒有說話,此時抬起頭來看了楊森一眼,明顯看到了楊森眼中的憂慮。
顯然,楊森心中此時並不像他表現出來那麽淡定。
不過翠兒也沒有說出來,只是乘了一碗肉湯遞給楊森。
楊森接過後,看到了翠兒眼中的安慰,隨即他微微一笑,對著翠兒點了點頭,示意她放心。
等楊森三人吃完早飯,太陽已經快要出來了。
三人都坐在堂屋裡,誰也沒有說話。
突然,一陣凌亂的馬蹄聲傳來。
阿虎噌地站了起來,急忙跑去打開了院子門。
楊森同樣在翠兒的攙扶下站了起來,面色微微有些緊張。
院子外,從江寧城趕來的幾人將馬拴好,跨進了院子。
阿虎臉色大喜,大聲笑著跟他們擁抱,喜悅之情溢於言表。
楊森同樣悄悄舒了一口氣,隨即臉上露出了笑容。
既然是他們回來了,說明江寧城的事情算是定了!
院子裡的幾人在阿虎的帶領下,進到堂屋裡。
幾人將楊垚交代的事情說了,楊森自然沒有異議。
翠兒簡單地收拾了一番,一行人便出了院子。
本來江寧城來的幾人想做個擔架抬著楊森,但楊森拒絕了,時間緊急,容不得他浪費。
最終,他跟一個稍微瘦小一些的人共乘一騎,匆匆往江寧城趕去。
一路上,楊森了解了昨夜的戰況。
在聽到自己這邊犧牲了幾人之後,他的心情同樣有些沉重。
不過,楊森沒有說什麽。
一行人在沉默中來到了江寧縣城外。
城牆上的士兵看到幾人,立刻打開了城門,將他們迎了進去。
楊森等人進城後,直奔縣衙而去。
不多時,幾人就來到縣衙門口,楊森從馬上下來,臉色更加蒼白了。
這一路的顛簸,讓他本就虛弱的身子雪上加霜,右肩上甚至還滲出了一些血跡。
楊垚幾兄弟早就在這裡等候了。
看見楊森的樣子,幾人連忙迎上來攙扶著。
楊森在他們的攙扶中,進入縣衙裡面。
待眾人都落座後,楊垚將江寧城裡的情況詳細地說了出來。
包括蒙裡和杜維卷著黃金逃跑的事情。
楊森聽了,面色變得有些難看。
黃金沒了,那麽局面對他們就大大的不利了!
畢竟,他們一切的造反計劃,就是建立在有足夠的黃金的基礎之上!
略微想了想,楊森一咬牙,對著楊焱說道:“大哥,你去找個熟悉江寧城情況的人進來,特別是要熟悉城中有哪些大戶的人!”
楊焱點頭後出去了。
楊垚皺著眉頭,說道:“三哥,這樣是不是有些不妥?”
楊森沉著臉說道:“管不了那麽多了!現在還有三個縣的守軍往這裡趕來,我們不能瞻前顧後了!誰要是不同意,那就別怪我們不客氣了!”
頓了頓,楊森繼續說道:“安撫人心,等事情平息之後再行考慮,現在我們要想守住江寧城,只有這一個辦法了!”
楊垚想了想,點了點頭沒有再說話。
不多時,楊焱便帶著一個衙役打扮的人進來了。
這人看起來有些油滑,眼珠子不斷地亂轉著,眼裡的擔憂卻沒有多少。
進到縣衙大堂後,衙役滿臉堆笑地拱著手,張口道:“各位好漢,小人……”
楊森一揮手打斷他的話,直接問道:“你對江寧城裡有哪些大戶,家產有多少都很熟悉?”
衙役被打斷了話語,臉色微微有些尷尬,不過他不敢耽擱,連忙回道:“是的,小人在江寧城做了四五年衙役,對這裡熟得很。”
楊森點了點頭,隨即說道:“很好,接下來,你就帶著我大哥他們去挨家挨戶拜訪。放心,事後少不了你的好處!”
衙役面色微喜,連連拍著胸口保證。
隨後,楊焱叫了四五個人一起,就準備出去。
楊森又想了想,叫住楊焱道:“大哥,要是他們反抗很激烈, 你可以讓他們寫下借條,就說是我們先向他們借的,等我們將元軍打退了,自然會算上利息還給他們的。”
楊焱皺眉道:“何須如此,誰要是敢不聽,咱就一槍崩了他!”
楊垚勸道:“大哥,聽三哥的吧,以後這裡就是我們的地盤了,不能把關系搞得太僵,免得他們在關鍵時刻捅我們的刀子。”
楊焱還想說什麽,不過最終還是沒說出來,只能擺擺手道:“行了行了,咱聽你們的就是!”
說完,他就帶著人出去了。
在那個衙役的帶領下,一群人浩浩蕩蕩地往江寧城中的各個大戶家中行去。
楊焱等人走後,楊森又看著楊垚說道:“老四,昨夜戰死的那些漢軍的後事,你去料理一下。有家屬在的,通知家屬來認領屍體,沒有家屬在的,就找個地方先放著,等打退了其他三縣的漢軍後,統一處理。”
楊垚點了點頭,隨後也出去了。
楊森又對楊淼說道:“二哥,還有一個事。”
楊淼坐直身體,道:“你說。”
“小胖的仇,也到了該報的時候了!你去牢裡審問一下那些降兵,看看謝青幾人現在在何處,一定要將他們抓起來,給小胖一個交代!”
楊淼鄭重地點頭,道:“放心,就算挖地三尺,我也要把那三個畜生找出來!”
楊淼也出去了。
楊森額頭冒汗地癱軟在椅子上。
楊鑫面色一變,急忙道:“三哥,我去給你找個大夫吧!”
說完,他也不等楊森回話,便急忙出去了。